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被玩家們攆得跟兔子一樣，卻還有空回覆聊天訊息的假面人。
餘章的屍體旁，除了仍在清繳殘餘日軍的隊伍，此刻這位師長周圍聚集的友軍越來越多。
“你聽說了吧，這躺著的是獨立師師長。”
一個國軍士兵，面色戚然，看向身邊剛過來不清楚發生了甚麼的戰友，“唉，這位張師長我以前見過，是打沈家宅的時候，那時的他......”
說到這，不知想到甚麼的他臉色有些難看，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真是張師長？”
另一個臉上沾著黑灰計程車兵伸長脖子，盯著地上那具悽慘的遺體，雖然聲音壓得很低，但還是帶著濃濃的不敢置信。
“錯不了。”
答話的是另一個老兵，他沒往圈子裡擠，只是悶頭包著剛才戰鬥負傷的傷口。
但他手此刻的手有點抖，也不知是疼的還是因為對張師長的犧牲而惋惜。
“沈家宅那會兒，我見過他，那會他還不是師長，接任的是前不久剛犧牲的餘連長職位。這位張師長打起仗來是個實打實的狠人，不過對我們這些人卻很和氣。”
那個之前從未見過餘章的戰士，雖然現在明白這位是師長，但還是想不明白：“可...可這是師長啊！不是甚麼小人物，可這麼大的官，咋就......”
他也不知道如何說，因為被打死的這個師長實在是太“寒酸”了。
和其他獨立師大頭兵一樣軍服，看著也不知是多久沒換，上面全都被硝煙和泥土染得髒兮兮的。
除了髒汙外，還能看到袖子上綻開的彈孔，半邊身子都被血染成了褐色。
看樣子他在被打死之前，身上就已經負傷，並且還不是小傷，因為有些血都已經凝固了。
另外這人臉上同樣也是髒兮兮，看著比叫花子都還埋汰。
當然，這是說的戰前對比，畢竟打了這麼久的仗，大家的形象也和這人差不多。
可這也不應該啊！
人家是甚麼人？
師長！頂天的人物！
一個師長會搞成這樣子？
隨著越來越多的友軍和玩家清理完附近殘敵，慢慢聚攏過來，大家在聽到獨立師師長殉國了以後，反應皆跟上面差不多。
他們也不喧譁，而是自發對不明白的戰友說清情況，人群裡響起窸窸窣窣的低聲交談。
“副師長，這咋搞？還有......”
人群外，終於美美給自家師長拍完照的李導，看著越聚越多，且臉上都帶著悽然表情的友軍們，此刻自己內心也不知怎的，居然也跟著不由得悲切起來。
“還有這對嗎？這不就是個普通攻略劇本，一個......”
看到甚至有些和餘章素不相識，可能只是之前在戰場有過一面之緣的友軍，居然也開始抹起了淚，讓李導的聲音越來越小。
“不就是一個遊戲而已麼......”
已經趕到這裡的戍邊衛士，他輕輕拍了拍李導的肩膀，“可能遊戲是假的，但只要用心去感受了，那產生的情感都是真的。好好去想，好好去感受。”
說罷，他撥開人群，緩緩朝著餘章的遺體走去。
“雙雄大佬，你就別傷春悲秋了！”
負責補光的小助理卻是沒心沒肺，看李導現在還性感，呸，還感性了起來，連忙提醒：“別忘了我們的任務，趕緊抓拍啊，不然師長都白死了。”
李導嘴上沒多說甚麼，只是就這樣定定的盯著他，直到看得對方一陣發毛後，才終於跟上戍邊衛士的身影，一齊朝餘章的遺體走去。
“唉，bro走了後身邊都沒個知冷知熱的，你小子在上海乾完活就快回來吧。”
不提發毛的小助理和想念謝不肉的李導，戍邊衛士這位獨立式目前僅存的正團級以上軍官，人群中自發讓開了道路。
“副師長到——！！！”
這聲大喊，不像之前餘章死時那樣，一副“大公公掉糞坑啦”“大公公歸西啦”的搞笑語氣，反而無比嚴肅。
姚子青就癱坐在餘章遺體身邊。他猛地轉過頭，沾著灰塵的黑框鏡片下眼睛赤紅，看著這位之前在指揮部不動如山的衛副師長，嘴唇哆嗦著磕磕絆絆地出聲。
“衛...衛副師長......”
姚子青現在說起話來不僅磕磕絆絆，語氣還帶著濃重的的自責，“我…我就在那兒…就差幾步……就差幾步啊！那顆子彈…它怎麼就……要是我們再跑快一點!那就可以把他救下來啊!”
說著，他抬頭突然看到一個人，正是剛才路上撞到他，嘴裡說著“師長？不相干！”的獨立師小兵，讓他眼神立馬變得惡狠狠的。
而被姚子青眼神惡狠狠盯著的那個玩家，面上閃過心虛，用手遮住臉後，身形有些踉蹌的撞開人群往外圍退去。
“你!”
看著那個跑開的小兵，姚子青只覺一股鬱氣直衝心頭，憋得他好似快要發瘋一般。
可他現在又能如何呢，人都已經死了。
此外從剛才這些小兵的動作，他又能如何不清楚，這一切全都是張宇自己安排的。
因為張宇轉身後，明明就看到了自己，甚至還抬手指了過來。
但緊隨而來的是各種向前衝鋒，“不小心”撞上他們的獨立師士兵。
張宇那會看樣子是不想見自己，所以才叫人來攔著。可是還沒等他轉身跑遠，就被沒被肅清的鬼子打了黑槍。
周圍的友軍看姚團長瞪著那個獨立師的小兵，並且對方好像正在心虛的逃跑，他們面面相覷，也不知是不是要動手把他抓回來。
好在姚子青只是瞪著那個落荒而逃的身影，並沒有發話說別的。其他戰士暗自鬆了口氣後，也只能當做沒看。
畢竟大夥都剛打完仗，要是鬧起誤會來，那還真可能傷了和氣。
“唉——”
看著周圍這些友軍的樣子，戍邊衛士其實也不是滋味。
可這件事不得不做，現在也只能暫時欺騙這些人的感情了。
“姚團長，你們不用難過。”
戍邊衛士伸出手，將姚子青給扶了起來，“張師長和獨立師的同袍們，是求仁得仁，他們衝上去的時候，就沒想過活著回來。”
求仁得仁？
有些友軍聽到這個詞，並且知道是甚麼意思的，腦中頓時閃過一個疑問。
求仁得仁，那該是甚麼樣的“仁”，才需要一位中將師長以這樣的方式去“求”？
難道......
今天這件事有甚麼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