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底白衣,持劍橫斬。
這一刻萬籟俱寂,連風雪似乎也凍結了。
整座天關下,少年的劍意如同最耀眼的光又好似最銳利的鋒牢牢刻在所有人眼中。
所有人只看他,也只能看他。
劍意!這是劍意!
無人呼聲,卻震耳欲聾。
天上的諸位真人最先反應過來,各自對視了一眼,皆有震色。
紫府神通,修行數百年,他們甚麼場面不曾見過?
可劍意不同,它比神通還要稀有,還要艱難百倍,這場面他們還真沒見過!
藺曦雨腦袋一懵,她根本不知道姜陽甚麼時候竟然悟透了劍意,師兄閉關之前也沒有同她透露半分。
可此時此刻她根本來不及多想,連忙拽著師弟玄儀便消失在了原地。
“走!”
接下來的每一刻她都要牢牢盯緊姜陽,如若不然一個分神就會有人出手害他!
這並非危言聳聽,天上的這一眾紫府,不分敵我,恐怕都不會樂於見到雨湘山再出一位劍仙!
畢竟易元光的身影已經壓在同輩之上太久了,久到讓人喘不過氣來。
藺曦雨攜同林修儀的離去並未出乎其他人的預料,剩餘的幾位真人你瞧瞧我,我看看你,眼中震驚之餘更多的是異色。
還是靖王鹿興懷率先開了口,笑道:
“著實小看了當今晚輩,不出意料你我便要見證又一位當世劍仙了!”
無人接話。
東門萬璟聽著笑聲只覺得刺耳,袖中攥緊了拳頭,他西極白帝道統修的是金德,他奕劍門是劍修門派!正統中的正統。
可自打老真人坐化以後,他們已經足有七百年不曾出劍仙了,相反完全不修劍的雨湘山,居然劍仙頻出,這不得不說是一種恥辱。
自己的修行天賦固然高,身持三道神通,又打磨劍道百年,可不成就是不成,錯過了時機,再也沒有成就的劍意的可能。
‘沒有劍仙的劍修門派,呵....’
自嘲之餘,這位東門真人腦海中又浮現了少年揮灑劍意,心中悔意更甚。
……
沒有劍氣長空,也沒有璨光澈照,眼前剎那昏暗,天際上廣寒宮闕,月鵲長橋如夢似幻,一切似乎過去了很久,又彷彿凝聚在一瞬之間。
朔風驟停,隱有蕭瑟之意。
靈橡錚鳴,獨倚凌清之秋。
“唰!”
還劍收鞘。
九位築基懸於半空,各自張牙作態,卻無法真正動彈分毫,如同插標賣首的待宰羔羊。
可以說這一劍凝聚了姜陽目前為止的所有心血,也是他的劍道之理。
不錯,姜陽悟透了新的劍意——【秋臨】。
這是完完全全獨屬於他自身而成就的,根上還是依託了《四序雲終劍典》,但卻結合的姜陽自身的感悟,當然更多的是【晝離】的啟發。
這就導致了這原本該屬於‘候應’一系的劍意產生了變動,雖然劍意叫作【秋臨】,可由於【晝離】的存在,其儼然已經偏向了‘陰陽’一系。
本應是玄鳥蟬雀萬千齊鳴,卻變作玉闕月蟾之異象,從晚來暮秋更替至月下清秋。
但這一切並無妨礙,甚至姜陽催動起來更加得心應手,從今往後也更好的隱藏了他另有一道劍意的事實。
此戰畢竟是以一敵九,若是不以劍意一錘定音,哪怕是再有自信,他也知道自己是萬難應對的。
為此他甚至還動用了‘桃弧棘矢’中的命定之能,以相威臨,便有命定!確保了萬無一失。
九個人便是不動用法器,只笨拙的用法術來砸,以仙基來鎮,幾合之下他便要疲於奔命,故此他不退反進,根本不給幾人反應的機會,出手便是拼盡全力。
劍意梟首,九人法軀好似是平滑的鏡面,肢體分離,身首異處。
“轟隆隆!”
九位築基齊齊隕落,真元暴亂,身軀還沒有墜落地面,便因六神無主,仙基轟然崩碎。
霧濛濛的灰氣夾雜著漫天飛雪,如同波浪千頃沖天而起。
引動的狂暴靈機尚未席捲,但下一刻就被姜陽劍意引導,旋轉著沉降在地面。
剎那間,黑石翻倒,萬千銀杏拔地而起,覆雪化土,秋菊薔薇一念花開。
望之所見,山花如繡,四壁峰山,萬木擎天。
金風所過之處,文杏搖曳,山花飄零之地,蔚為壯觀。
在場不分敵我所有人都看呆了眼,為之魄蕩神搖。
一瞬之間彷彿是四季倒轉,上一刻還是天寒地凍漫天飛雪,下一瞬變作暮晚清秋杏葉飄搖。
姜陽抬頭望至山巔,眸中金白閃爍,淡淡道:
“雪蕩千重頃,贈爾一年秋。”
有時輕描寫意比任何喧囂都更加震耳欲聾。
城關上的黑甲守將幾乎各個伸長了脖子瞠目結舌,方才還站在屍山血海中的巫兵僧眾,此刻也恍惚的立在樹林中癱軟了腿腳。
緊追不捨的鮮峪築基與趕來馳援的一眾修士此刻也同時呆愣住,各自忘了鬥法糾纏,捏在手中的符籙已然攥成了廢紙卻渾然不覺。
其中最震撼的當屬是奕劍門的修士,他們好不容易按住震顫的靈劍此刻噹啷墜落,有白髮蒼蒼的老劍修緩緩閉目跪倒在地,兩行濁淚無聲滑落,口中喃喃道:
“窺聞劍理,死亦可矣....”
修了半生法,練了一世劍,囫圇來糊塗去,遲暮前能得見劍意出鞘,他此刻縱然是死也甘願了。
潞吉大口的喘著粗氣,嘴半張著卻吐不出一個字來,他目眥欲裂,單手把臂死死抓緊了身旁法師。
下方那劍仙的目光彷彿如利劍般攝過來,彷彿只有這樣他才能留住些許安心之感。
“心蓮法...法師,裴昭他們....這殺星他看過來了!”
聲音中已經不自覺的帶著顫抖,潞吉眼下有如救命稻草一般望向這紅袍僧人。
‘一劍九死,一息同亡,這便是當世劍仙嗎?’
心蓮同樣也被這眼神鎖住,激的青色發茬根根立起,但他還算鎮靜:
“潞少主莫慌,鬧出這般動靜瞞不過諸位紫府,天上早就已經注目,不可亂了陣腳。”
潞吉聞言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忙不迭點頭道:
“對對對,還有大巫,巫正看著我呢,他絕不敢殺我,他殺不了我!”
“不錯,況且還未到最後關頭。”
心蓮雙手合十,抬眉提醒這位快嚇破了膽的少主:
“少主不要忘了,三王子還要前來匯合呢。”
潞吉眼前一亮,他從沒有哪一刻覺得隗叔越這瘋子如此可愛,恨不得他立馬頂在前頭。
“法師所言極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