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要深知,自己所帶來的種種變革——無論是冶煉技術的飛躍式進步,打造出更堅韌鋒銳的兵器與農具;還是那些高產、耐旱的奇異作物種子的推廣,使得糧食產量倍增;亦或是那威力驚人的“黑火藥”的出現,改變了戰爭的形態——這些固然驚世駭俗,但多少還是有些“跡”可循的。
在蕭何他們看來,這些或許可以被理解為某種極其高深的格物致知之道,是對於已知材料的某種前所未見的、精妙絕倫的應用與組合。其底層邏輯,依然建立在他們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框架之內,只是將其推向了某個不可思議的巔峰。
但“壽命”、“長生不老”……這完全是另外一個層面的概念了!這觸及了生命的終極奧秘,是連孔孟聖賢、老莊先哲都未能參透、只能寄託於天道輪迴的領域。它虛無縹緲,無跡可尋,完全超出了常人的理解範疇,甚至帶有濃重的神怪色彩。
要讓這些深受傳統思想薰陶、思維模式已然定型的古人,去相信並理解一種基於“磁場能量”的、近乎科學解釋的長生可能性,其難度無異於登天。蕭何、張良他們暫時無法理解,甚至心生牴觸,也確實在情理之中。
“天星的事情,你們知道麼?”
高要不再糾結於他們此刻的信任問題,而是一邊引領著幾人,沿著一條隱秘而幽深的階梯,向著驪山深處、秦始皇陵寢的方向走去,一邊丟擲了一個新的問題,試圖用另一種方式引導他們的思路。
“天星?”
驟然聽到這個陌生的詞彙,蕭何和韓信臉上都露出了茫然之色,微微一愣,顯然從未聽聞。唯獨博聞強識、尤其對前朝舊事和各地異聞多有留意的張良,眉頭微蹙,沉吟片刻,似乎從記憶的角落裡翻找到了相關的資訊。
“王上說的,莫非是秦始皇三十六年,墜落於東郡的那塊天外巨石?據傳,那巨石之上,還刻有‘始皇帝死而地分’的讖語?”
“不錯,正是此物。”高要肯定了張良的說法。
“臣下聽聞的後續是,始皇帝得知此事後勃然大怒,認為是不祥之兆,更是有人故意作亂,於是派遣御史前往當地逐戶排查,未得結果後,便將那塊隕石連同附近居住的百姓全部焚燬,以絕後患。王上此刻特意提及……難道說,其中另有隱情?”
張良自然清楚,那石頭上刻的字,多半是六國遺民或反秦勢力所為,意在動搖秦始皇的統治威信。但他對這塊石頭本身的下落,卻從未深究,畢竟,沒有人會將反秦的真正希望寄託在一塊來自天上的石頭上。
“這就是我所說的天星。”高要的聲音在幽暗的通道中迴盪,帶著一種神秘感,“而且,這塊天星,蘊含著一種極其特殊、超越常人理解的能量。它,並沒有被真正焚燬。那不過是始皇帝為了掩人耳目,故意放出的煙霧而已。他秘密派人將天星的核心部分收集起來,運回了咸陽,最終,安置在了他自己的陵寢深處。”
他頓了頓,給幾人消化這驚人資訊的時間,然後繼續用類比的方式解釋道:“之前,你們在視察將作監下屬的冶煉工坊時,應該都見過那種能夠吸引鐵器的磁石吧?”
聽到了高要的問話,幾人都是點頭。磁石這東西,對他們而言並不算陌生。實際上,早在春秋時期,《管子》一書中就有“上有慈石者,下有銅金”的記載,《呂氏春秋》中亦明確提到“慈石召鐵,或引之也”。因此在古代的稱呼中,磁石常被稱為“慈石”,取其能吸鐵如慈母招子之意。
這種奇特的礦石,也早已被應用於製作“司南”等指向器物,算是最早版本的指南針雛形了。雖然幾人對“天星”一無所知,但對於磁石這種能產生無形引力的自然造物,都有著基本的認知和了解。
“這天星,從某種程度上說,可以看作是一種性質更為特殊、體積也龐大得多的磁石。”高要循序漸進地引導著他們的思維,“它內部蘊含的磁場能量,遠超尋常磁石千百倍。只不過,它與普通磁石吸引鐵器的性質有所不同。它散發出的這種特殊磁場,影響的範圍極其廣闊,其能量波動,甚至……在某種程度上,能夠覆蓋、影響到整個大秦的疆域!”
“甚麼?!這……這怎麼可能!一塊石頭,即便再大,又如何能影響萬里疆土?這……”
聽到高要這番石破天驚的言論,幾人都是身軀一震,臉上露出了比剛才更加濃烈的震驚之色,甚至有些語無倫次。一塊石頭,能影響整個國家?
這簡直如同神話!不過,他們的反應,比起之前高要直接提及長生不老時的那種全然不信與擔憂,卻要好了不少。此刻的感覺更多是源於認知被顛覆的極度震驚,而非覺得完全不可能、是荒誕不經的妄語。
這其中的差別,正是得益於高要由淺入深、從已知推向未知的引導方式。若直接丟擲磁場、生物能量場等現代概念,即便蕭何、張良這等智慧超群之人,也必然如同聽天書,無法理解。但從他們已經有所認知的“磁石”入手,利用磁石能在一定範圍內產生無形力場這一特性進行類比延伸,就使得天星擁有更大範圍特殊磁場這個概念,變得相對容易理解和接受了。
畢竟,磁石之力雖有限,但其“超距作用”的特性是直觀可見的,以此為基礎進行想象和推演,思維的阻力便小了許多。
“而這天星的磁場能量,如果能夠透過某種特殊的方式,與人體自身的生命能量產生共鳴,甚至達到某種同化的效果……”高要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揭示終極奧秘的鄭重,“那麼,受到這種特殊磁場滋養和影響的人體,就有可能獲得一種奇異的效果——讓身體的衰老過程近乎停止,或者說,被極大地延緩。現在,我這樣解釋,你們能夠理解一些了麼?”
隨著高要的話音落下,幾人恰好跟隨著他的腳步,轉過了前方一道略顯狹窄的墓道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