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要回到座位，從懷中取出一張粗略的地圖，鋪在桌上。地圖上標註著南慶、北齊、東夷，還有一些李雲睿從未見過的標記。
“這是......”
“這是我根據多方資訊整理出的天下大勢圖。”高要指著地圖，“殿下請看，南慶看似強大，實則內部矛盾重重。慶帝與範閒之間，慶帝與殿下之間，範閒與殿下之間，太子與二皇子之間......這些矛盾一旦爆發，南慶將陷入內亂。”
李雲睿點頭，這些她自然清楚。
“而我的計劃是，”高要繼續道，“逐步將這些矛盾引導向外部。”
“引導向外部？”
“不錯。”高要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北齊內部同樣派系林立，小皇帝與太后之爭已不是秘密。東夷城雖有大宗師四顧劍坐鎮，但後繼無人，四顧劍一旦離世，東夷必亂。”
“你是說......”
“我是說，與其讓矛盾在南慶內部爆發，不如讓它們成為對外擴張的動力。”高要的聲音充滿誘惑力，“殿下可以想象，如果南慶能夠統一天下，您將不再是長公主，而是......長公主殿下，乃至更高。”
李雲睿的心跳微微加速。統一天下，這是慶帝的野心，又何嘗不是她的？如果能在她有生之年看到南慶一統，那她就能向慶帝證明，自己不比葉輕眉差！
李雲睿的指尖在紫檀木椅扶手上輕輕敲擊，木紋在燭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她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高要的臉，那張年輕得過分的面容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神情，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她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可內心深處的波瀾卻如潮水般湧動。
新晉的大宗師，此人身份成謎，行事風格難以捉摸。
李雲睿曾無數次在腦海中勾勒這位大宗師的形象：或許是某個隱居深山多年的老怪物，或許是北齊秘密培養的殺手鐧，甚至是西胡那邊異軍突起的蠻族高手。
但她從未想過，對方竟會以這樣的方式，在這樣的場合出現在自己面前——高氏酒樓背後的神秘老闆，一個憑藉商業手腕在短短兩年內建立起橫跨三國的商業網路的人。
“高先生，”李雲睿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波瀾，“你的提議很有誘惑力。但你應該清楚，想要做到你所說的，僅憑認識一位大宗師和商業手段，是遠遠不夠的。”
她頓了頓，端起手邊的青瓷茶盞，茶湯清澈，映出她眼中閃爍的幽光：“尤其是大宗師這等存在，他們超脫世俗，不受約束。葉輕眉當年何等驚才絕豔，不也未曾真正操控過任何一位大宗師麼？”
茶盞邊緣與唇瓣相觸，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讓她的思維更加清晰：“想要合作，我需要確認那位大宗師的態度。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夠見見他。”
這是試探，也是她必須要邁出的第一步。李雲睿深知，在慶國這個權力漩渦的中心，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內庫財權已在她手中，朝堂之上也有不少支持者，與太子、二皇子的暗中聯絡更是一張張精心編織的網。但她從未真正掌握過武道巔峰的力量——大宗師，那是足以改變一國命運的存在。
高要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瓷杯與桌面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站起身的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彷彿每一步都踩在某種節拍上。李雲睿的瞳孔微微收縮，她注意到高要起身時衣袍的擺動竟沒有帶起一絲風。
燕小乙幾乎在同一時間繃緊了全身肌肉。作為九品上的頂尖高手，他對危險的感知遠超常人。當高要起身的那一刻，他就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如潮水般湧來，沉重得讓人呼吸困難。他的手已經悄然移至腰側，那裡藏著他的成名兵器——穿雲箭。
“燕統領不必緊張。”高要的聲音依然溫和，但他的動作卻快得突破了視線的極限。
李雲睿只看到一道殘影掠過，等她反應過來時，高要已經站在了燕小乙身側。燕小乙的反應不可謂不快，右手如鷹爪般探出，九品高手的真氣在掌心凝聚成淡淡的藍光，這一爪若是抓實，便是精鋼也要留下五個指印。
但高要的手更快。
他的手掌看似輕飄飄地落下，按在燕小乙的左肩。那一瞬間，空氣中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彷彿千斤重物砸在地面。燕小乙整個人如同被山嶽壓頂，右膝不受控制地砸向地面。
“咔嚓——”
鋪地的青石板應聲碎裂，蛛網般的裂痕以燕小乙跪地處為中心向四周蔓延。燕小乙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一口鮮血從口中噴湧而出，在燈光下綻開一朵刺目的紅花。他艱難地抬頭，看向高要的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九品上，距離大宗師僅有一步之遙。燕小乙曾與監察院影子交過手，曾在北齊邊境與上杉虎對峙，甚至在某次秘密任務中與洪四庠有過短暫交鋒。他深知自己與大宗師之間的差距，但從未想過，這差距竟如此之大——大到對方只需輕描淡寫的一按，自己便毫無反抗之力。
李雲睿猛地站起，檀木椅因她過猛的動作向後滑動，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她一連後退三步，直到後背抵上冰冷的牆壁才停下。燭火在她眼中跳動，映出瞳孔深處那一抹無法掩飾的驚駭。
燕小乙是她在武道上的最大倚仗。整個慶國，能穩勝燕小乙的人屈指可數——四大宗師自然可以，監察院那位神秘的影子或許也能，宮中的洪公公應該也有這個實力。但這些人都是成名數十載的老怪物，而眼前的高要...
“你......”李雲睿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你就是那位新晉的大宗師。”
這不是疑問，而是確認。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高氏酒樓能在各國權貴間遊刃有餘的背景，那些看似巧合實則精妙無比的商業佈局，以及此刻展現出的絕對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