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他不願過早地、公開地捲入高麟與高哲之間可能爆發的直接衝突。於是,他選擇了高寧這條“潛龍”。這是一種風險投資,也是一種高明的自保。暗中支援,進可攻:若高麟與高哲兩虎相爭,元氣大傷,高寧便可憑藉其能力和暗中積累的支援異軍突起,屆時張良、英布等人便是雪中送炭的從龍之臣,功莫大焉。退可守:即便高寧最終未能上位,只要不公開撕破臉,他們仍能在未來的新君朝堂中保有一席之地。這種策略,反映了在複雜權力鬥爭中,高階謀士的謹慎與深謀遠慮。
然而,在這場以三位王子為中心的明爭暗鬥之外,一股新興的、或許將改變未來權力定義的力量,正在悄然生長。這便是年幼的王子高群,以及他背後那位深藏不露的支持者——李釗。
高群的天賦,主要體現在他那超越年齡的、對研究發明的驚人痴迷與領悟力上。雖然就目前的成果而言,尚且未能超越其父高要曾經達到的高度,但這份與生俱來的聰慧與專注,已遠超同齡人,甚至讓許多成年匠作大家感到驚訝。
他彷彿天生就對機械、格物之學有著獨特的親近感,那些在旁人看來枯燥無比的圖紙與公式,在他眼中卻充滿了無限的魅力。
而真正將高群的這份聰慧與宏大的權力棋局聯絡起來的,正是李釗。李釗此人,身份極為特殊。他出身於聞名天下的學術與政治團體“商山四皓”門下,是四位大賢共同培養的衣缽傳人,其學識之淵博、見解之深邃,自不待言。更為關鍵的是,從高要還擔任丞相開始,李釗便追隨其左右,協助處理繁雜的政務,堪稱高要政策最忠實的執行者和最深刻的理解者之一。
如今他身居內閣,兼任六部侍郎,位高權重,是連線高要遺留政治理念與現實行政體系的核心樞紐。
李釗對高要有著遠超常人的理解。他深刻洞悉高要的性格,更深信不疑高要生前極力推崇的科技理念。在高要的藍圖裡,科技不僅僅是奇技淫巧,它是推動生產力飛躍、決定未來國運乃至戰爭形態的根本力量。
而“黑火藥”的出現,猶如一道劃破夜空的閃電,徹底堅定了李釗的信念。他清晰地看到,一支掌握了黑火藥這等神威武器的部隊,將在未來的戰場上擁有何等決定性的力量。那不僅僅是攻城拔寨的利器,更是政治舞臺上最重的籌碼——誰能掌握它,誰就能掌握大部分的話語權。
李釗敏銳地觀察到,在高要的諸子中,唯有年幼的高群,不僅繼承了這份對科技的濃厚興趣,更因其年幼且備受高要寵溺,極有可能在未來順理成章地接手與科技和新式武器研發相關的領域。於是,李釗做出了一個極具戰略眼光的決定:暗中支援高群。
這一支援的背後,絕非李釗一人之力。他所代表的,是龐大的商山一脈。商山學院多年來培養了大量學子,他們或許未能身居廟堂的最高位,卻如同網路的節點一般,密密麻麻地滲透在高要勢力範圍的每一個基層角落。
接近四成的基層官員,都出身於此,或與商山學派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這是一個龐大而堅韌的脈絡,他們掌握著政策的最終執行,維繫著整個統治機器的日常運轉。他們的集體意志,是一股足以讓任何高位者,包括蕭何、曹參等重臣,都不敢小覷的潛在力量。李釗,正是這股力量的天然領袖與核心。
李釗支援高群,並非簡單的政治投機,更像是一種理念的投資與傳承。他將商山一脈的未來,押注在了“科技”這個代表未來的變數上,也押注在了高群這個承載著高要科技夢想的幼子身上。
他未必期望高群能在當下的王位爭奪中勝出——那對於年幼的高群而言並不現實。他的佈局更為長遠:透過支援高群,確保科技研發這條路線得以延續和強化;透過掌控基層,為未來可能出現的變局積蓄力量;更重要的是,他要讓自己所代表的學派,在即將到來的、由科技驅動的時代變革中,牢牢佔據先機和主導地位。
於是,王城內的權力棋局呈現出前所未有的複雜態勢:
明面上,是高麟、高哲、高寧的三方角力。
水面下,是李釗及其代表的商山基層文官集團,依託對科技未來和高群潛力的投資,佈下的一盤長遠大棋。
而呂雉,則手握“召開朝會”這把鑰匙,謹慎地控制著局勢發展的節奏,等待著最適合自己兒子高麟的時機。
此刻的王城,彷彿一個巨大的火藥桶,各方勢力都在小心翼翼地新增著自己的籌碼,既想引爆局勢以實現自身目的,又擔心被首先炸得粉身碎骨。高麟的正統、高哲的武力、高寧的潛力、李釗的深謀與基層力量,以及呂雉手中的名器與耐心……所有這些因素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張詭異而危險的平衡網。
沒有人知道,最終打破這平衡的,會是某位王子按捺不住的野心,是一次意外的衝突,還是……李釗所篤信的那名為科技的、尚未完全展露獠牙的顛覆性力量。
暮色如血,染紅了驪山連綿的脊線。初夏的風本該帶著暖意,但吹拂在韓信大營的轅門上,卻只捲起一陣蕭瑟的塵土,帶著礦洞深處特有的、陰冷的泥土氣息。
中軍大帳內,油燈的火苗不安地跳動著,將韓信挺拔而此刻卻略顯佝僂的身影投在帳壁上,搖曳不定,彷彿他內心的焦灼已有了實質的形態。
日復一日,挖掘的進展緩慢得令人絕望。今天,傳來的訊息依舊是不足三尺。這冰冷的三個字,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韓信心中那本就日益微弱的希望之火。算上高要最初被困的時間,已經接近整整一個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