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走後,林衍想叫蘇大叔過來,讓他回京城找陳二狗查探一下沈明薇現在何處。
但宋瑤枝見林衍臉上明顯帶著幾分疲憊,剛醒來便與自己聊了許久,緊接著又去招呼太子,與之交談。每說一句話都需仔細斟酌,著實不易。
宋瑤枝聞言勸道:“阿衍,此事再急也無須急於這一時。如今時間已不早,你先好好休息,明早再將蘇大叔請來,可好?”
林衍望著宋瑤枝眼中的關切,心中一暖,點了點頭,“好,聽你的。”
宋瑤枝見他應允,扶著他慢慢躺下,細心地為他掖好被角。
隨後宋瑤枝起身將燭火吹滅,便上了床榻後直接躺下。
往日都是林衍睡床的外側,林衍受傷期間,宋瑤枝便睡在床外側,方便隨時照顧他。
林衍傷的是右手上臂,這幾天宋瑤枝怕不小心碰到林衍的傷口,都沒有抱著林衍睡。
今晚也是這般,兩人平躺緊挨著,已經閉眼的宋瑤枝聽到林衍略帶沙啞的聲音:
“娘子,抱抱。”
宋瑤枝緩緩地睜開眼,側頭看了看林衍,雖看不清他表情,但能感受到他眼中的
依賴和委屈。
宋瑤枝不自覺地想起林衍治腿期間亦是這般。
她心中一軟,小心翼翼地轉過身,伸出左手輕輕環住林衍的腰,儘量避開他受傷的右臂。
黑暗中,林衍似乎鬆了口氣,將頭往她頸窩處靠了靠,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肌膚,帶著一絲安穩的氣息。
宋瑤枝能感覺到他身體漸漸放鬆下來,這些天的擔心,在這一刻彷彿都找到了一個可以安放的角落。
林衍似乎察覺到她的心思,往她懷裡又蹭了蹭,聲音含糊地呢喃了一句“娘子”,便再無動靜,只餘均勻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夜裡輕輕起伏。
宋瑤枝感受著懷中人的溫度,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藥香與熟悉的氣息,緊繃了數日的神經也終於徹底鬆弛下來,眼皮漸沉,不多時便隨著身旁安穩的呼吸聲沉沉睡去。
次日,林衍不到天亮時便醒來,醒來時便察覺到自己仍被宋瑤枝抱著,嘴角不自覺地勾起。
看著熟睡中的宋瑤枝,似是做著不好的夢,眉頭微微蹙起。
林衍伸出左手,輕輕地在她眉頭揉了揉。
只是才伸手觸碰到她的額頭,宋瑤枝便似被驚擾般輕輕“唔”了一聲,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
林衍頓時有些懊悔,怪自己不該把她吵醒。宋瑤枝平日裡向來早起,這幾日想必是沒睡好,今日才多睡了會兒。
往日她睡著時,也未曾如此警醒,必定是這幾日她為自己憂心,才這般容易被驚醒。
“阿語,時間尚早,你再睡一會兒吧。”林衍柔聲說道。
說罷,他還用左手輕輕地拍了拍宋瑤枝的背,試圖讓她繼續安睡。
宋瑤枝確實是疲憊不堪了,聽到林衍的聲音,感受著他的安撫,果真再度進入了夢鄉。
這次,林衍不敢再動了,於是閉上了眼睛。
昨晚他睡得很好,此刻卻再也無法入眠,於是開始思索接下來的安排。
昨天和宋瑤枝的一番交談,他就已經決定了先不認祖歸宗,待鎮國公自己徹底將府中的事情查清楚後,將該收拾的人也收拾了,自己再認祖歸宗也不遲。
即便自己認祖歸宗了,也不打算回鎮國公府住,若是鎮國公不同意,那便不認祖歸宗。
昨夜太子所言,實則暗示後續會給自己施展才華的機會。恰好望川?溪的治水事宜可透過太子呈遞給皇上,如此一來,既能讓太子見識到自己的能力,也能使治水工程更為順利地推進。
所以,即便沒有鎮國公府,自己亦能有機會在朝堂上施展拳腳,當然若是有鎮國公府的人脈仕途會更順。
至於景陽伯府,林衍眼中陡然浮現出一抹冷意。這沈明薇三番五次對阿語出手,此次讓她提前離開,反倒便宜她了。
他早已安排好在狩獵期間,讓她也體驗一番驚馬的滋味,沒想到她竟躲過了這一劫。
此次太子出手,景陽伯府必定要付出代價。
沒有哪位儲君能夠容忍他人行刺自己,即便明知對方並非主謀,也會秉持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原則,更何況,沈明薇並不無辜。
只是,在景陽伯府付出代價之前,沈明薇也必定要為她對阿語所做的事情得到應有的懲罰。
宋瑤枝徹底醒來時,已過去了大半個時辰。醒來之後,她便看到林衍正微笑著凝視著她。
他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全然沒有了方才在思忖那些算計時的冷厲。
“阿語,醒來了。”
宋瑤枝慵懶地“嗯”了一聲,隨後仔細端詳著林衍的臉色。
雖然臉色比起平日仍有些蒼白,可相較於昨晚,今日他的氣色明顯好了許多。
“娘子,別擔心,我已無大礙,只是手臂的傷口尚需恢復。”林衍輕聲道。
宋瑤枝輕輕撫上他的臉頰,那裡的溫度比他想象中要暖一些,柔聲道:“傷口疼不疼?”
她的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卻滿是真切的關切,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又轉向他受傷的手臂。
林衍握住了她撫在自己臉上的手,將其貼在唇邊輕輕吻了吻,眼底漾起一抹笑意:“有娘子在我身邊,傷口就不疼了。”
宋瑤枝嗔怪地瞥了他一眼,軟軟地道:“淨瞎胡鬧!”
“你醒來多久了,餓了嗎?咱們先起身用早膳,稍後我會派人去告知鎮國公你已甦醒。 ”
說罷,宋瑤枝便坐了起來,隨後林衍也用左手撐著床準備起來。
宋瑤枝趕忙扶著他坐好,“你是想在床上用早膳,還是去外間用早膳呢?”
“我和你一同去外間用早膳吧,這幾日躺了這麼久,骨頭都僵硬了。”
“好,那咱們起來吧。”宋瑤枝一邊說,一邊扶著林衍站起身。
隨後替林衍換上一身乾淨的衣裳,待宋瑤枝自己也換好衣裳後,便為林衍束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