司雨用眼角冷冷掃了潘博一眼，心裡嗤笑一聲，沒和他計較，畢竟是投資方的人。
轉頭看向端莊大氣的富貴美女花嚴雅寧，笑吟吟的解釋：
“我和抖音的關係，比你們認為的要深的多。我承諾過他們，只做那兩個號。他們承諾過我，會給我扶持。”
最大的傷害，莫過於無視。
潘博見司雨毫不理會自己，當自己是空氣，轉而去和嚴雅寧眉來眼去，肺都要氣炸。
他可是天之驕子，不論是學業，還是職場經歷，從來都是被人捧著，何時被人無視過？
當即就插嘴道：“關係再深，還不是乙方？只顧搞甲方關係，忽視巧手龐大的市場，得不償失。”
此言一出，Ryan和李明海臉色都變了，齊齊把目光投向潘博。
他今天大失水準，屢屢出言牴觸司雨，關鍵是，他的語氣過於武斷，直接用的判斷句。
前面批評人力冗餘嚴重，現在判定得不償失，就好像老師批改學生作業一樣，直接告訴你這題寫錯了，直白赤裸，毫無緩和餘地。
市場變化多端，現在某個經營舉動誰也說不好未來是對是錯。
司雨才是老闆，他有他的考慮，何需你指手畫腳指責他的經營方針？
你可以提出顧慮，拿出來一起探討，但不能這樣直白的判定他錯。
畢竟，他是老闆，能把企業做這麼大，證明是有兩把刷子。
司雨聞言，沉思。
潘博的舉動很反常，不知道這是企鵝投資讓他這麼說的，還是他的個人行為。
司雨感覺是企鵝投資指示他的。
談判嘛，有人唱紅臉，有人唱白臉，一拉一扯，常規操作。
先讓潘博跳出來打壓，再由其他人說好話，把場面拉回來。
給你一棒子，再給顆甜棗，刻意拿捏你。
潘博就是企鵝派出來的白臉，來施加壓力。
司雨真沒想到他是嫉妒加吃醋才這樣的。
司雨只想還擊回去，不按企鵝的思路走，要掌握主動權。
有些事情，他沒告訴企鵝，因為企鵝和字元關係不好，擔心會有不好影響。
如今顧不上了。
司雨輕咳一聲，沉穩的緩緩說道：
“在你們找到我之前，抖音很早就提出收購我，給的方案是全盤收購，想把我的公司併入抖音的運營中心，我出任運營中心高管。”
司雨微微抬頭，昂起脖子，語帶驕傲：“我拒絕了。”
“我前後拒絕了三次。”
Ryan情不自禁坐直身體，這個投資案子比他想的要有趣的多。
投資思雨文化，在企鵝投資的case裡，屬於最小最小的那種。
前期他都沒出手，任由三組在調查把控。
事情越來越有意思。
一家中游MCN，居然能引的上游平臺方和企鵝一起出手投資盡調。
甚至，平臺方是最早提出收購建議的，比企鵝還早。
兩家前後想到一塊，英雄所見略同。
司雨繼續闡述：“我拒絕的原因是不想被全盤收購，我想創業，因此沒答應字元。”
“但我們雙方建立了良好的友誼，我是抖音的戰略合作伙伴，重點扶持物件。”
“他們給予我重大優惠政策和極大的流量推廣。”
“我是抖音最重要的乙方，我們合作相當默契，因此我會專注在抖音發展。”
司雨和李明海交流多次，從未提及被抖音收購的事，李明海饒有興致的問道：
“收購價格方便說嗎？”
“沒有談到那一步，他們提出收購案，我如果同意，回來給我估值，我直接否了。”
“給你開的甚麼職位？”
“應該是運營中心內容管理部副總監。”
所有人面無表情，心裡卻在飛速思考抖音的管理架構。
一級運營中心，二級內容管理部，副總監.....
拿個熟悉的公司做類比，差不多是企鵝音樂平臺的副總經理崗位。
想清楚後，嚴雅寧小心翼翼的求證：“字元的3-2還是4-1？”
“4-1，”司雨秒回。
我尼瑪......
Ryan忍不住在心裡爆了句粗口，這職級比我還高！高半級！
企鵝投資的員工，平均職級和年薪，在整個企鵝集團屬於最高檔。
金融公司的薪酬出了名的高。
饒是如此，以他投資二部總監的身份，也敵不過字元的4-1.
