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那些臭腳巡頭上居然有ID!”
不提被謝不肉小人得志噁心到的隊友,在公共租界北邊僅一河之隔的閘北,破爛無比的磚牆中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嗯?”他旁邊的那位人也是一驚,“怎麼可能,對面可是租界了,而且我們的人怎麼當上了腳巡。”
“喏,”見他不信,起先發出驚呼的玩家將望遠鏡給遞了過去,“你自己好好看看,而且不止是臭腳巡,那些看著像是NPC的傢伙,頭上也有ID。”
雖然臭腳巡是關於北平警察的稱呼,可因為一段遠古流傳下來的影片,玩家們對租界裡的這些巡捕也是這個稱呼。
“咦!真的哎!”
原先不信的那人,在接過望遠鏡觀察後,發現果然如所說的那樣,對面租界突然混了大量玩家進去。
而且裡面好像甚麼樣的角色都有,不僅是洋人巡捕,還有西裝革履的商人、攤販、混混,甚至是難民。
要不是頭上還能看到ID,不然他倆都以為是遊戲卡BUG了。
“他們又是在弄甚麼么蛾子,真是花樣多。”
閘北的這兩個玩家,是閘北軍中除看守出生點外,最後留在戰區的獨苗,負責和友軍聯絡和警惕日軍動向。
在明白過來那些隱藏在其中的也是玩家後,他倆雖然眼中露出羨慕,但語氣卻是不屑。
作為留在戰區的他們,最大的任務自然是儲存自身,不再向之前那般朝著鬼子喊打喊殺。
偵查任務前面還保持的挺好,可過段時間就膩了。
實在無聊的他們,就只能跑到離租界最近的一棟建築內摸魚,每天用望遠鏡朝著對面偷窺解悶。
而今天又看到了其他玩家花樣居然這麼多,心裡的苦只有他們知道。
怎一個慘字了得。
“嘿,這些人應該是去幫商業部的。”
其中一人是較早的一批老玩家,倒是更清楚一些內情:“聽說這個部門現在越來越厲害了。當初我們用功勳點去換人民幣,他們都還一時湊不出來。可才短短這段時間,就已經全部交付完畢。”
“哼!甚麼商業部!不相干!”
另外一人不太服氣,因為他從獲得遊戲資格就在閘北沒去過其他地方。
再加上寶山軍中途還來偷他們“屠龍刀”以及拐人,論壇上也是對僅剩在閘北的三百二十人冷嘲熱諷,使得他當然不喜。
不對,現在人家寶山軍已經不嘲諷了,因為已經完全忘了閘北有這麼一群小卡拉米。
至於商業部,在他眼裡和寶山軍是一丘之貉,沒有任何區別。
“哼哼,再讓你們多得意一天,等明天九一八......”
......
不提上海發生的種種,在後方武昌,一間叫“一品香”的茶館,此刻正在對昨日上海發生地事情議論紛紛。
像這種在後方的城市,不管玩家又或者是指揮官徐衍清,他們其實都沒有任何根基。
所以在輿論方面,他們自然不像在上海那樣,能夠聯合多家報紙對訊息進行全面的公開報道。
而國府自然知道要是讓那則訊息在全國擴散,對政府的影響會有多大。
獨立師通電全國他們管不了,可讓後方這些城市的某些人閉嘴,他們還是有這個能力的。
可這種事情又如何會壓得住呢?
除了那些太過忌憚政府的報社,另外一些知道其中利害,為了國家不畏強權的新聞人,都不用玩家們主動打點,他們就自發的偷偷刊印。
報紙自然也是同樣的不要錢,國府壓制輿論的命令完全成了空話,目前各大城市那些昨日沒有第一時間得到訊息的民眾,今天也是全都知道了。
不過他們就不像上海了,發出的報道還能有配圖。
可就是這樣“乾巴巴”的文字,卻還是讓民眾內心那股火燃了起來。
“……將士浴血搏來之戰機,是否終要為遠人之空談所誤?”
茶樓內,一樓臨窗的桌子,幾個穿長衫著短褂的人圍坐著,中間攤著的正是武漢三鎮本地小報昨夜秘密印刷的報紙。
這些報紙不僅將上海獨立師軍官集體陣亡的訊息刊登了,此外連下午的那份《告全國同胞書》全文已一併印了上去。
其中一人約莫四五十歲,唸到這,猛地將茶碗重重扣在桌上,怒氣衝衝的罵:“聽聽,聽聽這話!這就是在說他蔣......”
“秦先生,不可妄議,不可妄議啊!”
此時,在櫃檯敲著算盤的掌櫃見客人要發出驚人之言,上前連連作揖擺手,也對著周圍陪笑勸道:“還請各位先生!消消氣,消消氣!”
見大家情緒有些緩和,他才苦著臉小心說:“這茶還得喝,日子還得過不是?外頭天大的事,進了我這一品香,還請諸位品茶論道,莫談......莫談那些傷神費心,容易招惹是非的事情。”
掌櫃的一邊說,一邊用眼神急急地掃過周圍幾張桌子,不希望其他客人也加入這“大逆不道”的討論中。
剛剛茶客們只是三三兩兩竊竊私語,可現在聽見這動靜,不少茶客不由得停下話頭,紛紛轉頭看了過來。
那個秦先生被他一打岔,後面的話堵在喉嚨裡,臉憋得更紅,氣更是喘了幾分。
“唉——!”
可他看看掌櫃焦急的臉色,又看看周圍,知道再說下去會引起麻煩,那股衝到頭頂的熱血終究是緩了緩,頹然的嘆了口氣。
掌櫃見他不再言語,鬆了口氣,感激地上前親自將灑漏的茶重新倒滿,但臉上憂色卻未減半分。
想了想,他趁茶客們被打斷沒有再討論的空檔,快步轉身翻找出一塊舊木板,在上面寫下四個工整的大字:
莫談國事
寫完,他好像又覺得不太夠,在旁邊又添了一行:
吃茶清心
然後,在一些客人憋屈憤怒的眼神中,他再次陪笑著將牌子掛在了茶館顯眼的地方,確保大部分人都能看到。
“各位,各位,還請大家見諒,我這是養家餬口的買賣,可不能妄議國事......”
“砰!”
可這次沒等掌櫃陪笑作完揖,就有位看著二十出頭、穿著較為體面的年輕人刷的一下站起來,在旁邊跑堂小二驚恐的眼神中,舉著茶碗就朝地上猛地摔去。
“這......”
掌櫃的也被這動靜嚇了一跳,原本那份日經年久養成的卑微笑容再也繃不住,驚訝的看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