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走了，我想我大概知道瑤瑤現在在哪，我得去看看她。”
說著，李子瀟站起身，微笑著看向蘇明雪。
“不用擔心我，我遠比你想象中的我更堅強。別哭，都會好起來的。”
“嗯，我相信你！”
蘇明雪抹去臉上的淚水，對著他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一聲道別後，蘇明雪站在原地目送著李子瀟的背影一步步遠去。
今晚月色淺淡，路燈的光芒似乎比以往更明亮，而李子瀟的背影似乎也比以往更暗淡。
也更落寞。
走出校園，李子瀟辨別了一下方向便發足狂奔。
如果沒猜錯的話，現在包括之前，妹妹應該一直都在金陵執戟者本部的密室之中，而且就在自己的隔壁！
他們都在騙自己，或者說，他們都在順著自己的話刻意隱瞞自己。
因為自己忘掉了那段記憶，他們便商量好了絕口不提與之相關的事。
只是他們應該都沒有想到，自己竟然這麼快便回想起那段記憶。
李子瀟緊緊咬著牙，將自身的速度提升到極致。
從出生到現在，他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迫切的想要再見上妹妹一面，哪怕她已經失去呼吸，也不再對他的話有所回應。
看著李子瀟消失的身影，從校園內追出來的寧不知幾人皆是有些沉默。
“看來，他似乎是想起來了。”
齊修遠喟然一嘆，目光復雜而憐憫。
“本以為還可以再瞞他一段時間，沒想到。。唉！”
項龍城沉聲道：
“我們早該想到，他不是普通人，就算失憶也不會持續太久，身邊的任何細節都有可能加速他的記憶恢復。”
寧不知贊同的點了點頭，他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望向了吳大志。
聽聞李子瀟可能已經恢復記憶，吳大志便肉眼可見的忐忑不安起來。
當李子瀟知道自己間接害死了他的妹妹，他是否還會像現在這樣寬恕自己。
“先不說別的了，咱們還是趕緊跟上去吧，以免發生甚麼意外。”
齊修遠瞥了一眼吳大志，說完便當先追了上去，寧不知與項龍城二人緊隨其後。
吳大志猶豫掙扎片刻後，也還是跟了上去。
秋天的落葉泛著枯黃，逐漸凋零的枝頭在昏黃燈光下更顯蕭瑟。
不知從何而來的風將地上的落葉捲起，也將枝頭搖搖欲墜的枯葉吹落，在空中打著旋兒飄搖下墜。
只是還不等它們落到地上，又是一陣風吹過再度將它們捲起飛向空中。
命運二字說來沉重，其實也和落葉沒甚麼兩樣，只是一陣風便足以讓它起起落落沉浮不定，就連飄往哪裡最終落在何處也不知道。
但若是這風有了方向，命運的軌跡便也有跡可循。
。。。
李子瑤似乎做了一個夢，夢裡很安靜，四周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有任何生物存在的跡象。
甚至，她連自己都看不到，只能意識到自己的存在。
“這裡，就是陰曹地府嗎？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樣啊。”
她很清楚的記得，自己在替哥哥擋下那一劍之後就已經死了。
而在哥哥給他說過的神話故事裡，人死之後都是要到陰曹地府的。
有黃泉路，有忘川河，有奈何橋，有孟婆湯，還有判官和十殿閻羅。
對了，哥哥還說地府裡有一種花叫作彼岸花，開在三途河邊忘川彼岸，花色鮮紅灼灼如火。
可是，為甚麼這裡甚麼都沒有？
白茫茫的世界裡，就連身下的路都像是自己臆想出來的。
她在原地等了許久，這裡沒有參照物，也沒有可以計量時間的工具，她只知道那是一段很漫長的時間。
她在等，牛頭馬面也好，黑白無常也罷，總該有個鬼差來帶自己吧？
可惜註定要讓她失望了，她所期待的並沒有到來。
於是她嘗試往前走，更確切的來說只是隨意選了一個方向按照自己的感覺走下去。
可還是相同的問題，這裡沒有參照物，不管走到哪裡都是相同的場景。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或許自己也有可能根本沒有離開過，只是在原地打轉，她不知道。
在這裡，她感覺不到疲憊，也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好像一切都變得沒有意義。
“有人嗎？”
她想大聲呼喊，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音。
這個世界沒有聲音，就像是一個完全真空的世界。
她開始絕望，並無比的懷念生前的一切，懷念那個色彩分明且生動的世界。
她想哭，但她甚至都沒有實體，自然也不會有眼淚。
她明明可以感覺得到自己的存在，卻偏偏甚麼都做不了。
這是上天對她的懲罰嗎？
她不知道。
許久許久之後，久到她的意識都變得有點模糊，遠方忽然傳來一道輕微的聲音。
在這寂靜無聲的世界裡，那道聲音極為清晰。
小燕子~
穿花衣~
年年春天來這裡~
那是一首耳熟能詳的童謠，李子瑤記得很清楚，在父母離開之後，哥哥經常會唱著這首歌哄她入睡。
只是此時響起的這個聲音很顯然不是哥哥的聲音，而是一個溫柔的女聲，聽來有些耳熟，卻又一時記不起在哪裡聽到過。
聲音越來越近，恍惚中，李子瑤似乎看到了一道人影走向自己，只是那人影面容十分模糊，只能透過身形判斷出是一位女子。
一曲終了，那女子也終於走到了李子瑤的面前。
李子瑤可以感覺得到她離自己很近很近，卻又感覺很遙遠，可是這矛盾的怪異感卻並沒有讓她感到任何的不適。
那女子似是做出了一個擁抱的動作，李子瑤忽然感到一陣溫暖，像是被擁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之中。
她努力的想要看清這女子的面容，也想過開口詢問那女子是誰，可她做不到，只能任由那女子抱著自己。
“瑤瑤別怕，”
輕輕柔柔的聲音再次響起，恍惚中李子瑤似是看到那女子開口，對她溫柔的說道：
“媽媽一直都在。”
而後那女子俯身輕輕一吻，李子瑤便感到額頭傳來一陣溫暖柔軟的觸感。
也是在這一剎那，金陵本部密室中，寒玉床上的李子瑤眉間忽然多出一點光亮。
那抹光芒愈發熾盛，當其光芒達到極致時，一朵金紅色的小火苗陡然自李子瑤的眉心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