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牆邊，輕輕轉動一個機關。牆面悄無聲息地滑開，露出一間密室。密室內沒有窗戶，只有牆上鑲嵌的夜明珠發出幽暗的光。
牆上掛著一幅地圖，比書房裡的那幅更加詳細，標註著慶國每一個城鎮，每一處關隘，甚至每一條小路。而在地圖的邊緣，西境、北境、東海...各個方向都用不同顏色的絲線標記著。
慶帝的目光落在北境。那裡有一個新標註的紅點，旁邊寫著兩個字：韓信。
而在紅點周圍，已經佈下了數道黑線——那是監察院暗探的佈置。只要一聲令下，這些暗線就會收緊，將那個紅點徹底絞碎。
“陛下。”
一個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慶帝沒有回頭，他知道來的是誰。整個皇宮，能不通報直接進入這間密室的，只有一個人。
“你來了。”慶帝淡淡道。
陳萍萍坐在輪椅上，被一名黑衣人推進密室。他的臉上帶著慣有的溫和笑容，眼中卻是一片冰冷：“陛下召見，臣不敢不來。”
“韓信的事，查得怎麼樣了？”慶帝直接問道。
“有些眉目了。”陳萍萍示意黑衣人退下，自己推著輪椅來到地圖前，“此人首次出現是在三個月前，自稱來自東海之外的一座仙山，得仙人傳授兵法。但臣查過，東海商路近十年來的記錄，沒有符合他身份的人。”
“偽造身份？”
“不止如此。”陳萍萍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一點，“他用的兵法，臣仔細研究過，與陛下當年北伐時所用的戰術，有七分相似。”
慶帝的眼神陡然銳利：“你說甚麼？”
“只是相似，並非相同。”陳萍萍平靜道，“但其中的精妙之處，絕非尋常將領能夠領悟。臣懷疑...”
“懷疑甚麼？”
陳萍萍抬起頭，直視慶帝：“臣懷疑，此人可能與我慶國某位高層有關。甚至可能...曾在軍中任職。”
密室內的空氣再次凝固。夜明珠的光芒在兩人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將他們的表情襯得晦暗不明。
“你的意思是，朝中有人暗中培養勢力，圖謀不軌？”慶帝緩緩問道。
“臣不敢妄下結論。”陳萍萍低下頭，“但如此人才，絕非一朝一夕能夠培養。他背後的勢力，恐怕比我們想象的更加龐大。”
慶帝沉默了很久。密室中只能聽到兩人細微的呼吸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更鼓聲。
二更天了。
“殺了他。”慶帝終於開口，聲音中沒有一絲波瀾，“無論他背後是誰，先殺了再說。”
“是。”陳萍萍應道，“不過臣建議，此事不宜動用監察院明面上的人手。對方既然能培養出韓信這樣的人物，必然在監察院中也有眼線。”
“你的意思是？”
“用影子。”陳萍萍輕聲道，“只有影子，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慶帝看了他許久，緩緩點頭：“準。”
“謝陛下。”陳萍萍躬身，然後推著輪椅緩緩退出密室。牆門在他身後無聲閉合，將慶帝再次留在孤獨的黑暗中。
慶帝走到地圖前，伸出手，將代表韓信的那個紅點緩緩抹去。硃砂在他的指尖留下殷紅的痕跡，如同鮮血。
“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想做甚麼...”他低聲自語，眼中寒光閃爍，“在朕的棋盤上，只有朕能決定棋子的生死。”
窗外，夜色正濃。遙遠的北境，一支百人小隊正潛伏在山林中，望著平原上北齊軍營的點點燈火。
北境荒原的風如同鬼哭狼嚎般呼嘯。高要站在一處小山丘上，黑色的斗篷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
他身後，百餘名武者靜靜佇立，每個人的氣息都收斂到了極致，像是百尊石像。月光偶爾從厚重的雲層縫隙中灑下，照亮他們身著慶國士卒甲冑的輪廓——這些偽裝幾可亂真。
高要抬起手，那是一隻看似普通的手，面板略帶皺紋，指節微微凸起。然而在場所有武者都知道，這雙手曾經震碎過多少強敵的經脈，彈指間決定過多少城池的存亡。大宗師的氣息如同靜水深流，看似平靜，卻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五品以下不入北境。”這是出發前高要說的唯一一句話。
現在他身後這一百二十三人，最低都是武者五品，更有二十餘名七品，八位八品。這樣一支力量，足以動搖一個小國的根基。而今晚，他們的目標僅僅是北齊先鋒軍——一支五千人的邊境駐軍。
“記住了，殺到黎明前，留下三十人從南面逃走。”高要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做得要真，追得要緊，但絕不能真的追上。”
黑暗中傳來整齊劃一的低沉應答：“是。”
高要不再多言，身形一閃便消失在原地。百餘名武者隨即跟上，在夜色中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向著五里外的北齊先鋒軍營移動。
此時此刻，北齊先鋒軍營內燈火稀疏。時值深秋，北境已然寒冷刺骨，大多數士兵早早躲進帳篷，圍在微弱的炭火旁取暖。哨塔上計程車兵裹著厚重的皮毛大衣，打著瞌睡，手中的長矛歪歪斜斜地靠著木欄。
主將帳內，先鋒將軍呼延灼正與三位副將飲酒。帳內暖爐燒得正旺，與外界的嚴寒形成鮮明對比。
“這鬼天氣，慶國的這些人也不知道到底要不要開戰。”一位絡腮鬍副將灌下一大口酒，抹了抹嘴，“聽說他們的西境也發生了叛亂，在這種情況下，她們哪有心思真的跟我們北齊開戰，如今可是我們佔據優勢”
呼延灼年約四十，面如重棗，是北齊有名的猛將。他眯著眼睛，手指輕敲桌面：“不可大意。慶國那位皇帝手段狠辣，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小心他轉移內部矛盾。”
“將軍多慮了。”另一位副將笑道，“就算他們真的敢來，咱們這五千兒郎也不是吃素的。更何況，後軍三萬主力離此不過三十里，快馬半日即到。”
呼延灼正要說甚麼，忽然皺起眉頭。他猛地放下酒杯，側耳傾聽。帳外除了風聲，似乎還有別的聲音——極其細微，像是有甚麼東西輕輕劃過空氣。
“不對......”呼延灼站起身，手已經按在腰間刀柄上。
話音未落，慘叫聲劃破了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