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暈三更雨,月暈午時風。
淅瀝瀝的小雨不知何時籠罩天際,半邊天空都透出一種清爽涼意,使人很是暢快。
戰船極寬敞,近前說是船艙,可實際大小與尋常的宮殿無二。
姜陽一行人在門前通報一句,很快裡頭就傳來了准許入內的女聲。
這女聲清脆,音調婉轉,彷彿帶著絨毛騷動人心,姜陽與玄曦照過面自然聽出了這不是真人的聲音,抬頭就見一張狐媚臉龐近在眼前啟唇道:
“三位道友請吧。”
三人連忙理了理衣冠,這才從容邁步進去。
“弟子拜見真人。”
“起身吧。”
上首的女子眉目清明,態度溫和道:
“既然都到齊了,那便坐吧,不必多禮。”
先前的一批嫡系已經隨了玄儀真人先走了,剩餘的眼下都在這了,算上姜陽一共四位。
姜陽等人乖乖應聲,自行分至兩邊坐了。
剛剛邀他們進來的那狐媚女修此時便挨著玄曦真人身側,這使得姜陽一下子就確認了她的身份,商清徵經常提到的三師姐——連霏。
來之前她也是千叮嚀萬囑咐姜陽要離她遠點,兩人的關係不佳,雖沒甚麼深仇大恨,卻也互相看不過眼,商清徵少時受過其孤立,便一直延綿到了現在。
修士靈覺敏銳,姜陽只看了一眼便被她察覺,她眼神偏轉迎了上來,不由自主的眨了眨眼睛露出笑容,妖媚的氣質外溢。
此時真人開口,所有人立即收攏心思,只聽她輕聲道:
“宗門的安排,想必來之前峰上跟你們也有交代了,可戰場終究無眼,凡事聽調聽宣,不然我也保不住你們的性命。”
嫡系子弟培養不易,又都築成了仙基,如非必要藺曦雨也不希望損失任何一位,所以她也只能把醜話說在前頭。
真人有令誰敢違背,玄曦聲音雖輕,可落在心裡卻重逾千鈞,幾人自然連連應是。
這話對姜陽倒還好,可落入江君瑞清妍耳中就顯得有些惴惴,兩人畢竟是才築基出關,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可不想迎這當頭一棒。
“好了,這征戰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鬧不出甚麼亂子,莫要太過擔心。”
場間的心思瞞不過玄曦,她出言稍稍安撫隨後又接著道:
“連霏。”
“弟子在。”
玄曦點了自己徒兒令道:
“出去看一看外頭各峰弟子整備的如何,如若清點無誤後便安排開拔吧。”
“是。”
連霏並不多話,應了一聲便領命而出。
吩咐完藺曦雨又轉過頭看向姜陽幾人,輕聲道:
“你等還有甚麼疑問可盡數道來,如若無事便各自退下去準備一番。”
“弟子有疑。”
江君瑞當先抬頭問道,見真人準允這才發問:
“敢問真人,此去北疆不知幾時能歸?”
“不長。”
藺曦雨很平常道:
“按往常來看,短則數月,長則一年罷了。”
疑問太多,清妍一時間沒想到要問甚麼,素手在輕紗上攥出幾綹褶皺,最終還是沉默了下去。
姜陽倒是並不關注些細枝末節的東西,他想知道的很簡單:
“弟子想知道,此去天關,是固守是退敵,對方又是何道統,甚麼修為?”
儘管姜陽曾得知了一些訊息,可只是大方向的,對於敵人細節方面卻是一無所知。
“退敵。”
玄裳女子並未猶豫,很快就給出了回答,復又道:
“至於道統,北夷之地從古至今,魚龍混雜,勢力更迭,以至於道統參差,傳道者不計其數,不過大多不入玄修,混亂不堪....”
“按照以往來看,主要是以巫毒、秘宗釋修為主,輔以五德十二炁的替參旁門,高明不算高明,但....也不可小覷。”
隨著頭頂那如有實質一般的目光掃過來,三人立刻拜倒:
“是,弟子謹記。”
“至於修為...”
藺曦雨眼神悠悠的看向下首俯身之人,旁人不提她對姜陽可是印象深刻,玄光師兄的神情還在她心中歷歷在目,當下輕笑道:
“放心,絕不會有紫府親自下場就是了。”
姜陽聞言驟然抬頭,恭敬道:
“明白了。”
……
飛雪漫天,拈霜入塵。
堅甲鏗鏘,不斷有兵士湧入戰場,卻在冰雪中接連倒下。
恰逢此時一輪清光懸在頭頂,照住了面色灰白的眾人,周圍的風雪頃刻間彷彿找到了主心骨,自發的聚合環繞,飛舞不絕。
‘『蠱毒』道統....真麻煩。’
這道統現世除了翠厥山,也就巫覡世代修行,其正面鬥法之能並不出眾,但勝在出手隱蔽,發動神妙之時無聲無息,令人難以察覺。
其另一大特點便是欺弱,這道統對付實力弱於自己的修士簡直是不講道理,天關上躍下的兵卒修為低下,故而不知不覺間便中了招。
邰沛兒原本在交戰中只是不起眼的一點,可明月亮起卻瞬息引得四面八方關注而來,她如月降臨,身側當即照出一塊巨大空洞。
太陰一道的高貴不是其他修士能想象的,下修通常是擦著便死碰著便傷,難有數合之敵。
三陰禦寒,這漫天的飛雪對於邰沛兒來說不僅沒有任何阻礙,反倒是一種加持,在這個環境下她顯得如魚得水。
“水滿則溢,月盈則虧,此寒雪既具,正正當時。”
玄珠懸在邰沛兒眉心,她暗自忖道:
“持玄在眉,掐訣施咒明顯都不止快了一倍,端得好用,只是太陰不可盈滿,此法雖好卻不能長久,我道統還是太扎眼了,須速戰速決,萬不可留戀....”
事實也正如她所想,正思慮間周遭已經看不到練氣胎息的小輩,抬眼便有四位築基圍攏而來,顯然她的存在已經引起了對面注意。
這四人裝扮怪異,兩人穿著連體灰袍,頭頂罩著兜帽,另外兩人身披獸皮,單肩顯露,腰間掛著一串骨質關節,動靜之間嘩啦作響。
邰沛兒一眼便知眼前四人底細, 她倒也不慌,同時迎擊四位築基雖艱難無比,但太陰妙法使得她有全身而退的信心。
況且她修行這麼久,又有一身精良法器傍身,早就想試一試身手,故而她眼見合圍居然不進反退,直直撞入包圍圈之中。
“這女郎,好膽!”
『心間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