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以為，那些暗流會再多醞釀一段時間，或者會以更隱蔽的方式進行。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迫不及待，甚至敢在宮禁守衛上做手腳，這膽子，倒是不小。讓某些人覺得時機已到，可以鋌而走險了。
“喏。”青龍應道，但並未立刻離去，反而再次開口，語氣比之前更加凝重了幾分，“王上，還有一事，事關軍情，加急剛送至。”
“軍情？”高要的眉頭瞬間擰緊。內憂未平，外患又起？他迅速在腦中過濾著周邊的勢力分佈。“何事？詳細報來。”
按照高要的預計，北地的魏豹在經歷了前番的挫敗後，短期之內絕無膽量，也沒有實力再次與兵鋒正盛的南境全面開戰。魏豹不是傻子，他很清楚，現在和高要撕破臉，無論如今的南境軍內部是否因為之前的戰事而有所虛弱，畢竟還有十幾萬百戰老兵作為骨架支撐。
一旦開戰，魏豹就要面臨西面和南面高要的兩面夾擊，形勢對他極為不利。他不選擇之前項羽偷襲高要後方時發動進攻，難道會選在這個高要已經穩住內部、並收回隴西的時候來自討苦吃？
至於那個神秘易小川，已經死了。他留下的那個所謂的漢王勢力，內部派系林立，就算沒有立刻分崩離析，恐怕也離亂不遠了，自顧尚且不暇，更無力對外擴張。而西楚霸王項羽，垓下之敗後元氣大傷，帶著殘兵敗將退守一隅，連老巢隴西都被高要趁機拿了回來，實力更是大不如前，他哪裡來的底氣主動挑釁？
“探子冒死傳回密報，楚軍派遣了密使，秘密前往羌族王庭。雙方密談之後，羌族首領立刻以會獵為名，緊急召集了麾下各大部落的頭人。目前，羌族各部已在快速集結兵力，據估算，至少可聚起五萬到六萬騎兵，正浩浩蕩蕩向著我隴西邊境方向運動，兵鋒直指狄道！”
“甚麼？羌族！”高要聞言，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驚訝的神色。
這倒不是因為他懼怕羌族的戰力。羌族此時雖已形成部落聯盟，但遠未達到漢武時期那般強盛統一，其冶煉技術落後，武器裝備多以骨箭、皮甲為主，缺乏攻堅能力。以南境軍裝備的精良和訓練有素，依託城防，正面擊潰這支羌軍並非難事。
他吃驚的是，項羽居然真的能說動羌族出兵！而且羌族還真的同意了！這背後付出的代價恐怕不小，而且……“難道是因為聽說了咸陽這邊……不穩的訊息？”高要的心猛地一沉。若真如此，那這內外勾結的網，撒得可比他想象的還要大，還要快！
“訊息確認無誤？”高要的聲音帶著寒意。
“確認！多方探報交叉驗證，羌族大軍確已出動，以其騎兵的行進速度，若不加阻攔，最多再有三日，其先鋒便可抵達隴西邊境。若其與可能出現的楚軍殘部會合，兵力將更為可觀。情勢緊急，還請王上速做定奪！”青龍的語氣也帶著緊迫。
高要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羌族的問題，他並非沒有考慮過。其盤踞的河湟地區水草豐美，戰略位置重要，但地勢較高，環境相對惡劣，對於以步兵為主的南境軍來說，遠征的成本和風險都比較大。加之此前主要精力放在整合內部、應對中原諸侯上，對羌族一直是採取羈縻、安撫為主的政策，暫時將其擱置處理。
沒想到，一時的擱置，竟成了今日之患。羌族能迅速聚集五萬以上的騎兵，這幾乎是傾巢而出了。遊牧民族的特點就是機動性強，來去如風，擅長野戰奔襲，但短於攻城。他們敢如此大動干戈，楚軍的遊說和許諾固然是關鍵，但恐怕也篤定了南境此刻內部不穩，難以迅速調集精銳應對。
而問題的核心也正在於此！羌族一動，就像一塊丟進水裡的石頭，必然會激起漣漪——甚至可能是巨浪。北地的楚軍殘部，難道會坐視不理？他們必然會趁勢而動，要麼與羌族東西夾擊隴西，要麼另闢戰場，牽制南境的主力。
高要迅速盤算著手中的兵力：咸陽城的守軍約一萬，皆是精銳。駐紮在咸陽周邊，負責京畿防衛和作為戰略預備隊的第四軍團，約有七萬之眾。加起來八萬軍隊，看似不少。
但隱患巨大！這第四軍團，有超過六成是近半年才招募的新兵！訓練時間嚴重不足，缺乏實戰經驗，戰鬥力與那些經歷過滅秦、抗楚血戰的老兵根本無法相提並論。用這樣一支部隊去迎戰彪悍的羌族騎兵和可能出現的楚軍老兵，勝負難料，即便勝了，恐怕也是慘勝，必將極大地消耗南境的元氣。
“青龍，”高要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對此局勢，你怎麼想？”
青龍顯然也早已深思過，立刻回答：“王上，臣以為，軍情如火，不可不防。應立即下令，命第四軍團主力即刻開拔，火速向隴西邊境增援，搶佔險要，依託城池固守，挫敵鋒芒。同時，需分兵兩萬，急行軍駐守乾元關！此關乃連線隴西與北地之咽喉，務必守住，以防楚軍趁虛而入，與羌族形成東西夾擊之勢！”
高要聽完，臉上露出一絲看不出意味的笑容：“嗯，不錯。基本的應對之策，你能想到，說明長進了。但是青龍，你能想到的，我們的敵人……難道就想不到嗎？”
他走到欄杆邊，再次望向遠處黑暗中隱約的山巒輪廓，聲音變得幽深：“羌族騎兵驍勇，卻缺乏攻城器械，他們真會傻到用騎兵去撞隴西的堅城？楚軍殘部實力未復，他們真敢傾巢而出，與我軍在乾元關硬碰硬？只怕……這洶洶而來的五萬羌騎，看似是主攻，實則，不過是一塊誘餌罷了。”
青龍聞言，神色一凜：“王上的意思是……”
“他們的目標，或許從來就不在隴西，也不在乾元關。”高要轉過身，目光如炬，彷彿穿透了咸陽城的重重宮牆，看到了那隱藏在暗處的陰謀核心，“他們是想借此調動我軍主力離開咸陽！讓咸陽……變得空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