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這話就不是善茬,宋瑤枝細細回想了一番自己好像沒有得罪過這個伯府的沈二小姐吧。
之前見過兩次沈明薇,不過都是和倪思蓉點頭打招呼之際見的,期間沒有交談過。
兩次見面那沈明薇都沒有任何敵對之意,怎麼這次一來就直接給自己難堪?
想不明白便不想,現如今細細打量了一番這沈二小姐,今天的她可是精心打扮一番,那衣裳妝容比倪思蓉還要精緻,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這次宴會的主人。
今天是翰林院家眷的賞花宴,來的都是已婚女子,倪思蓉這樣未出閣的女子本就不該出現在這裡。
那隻能說明,她今天是衝著自己來的。
宋瑤枝淡淡地道:
“生老病死,人食五穀雜糧,此皆人之常情。我們大玥國也並無明文條例規定官眷不可經商,既然沒有這樣的條例,便說明聖上認為經商並非有辱斯文之舉。還是沈二小姐質疑聖人的決定?”
宋瑤枝的一番話,成功讓眾人內心驚恐起來。
看不出這年紀小小的林夫人,說話竟是這般犀利毫不留情面,就連景陽伯府的小姐也敢得罪。
眾人既不敢得罪沈明薇,也不敢質疑宋瑤枝的一番話,大夥兒有些後悔今日這賞花宴是不是不該來的。
“林夫人真是伶牙俐齒,我一閨閣女子自幼長在京城沒見過哪家千金夫人這般行事。
因不懂才請教林夫人,沒想到林夫人竟然能扯到大玥國律法,想不到林夫人竟然還有這般才情。”沈明薇淡淡地諷刺。
這番話不就是諷刺宋瑤枝小地方來的沒有見識,所行商賈這樣低賤之事也就她這樣的人才做得出來。
還諷刺她想要比肩男子,這不是下自己丈夫的臉面麼?
宋瑤枝就無語了,京城的這些大家閨秀就真的是吃多撐著沒事幹,女人不自強也就罷了,還要貶低自強自立的女人。
無論今天沈明薇是真的撐飽了沒事幹找茬,還是別有目的,既然她不給自己留情面,自己何必給她面子。
“沈二小姐不懂也不奇怪,畢竟今日是周夫人組織的這一場宴席是翰林院家眷的宴席,像沈二小姐這樣沒出閣的女子不懂也著實不奇怪。”
不是拿京中女子的行事作風諷刺自己沒見識麼,那就讓這回旋鏢扎扎自己吧。
反正沒見過有哪家閨秀上趕著參加成婚女子的聚會的,尤其是像她這樣待嫁閨中的女子,這麼迫切來參加部門家屬聚會,是要上趕著討好未來婆婆麼!
宋瑤枝這一番話一出,倪思蓉和沈明薇臉色齊齊變了。
在座好歹也在京城多年,都不是蠢人,一開始見到沈明薇出現在這裡就覺得奇怪,宋瑤枝當眾將這挑開,眾人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沈明薇。
不過依舊沒人敢出口,畢竟嘛他們這種小官小戶的,明哲保身是最重要的。
眾人不出口倪思蓉也怪不著他們,但若是出口當了出頭鳥,一不小心兩邊得罪了,那可真是
得不償失。
倪思蓉心裡急得如同火燒,面上卻還要維持著端莊得體的笑容,只盼著這場風波能快點過去,別毀了她精心籌備的宴席。
她悄悄拉了拉沈明薇的衣袖,示意她少說兩句,可沈明薇像是沒瞧見一般,眼神裡的怒意更盛,死死盯著宋瑤枝,彷彿要將她生吞活剝了似的。
周圍的氣氛瞬間凝固下來,連帶著原本還算熱鬧的宴席也變得鴉雀無聲,眾人都低著頭,假裝專心研究桌上的點心,實則耳朵都豎得高高的,等著看接下來會如何發展。
不過,沈明薇很快鎮定下來,她好歹也活了兩輩子,這點氣性還是有的,淡淡地道:
“我也確實不懂,這不,表姐組織賞花宴,我便央求她帶我過來請教請教林夫人。
想到我認識的眾多京中大家閨秀都未曾有人行商賈之事,便好心想提醒林夫人一二,以免林夫人不懂,所做之事有損林大人的官聲。”
宋瑤枝不得不重視這個沈明薇,剛剛明顯氣極動怒了,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壓下心頭氣,說出這番話來,此人心思不簡單。
起碼比起一旁的倪思蓉來說,沈明薇心思更為深沉。
宋瑤枝見此,依舊笑了笑道:
“二小姐容貌氣質出眾,一看便是在悉心呵護與寵愛中長大,著實令我等豔羨不已。”
“景陽伯府作為勳貴之家,日常開銷必定極為龐大,想來景陽伯的月俸定然十分豐厚,方能將府中事務打理得如此井井有條。”
“不像我們這些普通人家,每日總要為一日三餐、柴米油鹽而奔波操勞。我相公剛剛入職翰林院擔任編修一職,且懷有一顆報國的赤誠之心。”
“作為他的妻子,我深愛並敬重他,自然不忍心讓家中的重擔全壓在他一人肩上。因此,我便出來做點小生意,好讓我相公能夠毫無後顧之憂地為國家效力。 ”
這一番話,著實說到眾人的心坎裡,大家都是小官家眷,也沒有幾個家裡有妻妾這樣的煩惱,日常操心的都是些柴米油鹽之事。
誰不心疼自家丈夫,不想為自家丈夫分擔一二。
朝廷又沒有規定官眷不能做生意,若是自己有宋瑤枝這樣的才幹,早就出來做生意貼補家裡了。
況且這沈二小姐當真以為自家龐大的景陽伯府沒有做生意麼?
這樣的事誰信,若是沒有做生意光靠那點俸祿,怎麼可能供養得起這樣龐大的家族開銷。
若不是做生意得來的銀錢,那就是貪汙得來的銀錢才能養他們吃飽了撐著沒事幹才來挑別人的刺。
沈二小姐不懂底下小官家眷的苦惱,自然想不到他們日常為了一日三餐發愁,可聽懂了宋瑤枝的話,這番話要是被傳了出去,自己家就要遭大殃了。
若是不承認自家有經商的行為,那自家的銀子從何而來?要不就是貪汙得來。
一想到這樣,沈明薇不禁打了一個冷顫。
就連倪思蓉也心中不安,她想不明白表妹為甚麼要針對宋瑤枝,好好的一場宴席都給她攪了。
若因此還給景陽伯府招禍,別說舅舅、舅媽不放做自己,就是自己爹孃也會教訓她一頓。
倪思蓉趕緊出來打圓場,道:
“咳,表妹還是閨中女子,自然不懂家裡的事情,家中自是有莊子田產這些收入,至於是否有鋪子這些我們做小輩的也是不清楚的。”
“我們這些女眷就不要操心家裡的瑣事了,難得邀請到大夥兒來賞花,走,我帶大夥兒瞧瞧我新得來幾株難得一見的牡丹。”
大家早就想逃離這戰場以免成了被殃及的池魚,現在倪思蓉給了臺階,大夥兒一窩蜂地附和跟著倪思蓉走了。
沈明薇被宋瑤枝下了面子,也沒想過跟這些小官家眷打交道,隨意看了幾株花便藉口身體不適先行離開了。
待沈明薇離開後,宋瑤枝正好可以趁機解決一下許佟的事,讓倪思蓉徹底絕了日後接周景淮回來養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