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當年為何會被賣到千里之外的青樓,齊婆婆也不知曉其中的緣由,便將自己當年被賣之事說了出來。
“二十一年前,小姐生下小少爺的那天,我正在院裡伺候小姐,少爺出生之後我還抱過他。
後來丫鬟告知我,孃家有人前來找我,他們正在大門口等候。我心中納悶,孃家為何會在這個時候過來,可又放心不下小姐,便讓丫鬟前去詢問所為何事。 ”
“可晚照道,她會在這裡照顧小姐和少爺,況且這裡還有二夫人,讓我放心出去。”
“我想著也是,晚照和我都是小姐的大丫鬟,有她在應該沒問題,況且小姐和二夫人平日關係也不錯,我便出去了。只是我剛出院子就被人打暈了,醒來之後,就在一輛馬車上,馬車裡還有兩個人販子將我賣到利州的百花樓。”
“後來聽說夫人和小少爺都病死了,我很震驚,可我在百花樓出不去,也無法為小姐送別。”
說到最後,齊婆婆的眼角的淚水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宋瑤枝一直都知道齊婆婆是京中大戶人家的丫鬟,來京城的時候齊婆婆也說過,只是沒說自己是已逝鎮國公夫人的丫鬟。
而且齊婆婆至今還不知道林衍和鎮國公是父子關係,這事宋瑤枝沒有對任何人提起。
當年齊婆婆曾是林衍母親的貼身丫鬟,如今又成了林衍的管家,這實在是巧合得令人驚歎。
齊婆婆半生所經歷的苦難,最終以另一種形式回到了原點。
“你剛剛說你抱過鎮國公的少爺,你可知曉他身上是否有胎記?”林衍問道。
眾人齊齊看向林衍,沒想到林衍會問出這個問題。
鎮國公心中已經認定林衍就是自己的兒子,可林衍心中始終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所以一直沒叫鎮國公為父親。
他從鎮國公身上感受到了父愛如山的溫暖,他怕有一天發現自己並非鎮國公的兒子,自己卻貪戀上這份親情,因此,讓他在面對鎮國公那滿是期盼與慈愛的目光時,總忍不住想要退縮。
齊婆婆怔愣了片刻,顯然也沒想到林衍會突然問出這樣的問題,想了想道:
“有,小少爺左手臂有梅花胎記,右腳腳底還有一顆痣。”
林衍聽到這話,積壓在心頭多日的疑慮如同被春日暖陽驅散的晨霧,漸漸消散無蹤。
他緩緩抬起頭,迎上鎮國公慈愛的目光,眼眶微微發熱。
齊婆婆被這氛圍搞得一頭霧水,宋瑤枝便告知齊婆婆,林衍的左手臂上有一塊梅花胎記,右腳腳底還有一顆痣。
齊婆婆震驚地看著林衍,滿臉的不可思議。
想到當初第一次在破廟裡見到林衍時,那熟悉的眉眼和自己的小姐幾乎如出一轍。
當時自己還想著若是小少爺能平安長大的話,應該也如這般樣子吧。
可讓她如何想,也不敢想鎮國公府的少爺,竟然會流落到千里之外的罋縣。
齊婆婆不敢想,那當年之事可是二太太所為?那晚照呢,她為何要背叛小姐,明明小姐待她們親如姐妹一般?
