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9月15日晨,江西婺源,狼穴。
天色還未完全亮,洞內卻已經亮如白晝,掛在巖壁上的那些電燈在歇了一晚後,此刻又重新亮起,將囚犯們居住的牢房全部照亮。
緊接著,尖利的哨音突然響起,在山洞的洞壁發出刺耳無比的迴音。
這已經是他們被抓來的第四天了。
“起來!都起來!上工了!”
“糞桶自己倒!動作快!”
管教們的呵斥聲緊跟著哨音響起,陳二順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從鋪著乾草的地鋪上彈了起來。
他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手就已經摸向了疊放在枕邊的短袖工裝和那雙寶貝似的解放鞋。
穿衣穿鞋,最後利索的繫好鞋帶,一套動作顯得異常熟練。
牢房內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敢躺著賴床,只有窸窸窣窣的穿衣聲和時不時響起的哈欠。
兩個被排到值的土匪,臉上帶著認命般的表情,在周圍獄友略帶同情的目光下,走到角落,端起散發著臊臭氣味的木糞桶。
不過好在這個木桶是新的,並不會漏甚麼尿出來,不然還真的難搞。
其中一個管教捏著鼻子,遠遠地用手電照著,監督他們將這些昨晚生產的屎尿端出的洞外。
此外,在將它們倒在專門規劃好的糞坑後,最後還得洗涮得乾乾淨淨才能重新端回洞內。
這活計最初還讓許多自詡悍匪的犯人感到羞辱,專門指定那些資歷較淺的新人來幹,可自從經過管教們一番“愛的教育”後,變成輪流制。
第一天就是大當家帶人親自端的,後面是二當家,今天到兩個小頭目。
剩下三十二個土匪在管教們的注視下,在通往洞口的通道前列成歪歪扭扭的兩行。
陳二順也隨著隊伍緩緩移動,在經過牢房口的石壁時,他下意識地抬眼看了看上面掛著的鐵皮鍾,顯示此刻是早上五點零五分。
能夠看明白時間,還是他這段時間惡補的結果,好些弟兄到現在都還不會看。那些1啊2啊的字,學起來確實費腦子。
可在洞裡由於看不到光亮,那些看不懂時間的弟兄,除了問人外,就只能透過牢房掛著的電燈熄和亮來判斷時間。
但管教們可不管這麼多,說每個人必須認識這些字,並且還要學會簡單的算術。
要是不懂算術,以後吃虧了可別去麻煩他們。
隊伍開始移動,沿著一條電燈照亮的洞道前進。不過相比前兩天,現在洞道明顯有人工開鑿出的痕跡。
不過也不用看,光聽著那“叮叮咚咚”,整晚整晚都在響的開鑿聲就明白了。
一路上,囚犯們還能看到無數正在鑿著牆的大兵。這些人也不知道是精力有多旺盛,大晚上的不睡覺也繼續在幹活。
不過和當初相比,這些當兵的每天越來越多,到現在陳二順已經數不清有多少了,但最起碼有兩百以上。
山洞裡的堡壘工事也同樣是越來越多,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槍口。
前兩天出去幹活時土匪們都看了,周圍山頭上都有這些大兵的把守,方圓數里都在他們的掌控下,想跑出去簡直是痴人說夢。
不過現在的土匪們,顯然是不太想跑。連起先一直攛掇著跑的二當家,這兩天也沒了動靜。
而離開洞口的路線,都是被提前規劃好的,誰要是敢偏離,就會迎來無情的子彈。
走了一小段,隊伍在通道一側擴充套件開的一處稍寬平臺停下。這裡此刻已經有了條石頭砌的長水槽,將汙水引到別處。
“洗漱!”
管教一聲令下,囚犯們便上前從旁邊的架子上取下屬於自己的搪瓷缸子。
而旁邊也有早就安排準備好的水桶,他們打完水後就開始洗臉刷牙,三十多人不到五分鐘就全部洗漱完畢。
而到了下一步,則是陳二順每天最喜歡的環節之一,那就是——
吃早餐!
沒錯,他們這些犯人每天早上都是有早餐的。前兩天有面條、米粥,每天都不太一樣,今天也不知道是啥。
佇列隊走出外,剛出來,就聞到一股撲鼻的濃郁香氣。
這味道不像前段時間吃的罐頭鹹香,它是一種非常樸實的糧食香,光聞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此刻,在洞外已經幾個繫著白色圍裙的大兵正站在那,旁邊還有幾口冒著熱氣的大木桶和竹製蒸籠。
顯然,今天的早餐是白麵大饅頭!
看著那些拳頭大小,蒸得蓬鬆的白麵大饅頭,讓這些剛起床的土匪們眼睛瞬間亮了。
不過雖說饞的不行,但一個個還是老實的排著隊。畢竟前兩天的教育可讓他們長了不少教訓。
“下一個!”
發放饅頭的玩家“史蒂芬周”,此刻拿著長柄夾子,動作麻利地將饅頭分到過犯人手中。
“真是服了,吃吃吃,等會累死你們!”
看著這些前幾天凶神惡煞還想搶他們的土匪,此刻眼巴巴等著饅頭,拿到後立刻狼吞虎嚥的樣子,他嘴角撇了撇,內心腹誹:
“阿瑞斯他們怎麼想的,抓這麼一幫土匪來當苦力還得管飯?並且還是白麵饅頭!”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這身打扮,好像真成了食堂打飯阿姨,心裡又開始吐槽起來。
“老子在家都沒這麼伺候過自己!大早上就要和麵、發麵、上籠蒸……這特麼是來打仗還是來開福利院的。”
雖然他心裡嘀咕著,手上動作卻沒停,只是臉色不免有些臭,光看著就知道心情不太美麗。
其中一個土匪接饅頭時動作慢了半拍,還被他用夾子不輕不重地敲了下手背:“快點!磨蹭甚麼?後面還排著隊呢!”
那土匪縮了一下,不敢多說甚麼,趕緊接過饅頭躲到一邊去。
史蒂芬周看著這幫土匪捧著饅頭,大口咬著的模樣,心裡雖然有些不爽,但其實還是有幾分成就感的
“行,就再忍忍吧,今天就從這幫傢伙裡頭挑出些能用的,後勤這些雜活都得讓他們自己接手。”
此外這幫土匪雖然之前是烏合之眾,但這幾天幹活還算賣力,讓挖土就挖土,沒怎麼偷奸耍滑,工程進度比預想的還快一點。
“算了,跟一幫NPC計較甚麼,當是玩養成遊戲了,這麼一想還挺有意思的。”
“給,拿著!”
陳二順領到自己的三個饅頭,拿著手裡軟乎乎的。他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口感紮實又有彈性,帶著濃濃的白麵香氣。
不同於寶山軍在沈家宅做的死麵饅頭,到縣城採購了一批物資的閘北軍,做出來的東西自然好得多。
這饅頭幾乎不需要怎麼嚼,放在嘴裡就能輕易化開。
雖說有些噎人,但陳二順非常珍惜地小口吃著,一塊麵皮掉地上,他都要撿起來。
他一邊吃,一邊跟著隊伍繼續挪動,走向大洞外旁邊了一個小洞,那裡就是規劃出來的工具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