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聞言,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他看向鎮國公,語氣平靜地道:
“感謝您的厚愛。我自出生便在鄉間成長,早已習慣當下安穩的生活。況且,我一介文人,即便承襲鎮國公府的爵位,也難以掌握兵權,更無力承擔保家衛國的重任。 。”
“我期待能在朝堂之上施展抱負,然而您身為手握重兵的將軍王,倘若我們父子相認,對我而言未必是件好事。皇上未必會允許我在朝中盡情施展才能而不心生猜忌。”
“畢竟自古以來,武將與文臣若存在過於緊密的親屬關係,極易引發帝王對權力制衡的擔憂。
我寒窗苦讀十餘載,所求不過是憑藉自身學識為社稷民生貢獻一份力量,而非依靠家族的兵權庇護。 ”
林衍之所以不想認祖歸宗,最主要的原因是不想讓宋瑤枝捲入鎮國公府錯綜複雜的鬥爭之中。這番話是他經過深思熟慮後,用來應付鎮國公的。
他不想讓任何人把矛頭對準宋瑤枝,因此只能以不自量力的話語說給鎮國公聽。
鎮國公何等聰慧,自然能聽出林衍這番話的用意。但今日是他們父子初次見面,他並未教養過這個兒子,又怎敢擺出父親的架子。
“你所言極是,此事不必著急,待日後時機成熟,你再認祖歸宗亦無不可。”
“關於當年你被調包之事,我已著手調查,無論查出幕後黑手是誰,我都絕不姑息。”
鎮國公語氣漸漸柔和下來,眼中的銳利被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情取代,他望著林衍清瘦卻挺拔的身影,聲音裡帶著幾分沙啞:
“這些年,苦了你了,你母親……她若還在,定會為你如今的模樣感到驕傲。”
他頓了頓,實在斟酌詞句,又道:“你既想憑才學立足,我便不勉強你,只是鎮國公大門,永遠為你敞開。你若遇到難處,不必強撐,儘管來找我。”
林衍聽著鎮國公的這一番話,只覺心頭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握緊,面上依舊維持平靜。
“多謝鎮國公。”
鎮國公聞言,站了起來,輕輕拍了拍林衍的左邊肩膀,語重心長地道:
“你是我孩兒這事,你不妨告知太子。太子在朝堂上表面地位穩固,實際卻危機重重。”
“你這次為太子擋刀,他必然會重用你,若知道你是我的孩子,他只會更想重用你。”
林衍忽然鼻頭泛起一陣酸澀,他雖官職低微,卻對朝堂之事瞭如指掌。
鎮國公府向來只對皇上忠心耿耿,無論最終哪位皇子登上皇位,鎮國公的地位都穩如泰山。
太子確實如鎮國公所說,表面上地位穩固,實際上既遭皇上猜忌,又被諸位兄弟虎視眈眈,否則也不會發生此次刺殺事件。
然而如今,鎮國公為了他,已然選擇站在太子這邊。
從他替太子擋刀的那一刻起,無論他作何選擇,都會被視作太子黨。
倘若告知太子自己與鎮國公乃父子關係,太子非但不會心存忌憚,反而會欣喜不已,對他而言,這無疑是如虎添翼。
“謝謝您,可這樣無疑就將鎮國公府拉下水了。”林衍道。
鎮國公擺了擺手,說道:“無妨,為父這般做也是有私心的,太子在諸位皇子之中無疑是最為出眾、最為合適的。”
若是太子能最後坐上那個位置,鎮國公府無疑就是從龍之功。
但從龍之功對於鎮國公府而言,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
鎮國公府最主要的目的在於,他日太子繼位,能念及這份從龍之功,繼續讓林衍以文人身份在朝堂上施展抱負,同時維持鎮國公府的軍權。
他知曉林衍目前並無認祖歸宗的打算,不過待日後太子繼位、時機成熟,林衍便可認祖歸宗。
退一步講,即便林衍不打算回到鎮國公府,自己的孫子日後也能夠承襲爵位。
自己身體健朗,再活個二十年不成問題。
就算林衍自己不願承襲爵位,難道還能阻止他的孫兒承襲嗎?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最主要的是為林衍鋪路,林衍自然也明白鎮國公的良苦用心,所以並未拒絕。
父子倆雖未相認,但兩人的一番交談已經達成默契。
鎮國公平日忙碌,和林衍談了大半個多時辰便離開了。
在離去前,通知林衍後續會給他調配人手來保護他。
林衍原本打算推辭,然而鎮國公稱,日後他會成為太子身邊的重要官員,可他的身份依舊是寒門狀元,勢必會招來他人的嫉妒。
為了他自己,也為了家人,懇請林衍不要拒絕他的安排。
林衍聽到這番話,便不再推辭鎮國公的安排,而且,正好他也需要更多的人手幫忙做事。
鎮國公離開後,林衍一個人坐在外間想了好一會,宋瑤枝見狀也沒有打擾他,直到董神醫來了,宋瑤枝才將董神醫迎了進去。
再次見到董神醫,林衍不禁感慨萬千。
當年,正是董神醫妙手回春,治好了他的腿疾;如今,董神醫又及時出手,救了他一命,還讓他找到親生父母。
林衍緩緩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向董神醫深深地鞠了一躬,以表感激之情。
董神醫極為自然地接受了林衍的道謝,他抬手輕輕一扶,目光溫和且帶著幾分審視,看向林衍後緩緩說道:
“你這次也是運氣極佳,你夫人及時給你餵了解毒丸,而後我又恰好來到了圍場。”
說罷,董神醫便伸手為林衍把脈,“你體內的毒素清理得差不多了,今日再服用一副解藥,我再為你針灸多兩日,身上的毒便可全解了。”
“至於手臂上的傷,尚需一些時日才能痊癒,切記不可沾水。”
林衍再度向董神醫致以誠摯的謝意,隨後懇切地說道:
“神醫,感激您幫我找到了親生父母。只是目前我並無認祖歸宗的打算,懇請神醫替我對這件事保密。”
董神醫聞言微微挑眉,但還是輕輕頷首,未對此發表任何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