“國公爺,當年小少爺是不是被二太太調包了,換了一個假少爺,那小姐和假少爺為何會去死的?”齊婆婆顫聲地問。
鎮國公點點頭,將這幾個月查詢的事情一一說了出來。
林衍出生時,北疆正值戰亂,當時還是世子的鎮國公跟隨父親去了北疆平叛戰亂。
府裡的中饋一向是姜盈盈管的,但隨著她懷孕的月份越來越大,她便讓二太太幫忙暫時掌管中饋。
距離臨盆僅剩半個月,姜盈盈在花園散步時遭遇一條蛇,被嚇得驚了胎動,分娩提前發動,好在胎兒已經足月,可生下來。
只是提前半個月發動,府中上下一片忙亂,也沒人去通知姜家,府上只有老夫人和二太太在照看。
可老夫人那天也吃錯東西,身體不適,二太太便勸說老夫人回去歇息,她會照顧大嫂。
老夫人身體實在不舒服,想著平日裡姜盈盈和二太太兩妯娌關係好,現在二太太也掌管中饋,交給二太太一個人看著也不成問題,老夫人便回去休息了,臨走之時還讓二太太派人去姜府通知一聲。
但二太太並沒有派人去通知姜家,而是等孩子生下之後才派人通知姜家。
姜盈盈是被蛇驚得提前發動,生下孩子之後便暈過去了。
醒來後,姜盈盈看到孩子身形十分瘦小,一度陷入自責,覺得是自己的緣故才致使孩子提前降生。
此外,在月子期間,孩子生病了,齊婆婆也不見了蹤影,姜盈盈憂心忡忡,整個月子都沒能坐好。
結果,孩子和姜盈盈的身體狀況愈發不佳。
此後,那個孩子幾乎每月都會生病,硬生生地將姜盈盈本就孱弱的身體拖垮了。
約莫一年後,鎮國公世子才從戰場歸來,回來時看到姜盈盈這般模樣,心痛到了極點。
即便後來用了各種名貴藥材為姜盈盈和那孩子醫治,那孩子還是在四歲時夭折了。
孩子的夭折,對姜盈盈而言是個沉重的打擊。不到三個月,姜盈盈也隨之而去了。
鎮國公世子當時回來一心撲在姜盈盈和孩子身上,根本沒有想過孩子可能會被調包這個問題,自然也沒有調查。
直到林衍的出現,查到這背後的種種巧合意外,才深知二房的歹毒。
宋瑤枝聽聞這一整個過程,頓感背脊發涼。
鎮國公的二太太何等厲害,既不直接用一個死嬰換掉林衍,也不直接弄死姜盈盈。畢竟,無論是孩子還是姜盈盈死了,鎮國公世子回來之後必定會追查此事。 。
因為再多的掩飾亦有痕跡,巧合便是最大的漏洞。
用一個先天不足、病懨懨的孩子,硬生生拖垮了姜盈盈。
以鎮國公世子對姜盈盈的感情,必定不會續絃,那大房這一脈便只有一個嫡女,不會再有嫡子。
這便是她的高明之處,可見其對人心的拿捏極為精準,又極為惡毒。
齊婆婆早已泣不成聲,她萬萬沒想到此事竟暗藏諸多隱情。一想到姜盈盈的離世自己也難辭其咎,她便愈發悲痛欲絕。
“那晚照呢?國公爺可知曉晚照為何背叛小姐?”
鎮國公聞言,面色微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他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
“晚照……她如今已不在府中了。當年盈盈去後不久,她便以家中老母病重為由,哭著求我放她離府。
我念她曾伺候盈盈多年,又瞧她情真意切,便準了。這幾個月我派人去找她,發現她在當年回去之後不久就病逝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當年接生的穩婆,我派人去找了,亦不知去向。”
“至於嚇到盈盈的那條蛇,放蛇的小廝我已經查出來了,現在正好缺少一個人證明已逝的那個孩子不是我和盈盈的骨肉,便能證明當年之事是二弟妹所為。”
話音剛落,齊婆婆站直身子,道:“國公爺,我願意回去證明當年少爺身上的胎記。”
話剛說完,齊婆婆忽然想到了甚麼,拔高聲音道:“還有一個人應該也知道二太太調包少爺的事。”
“我記得那天,廚房李管事的女兒偷偷藏在小姐院子的花叢中。當時我去準備熱水,看到了那個小姑娘,便問她為何來到小姐的院子。
她表示,想等小姐生下孩子後,她就能得到喜糖。我當時擔心小姐,便也沒有理會她。如果她還在的話,定然看到後面的事情。 ”
齊婆婆神色激動地看著鎮國公,心中期盼當年那個小女孩沒有被二太太的人發現滅口了。
鎮國公立刻安排人去查當年廚房李管事的女兒的下落。
未曾想鎮國公前來府上,僅一番臨行前的叮囑,便將當年調包之事盡數串聯起來。
鎮國公打算在林衍離京之前把二房的事情處理,讓林衍親眼看著害他之人被逐出家門。
他匆匆囑咐了林衍幾句,隨後便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