潘博則根本不信司雨說的話，二十出頭的字元4-1，相當於企鵝投資公司投資部的副總裁，你拿我當大傻子呢？
他被嫉妒和酸意衝暈了頭腦，用網際網路公司常規架構來衡量，忽略了司雨所說的職級是被收購的特殊產物，相當於抖音的半個合夥人。
他嘴角微翹，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司總，您說的訊息可靠嗎？有收購意向書嗎？您不會在玩套路吧。”
商業談判中，用乙買家的高估值給甲買家施壓，是常用手段。
潘博的意思是，司雨可能在虛構虛假資訊，用字元的投資意向給企鵝施壓，拉高自己的估值。
說實話，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商戰嘛，甚麼手段都有人用。
但他不該說的這麼直接，更不該用“玩套路”這個說法，基本的商務禮儀都不講。
司雨很不爽，但他不想把溝通會的氛圍搞壞，只冷冷斜了潘博一眼，眼露不屑：
“有必要嗎？”
潘博呵呵乾笑，追問：“空口無憑，僅憑您說的，沒有任何商業參考價值。”
司雨微笑，看向Ryan：“他可以代表貴司的意思？”
Ryan頗有風度的微笑著，不露痕跡的掃了一眼潘博，示意他安分點，轉頭對司雨解釋：
“TOMAS的意思是，如果字元有確切的收購意向，您可以坦白的提供相關資訊，這對我方正確評估思雨文化有極大幫助。”
總監說話就是有水平，聽起來很舒服，即打了圓場，還含蓄表達了希望司雨提供佐證的意思。
司雨先是搖頭，如實回覆：“我們是口頭洽談的，沒有付諸紙面，沒有相關檔案。”
潘博無聲微笑，眼神得意，露出“我就知道是這樣”的表情。
司雨坐在他對面，Ryan坐在主位，兩人都把他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
司雨沒理他，繼續說道：“我有和章總裁的聊天記錄，不知道算不算有效資訊。”
哦？Ryan揚眉道：“方便給我看看嗎？”
司雨沒有馬上回答，心想把聊天記錄給Ryan看妥不妥當，畢竟章總裁是字元核心高管，聊天記錄比較隱私。
Ryan似乎猜到司雨的顧忌，勸說道：
“我只是想評估你和甲方的關係，只看，不記錄。你知道的，我們和字元的關係比較微妙，如果你和字元關係很近，這有利有弊，我們需要衡量所有維度的資訊。”
說完，他強調道：“所有的。”
司雨相當欣賞Ryan,他很坦白，直接說“有利有弊”。
思雨文化和字元關係很好，對企鵝來說，可能是好事，可能是壞事。
因為企鵝和字元關係不好，兩家的法務如同生死仇人。
萬一企鵝投了思雨文化，字元可能因為有企鵝的投資而打壓思雨文化。
也有可能高看思雨文化一眼。
一切都不好說。
Ryan的意思，是要司雨坦白告知一切和字元的資訊，供企鵝投資衡量參考。
司雨認同他的觀點，確實應該把自己和字元的關係和手續交代的一清二楚，這對大家都好。
想到這兒，他拿出手機，調出和章總裁的聊天記錄，翻到聊收購的那一頁，坐到Ryan身邊，把手機遞給他。
Ryan接過手機，定神觀看。
很清楚的看到，司雨拒絕了收購，章總裁勸說司雨再考慮考慮，滿滿兩頁聊天記錄都是聊這個。
司雨則婉言謝絕，一門心思不答應。
Ryan翻動記錄，快速瀏覽，收購的話題結束，接著在聊某個合同：
小斯基：“感謝章總裁厚愛，給我這麼豐厚的合同，萬分感謝。”
章總裁：“感謝你給我們的幫助，你應得的，希望我們雙贏。”
Ryan好奇的指著螢幕問：“抖音給你甚麼合同了？”
司雨心中一凜，我草.....
連忙拿過手機，翻動記錄，還好，只提到合同，沒提具體內容。
這份合同是指他和抖音的7:3直播合同，天上地下獨一份，司雨簽過保密協議，嚴令不許傳播出去。
要是傳出去司雨就違反協議了，肯定要被字元的法務搞。
幸虧沒有聊具體內容......司雨慶幸，握緊手機說：
“是一份商務合同。”
這是句廢話，完全正確的廢話。
Ryan聳聳肩膀，似笑非笑看著司雨，意思是，你不厚道，你不地道，你不坦誠。
搞的司雨很不好意思，細細一想，這份合同也算自己的一枚核彈，秘密大殺器，是強力優勢之一，對提高自己估值有很大好處，應該提一嘴。
但又有保密協議。
司雨只好含糊其辭的解釋：“這份合同能給我帶來非常高的純利潤，具體內容不能說，我們簽了保密協議的。”
Ryan相當感興趣，你和平臺有勾結？有暗箱交易？PY交易？還是甚麼獨家代理協議？
居然還專門籤保密協議？
不管是哪種，都代表司雨和抖音關係非同一般。
越是隱秘的東西，Ryan越想知道，不論從人性，還是從商業的角度，都是如此。
他用很不以為然的語氣說：“哦，其實沒甚麼的，應該是特殊政策吧，要不你隨便說說，說不定能重新整理你的估值。”
司雨才不會上他的當。
企鵝的估值很重要，但不能因為虛無縹緲的一句話，透露保密協議。
怎麼可能把抖音的把柄遞給它的對手呢？
這份合同要是傳出去，抖音殺了自己的心都有，對其他MCN和達人太不公平了。
司雨微微搖頭，輕笑道：“說不得，說了會被他家法務搞，我可沒有南山必勝客。”
這個冷笑話真好笑，除了潘博，大家都開懷大笑起來。
他們在笑，司雨的心卻在往下沉！
他想到一個被自己忽視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