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要去!!”
看著這樣一支隊伍,起先那個發出豪言的年輕人,也不知是為了逃避原本令他緊迫的目光,又或者是真的找到了報國之路。
在興奮地喊了聲後,亮著眼睛一溜煙鑽到了遊行的人群裡。
“我...我也去......”
不僅是他,連像秦先生那樣的中年人,此刻也變得像個熱血上頭的年輕人一般,緊隨其後跟了上去。
“這...這......我們也去!”
“對!我們要去為獨立師討個說法!”
“今日若再不做聲,枉為國人!”
......
面對這種場面,又有多少人能夠視若無睹呢?
隨著學生們的開團,之前那些找不到渠道發洩的人們,現在也是立馬跟上。
“諸位!這...這茶錢......”
掌櫃這老頭子見茶客們跑了八九成,抬手對著他們的身影張了張嘴,但最後無奈的嘆息一聲後,沒有再多說甚麼。
“唉...這世道......”
他不僅是嘆有些還沒結賬的茶錢,還嘆這種風頭不是那麼好出的,雖然這次人比較多,但保不準......
不提茶館,那條遊行的隊伍,此刻像一條即將暴怒的蛟龍,緩緩蠕動在武昌的街道上。
此刻已不是之前的四五萬人,等快到目的地的時候,人數已經來到了七八萬。
並且不僅武昌,雖然現在武漢還沒有建成長江大橋,連線武漢三鎮是靠輪渡,但在收到訊息後,長江對岸也有人正在朝岸這邊趕。
一時間,本就不充裕的輪渡瞬間爆滿,不得不找船緊急再多加了幾班。
至於一些更精明的小攤販,已經帶著東西,提前朝著省政府的地方趕去,爭取佔個好位置。
至於之前讓不讓擺不知道,但想來今天是沒人有工夫去趕了。
七八萬的遊行隊伍,尤其是在這個城市化極低,大部人都還生活在封閉農村的時代,真是一股極其驚人的數量。
原本的口號聲已經不再像之前,而是變成了整齊劃一的八個大字:
“答——復——三——問——!”
“抗——戰——到——底——!”
數萬人的聲音此刻響徹在街道上,在隊伍的最前方,離省政府那座高聳的灰磚門樓已經越來越近。
可此時,氣氛也越來越凝重。
因為可以看見,在門樓前的空地上,已經提前佈設了防禦。
在沙包壘起的工事後面,身穿黑衣的警察和身著灰布軍裝,頭戴德式鋼盔的憲兵,已經密密麻麻站了好幾排,緊張地注視著洶湧而來的人潮。
不過他們倒是沒有舉起槍,在最前面一排,已經有大量軍警手拉手組成了人牆。
那些中外記者在知道目的地後,也是早已聞風而動。
他們有的擠在警戒線的最前方,有的爬上附近建築的制高點,用相機對今天發生的一切進行記錄。
其中有幾名手持攝影機的記者,在同伴的幫助下,在人群中尋找著最佳機位。
這些鏡頭時不時對準遊行的隊伍,有時又對準了沙包後如臨大敵的軍警,同時也將省政府那緊閉的大門拍了進去。
人群在距離警戒線外約十米的地方,人群並沒有失控,而是被自發維持秩序的學生和較年長的遊行代表攔住。
最前面那些身穿麻衣白布的青年,在低聲商議了幾句後,其中幾個像是代表的學生,其中男女都有,深吸一口氣向前走了幾步,展開之前寫著請願書的白布。
對於今天能有這麼多人能跟著一起來,說實話學生們也是沒想到的。
不過能有如此多的人助陣,他們並沒有甚麼害怕事情鬧大而無法收場的心理,反而心中更是多了幾分底氣。
一個男生舉著鐵皮喇叭,旁邊則有人將請願書書展開,由他在十幾萬人(外加看熱鬧的)面前,對著仍然緊閉的大門怒聲問道:
“湖北省各界同胞!我等今日至此,不為暴亂,不為私利!只為我殉國萬千忠魂,討一個明白!只為我四萬萬同胞之生死前途,問一個決心!”
等他說完這句後,後面那些學生好像怕人太多聽不清,也一齊跟著大聲重複。
“湖北省各界同胞......”
而跟著遊行的群眾也是被帶動情緒,居然也跟著大聲複述著。
“湖北......”
在這麼多人面前,負責帶讀的男生可能也就剛二十出頭的年紀,卻也是絲毫不怵,繼續用生平最大的聲音繼續念著:
“其一,請省府轉呈中央,就獨立師殉國將士‘三問’,予以明確答覆,昭告天下,以安忠魂,以定民心!”
“其二,請省府表明態度,擁護抗戰到底之國策,反對一切秘密交涉與妥協企圖,籲請中央公開宣示抗戰決心!”
“其三,請省府及武漢各界,立即動員一切力量,切實支援淞滬前線,救助傷兵難民,以慰我浴血將士!”
他每說一條,身後那七八萬人,甚至還在增加直逼到十萬的人海中,便緊跟著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應和:
“答覆三問——!!”
“抗戰到底——!!”
“支援前線——!!”
這些聲浪雖然看著沒有太多物理實體,但卻狠狠衝擊著省政府的門牆。
而那些沙包後的軍警,不少人被這駭人的動靜嚇得接連嚥唾沫,腿腳也有些發抖。
大部分人都下意識地埋下頭,不敢和人群對視。
至於動槍,別說是沒收到命令了。
就算是收到命令,可面對這麼多人,也沒有幾個人有勇氣敢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