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閒眼中閃過厲色。他足尖在地面一點,身形拔地而起,竟在三丈高處凌空翻轉。五條套馬索在腳下擦過,而他的軟劍已在空中劃出數道寒光。
“嗤嗤嗤——”
三名騎兵的咽喉同時濺出血花。範閒落地的瞬間,左手一揚,三枚淬毒袖箭射向另外兩名擲索的騎兵面門。慘叫聲中,兩人墜馬。
一個照面,五名北齊精銳斃命。
但範閒也付出了代價——強行提氣讓肋下傷口崩裂,鮮血瞬間浸透了半邊衣裳。更致命的是,他在空中的那一瞬,暴露在了燕小乙的射程之內。
弓弦振動的聲音幾不可聞。
範閒甚至沒看見箭矢的軌跡,只憑多年生死搏殺養成的直覺,在落地的剎那強行側身。
“噗——”
一根烏黑的鐵箭擦著他的脖頸飛過,帶走了一小塊皮肉。箭矢去勢不減,徑直沒入後方一棵合抱粗的古樹樹幹,只留箭羽在外嗡嗡震顫。
範閒踉蹌兩步,頸間鮮血淋漓。若非最後關頭偏了半寸,這一箭已貫穿他的咽喉。
“好箭法。”上杉虎冷冷開口,卻不知是在贊燕小乙,還是在譏諷範閒的狼狽。
燕小乙面無表情,又從箭壺中抽出一箭搭上弓弦。這一次,他沒有急於射出,只是保持著開弓的姿勢,箭尖隨著範閒的每一次移動而微調。
這是更可怕的壓力。被一名九品箭手鎖定,意味著每一個破綻都可能致命。
範閒背靠一棵大樹,劇烈喘息。他掃視四周——剩下的騎兵已重新完成合圍,上杉虎也終於動了,那杆破陣戟被單手拖在身後,戟刃刮過地面,犁出一道深溝。
而上官海棠依舊靜靜站著,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範閒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他想到了婉兒,想到了若若,想到了遠在澹州的奶奶,想到了監察院裡那些信任他的同僚。還有很多事沒做,很多人沒見,很多賬沒算......
不甘心。
範閒眼中燃起瘋狂的火光。他右手緩緩抬起,指尖在腰間幾個隱秘的穴位連點——這是費介傳授的方式,能在短時間內激發潛能,代價是事後經脈受損,功力倒退,甚至有性命之憂。
但此刻已顧不得了。
然而就在他即將點下最後一處穴位時,一個蒼老而嘶啞的聲音響起:
“住手。”
所有人動作都是一頓。
聲音來來自這一次雙方衝突的目標,肖恩。
這位昔日的北齊暗夜之王,如今雖形容枯槁、衣衫襤褸,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鷹。
“虎兒,”肖恩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留他一命。”
上杉虎眉頭緊皺:“義父,此人,今日不除,後患無窮。”
“正因為他非常重要,所以才更不能殺,帶回去!”肖恩劇烈咳嗽了幾聲,鐐銬嘩啦作響,
這話讓上杉虎陷入沉默。
肖恩繼續道:“況且,留著他,或許比殺了他更有用。”他渾濁的目光掃過範閒,“小子,老夫問你一句——你可知自己母親是怎麼死的?”
範閒渾身一震。
這是他心底最深的謎團,也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一直追尋的答案。葉輕眉,那個驚才絕豔的女子,那座佇立京都的鑑查院石碑,那些流傳在少數人口中的傳說......
“你知道?”範閒聲音沙啞。
“知道一些。”肖恩咧開嘴,露出殘缺不全的黃牙,“但那些事,不是你現在該聽的。你只需要記住——想弄清楚真相,就活下去。”
這話說得雲山霧繞,卻讓範閒心念電轉。肖恩在暗示甚麼?是在拖延時間,還是真有隱秘?若是後者,那他今夜更不能死在這裡。
上杉虎顯然也聽出了義父話中的深意。他沉吟片刻,戟尖緩緩垂下:“既如此,便留你一命。但需隨我回北齊——”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燕小乙的箭終於離弦。
這一箭比之前任何一箭都快,快如閃電,疾若流星。箭矢破空時竟沒有聲音——不是真的無聲,而是速度已超過聲音傳播的速度!
箭的目標不是範閒,而是肖恩!
上杉虎臉色驟變。他根本來不及轉身格擋,只能怒吼一聲,破陣戟橫掃向箭矢軌跡的前方。但燕小乙這一箭算準了他所有的反應,箭矢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竟繞過戟影,直取囚車中的肖恩!
“義父!”
千鈞一髮之際,囚車中的肖恩猛地抬頭。雖戴著禁武鎖,真氣無法外放,但九品巔峰武者的本能仍在。他身體向後一仰,鐵箭擦著他的額頭飛過,帶起一蓬花白的頭髮,最終釘入囚車後方的樹幹,箭羽劇烈顫動。
幾乎是同時,上杉虎動了。
這位北齊名將徹底暴怒。他縱身下馬,人在空中,破陣戟已化作一道黑色雷霆,直劈燕小乙!
這一戟沒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純粹的力量與速度。戟未至,戟風已壓得地面枯葉四散飛揚,篝火被勁風捲得明滅不定。
燕小乙面色凝重。他身形向後飄退,同時手指在弓弦上連撥三次。
“崩崩崩——”
三根箭矢呈品字形射出,每一箭都精準地射向破陣戟的發力節點。這是箭神獨有的“破招箭”,專破天下兵器招式。
“鐺鐺鐺!”
三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前兩箭被戟刃震碎,第三箭終於讓破陣戟的軌跡偏了半尺。
就這半尺之差,讓燕小乙有了喘息之機。他足尖點地,身形如鬼魅般向左橫移三丈,堪堪避過戟鋒。戟刃劈落在地,地面轟然炸開一道三丈長的溝壑,土石飛濺。
“好戟法。”燕小乙落地時氣息微亂,但眼神依舊冰冷,“難怪能陣斬南慶十七將。”
上杉虎不答,單手拖戟,步步逼近。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微微一震,那股屍山血海中磨鍊出的殺氣如有實質,壓得周遭空氣都變得粘稠。
兩位九品高手的對決,讓方圓三十丈內無人敢靠近。北齊騎兵紛紛後撤,連範閒都強忍傷勢退到一棵樹後——這種級別的戰鬥,光是餘波就足以震傷內腑。
第二回合在瞬間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