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志願軍和國軍正緊鑼密鼓備戰時,上海派遣軍終於迎來了鮫島具重口中的報復。
不過這和之前是說的過“但過了今天,我們就是敵人!”不一樣,整整差了十二小時,海軍直到中午才開始行動。
因為松井石根知道事情已經紙包不住火了。
目前的狀況已不是他這個級別能搞定的,於是發電回本土,請求更高一級的來調解。
他自己本身就是大將軍銜,能比他更高的,也就只有參謀本部和天皇了。
這時候還沒成立耳熟能詳的大本營,海陸兩軍雖然會舉行聯合作戰會議,但大多數時候仍是各自為戰。
所以這就導致他們協調的效率極其低下,短時間根本無法給出具體結果。
至於內閣,裡面本身就有海陸的兩個大臣,並且由於日本“軍部獨立”和“下克上”這兩個老傳統。
內閣實際上就根本無法制約軍事行動,很多時候都是部隊開打了,後面才派人去通知一聲。
所以吵來吵去,最終還是要回到軍方的案頭,然後交由天皇裁決。
陸軍參謀本部和海軍軍令部在分別收到上海發生的劇變後,雙方都表示不可置信。
但經過反覆確認,在短短几天時間,確實發生了一系列讓人意想不到的事。
就好像背後有雙無形的大手推動著這一切,可就是找不出具體到底是因為甚麼。
此次被問責的是陸軍,畢竟是他們炮擊的軍艦,而且還跑到海軍船上乾死不少人。
兩次都是人贓並獲,並且照片也拍得有,讓陸軍方面是百口莫辯。
事情已經發生,參謀本部只能一邊呼籲海軍冷靜,一邊秘密下令上海派遣軍做好防備。
同時他們也在進行緊急調查,而海軍給出的調查時間,足足有十二小時呢。
在這個交通和通訊不便的年代,十二小時夠用來幹嘛?
但海軍能給十二小時已經很給面子了,論誰也挑不出毛病。
甚至在陸軍某些高層看來,海軍這次確實已經很大度了。
雙方都很默契的暫時沒有上報天皇,因為到那時只能坐在談判桌上了。
海軍方面也知道事情最後要到談判桌上,但在此之前,必須得先痛打陸軍一番。
不然就算在談判桌上獲得更多的資源和話語權,可在中底層眼裡,海軍窩囊廢的形象了可就固定了。
先是軍艦被幹沉,後面將軍又被幹死,而且還是對面帶人到軍艦上乾死的,最後還全身而退。
要是不做點甚麼,海軍將永遠在陸軍面前抬不起頭。
其實松井石根是很不願意將訊息發回本土的。
因為他才剛復出不久,正是用上海這場戰役證明自己的時候。
可事情已經到了難以收拾的地步,他感覺本土在知道上海發生的事後,自己可能又要下野了。
上海戰場,連國軍部隊都感覺到了不對勁,原先猛打猛衝的日軍,現在大多都停止了猛烈的攻勢,好像在等待甚麼。
“班長,鬼子這是怎麼了,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班長張貴發有些意外,手底下的兵居然有人會說如臨大敵這個詞。
似乎是察覺了班長探究的目光,那名戰士連忙解釋道:“這是聽志願軍的兄弟們說的,前段時間寶山不是沒打仗了嗎,所以志願軍兄弟們就開了個夜校。”
關於這點張貴發還真不知道,因為他這段時間都在跟著志願軍學習軍事技能。
他們有些人可是當過兵的,張貴發從他們那裡學到了很多東西。
不過聽到有夜校,他也想報名參加。
此時的他已不再是西南山村裡那個無知的少年,他知道有學識意味著甚麼。
那名戰士還在喋喋不休,說著關於夜校的事:“只要把課時完成了,還會頒發一個叫‘結業證’的東西,雖然課容易聽懂,可教的都是些洋文。”
“洋文?”
這話讓張貴發摸不著頭腦,學洋文幹甚麼?
雖然他也知道要是懂洋文,會有更好的發展機遇,但現在連自家的字都不認識,那洋文能學明白嗎?
那戰士見班長不相信,於是隨手找了塊石子,在地上寫了起來。
只見寫的內容是“a、b、c、d、e、f ”。
同時,他嘴裡同時還念著張貴發聽不懂的怪異語調,“阿、伯、雌、得、鵝、佛”,然後又是“阿烏鵝,衣巫衣”的念,讓人摸不著頭腦。
張貴發爺爺年輕時,是讀過段時間私塾的。
但到了他老爹這輩,除了家裡已經供不起的主要原因外,還有他爹本身對讀書完全沒興趣。
讀書?讀個屁!
讀出來有甚麼用,讀了還不是像他爺爺一樣,一輩子都在地裡刨食?
所以這個他爺爺就直接越過兒子,培養起孫子。
他執意要前往漢口,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到了那邊有更多機會,拼了老命也要讓孫子上學。
之前為甚麼不提,那是因為兒子佷固執,覺得讀書無用。
而他也老了,這個家完全靠兒子兒媳撐起,自己沒能力供應的起學堂的學費和生活費。
這次水災,讓他看到契機,一個能讓兒子不得不離開出去的契機。
所以他才以死相逼,讓一家人前往漢口。
不過......
他要是知道自己疼愛的孫子,小小年紀一個人就顛沛流離,甚至這會在死人堆裡打滾, 隨時都有可能被打死的話。
應該......會很後悔當初的決定吧。
言歸正傳,張貴發是認識一些字的,初看這些東西像洋文,但戰士告訴他,這些洋文每個字都用四個語調,搭配起來就能念出官話。
“班長,好像學會這些洋文,志願軍的兄弟們會搞出一個叫字典的東西,到時候不用別人教,就能自己認識字。”
經過這麼一說,張貴發終於明白了,這個不就像是用相同念法的字來認另一個字嗎。
“這東西還有另一個名字,叫甚麼拼...對拼音!不過夜校教的字和我之前看到的那些不一樣。”
戰士不知道簡體字和繁體字的淵源,他皺眉想了想,用了個貼切的說法,語氣擔憂的問道:“教的那些字缺胳膊少腿,簡單是簡單,但學完之後別人認嗎?”
張貴發卻沒這個擔憂,聽完後眼睛越來越亮,“當然認!你快教教我,等會我也去報個夜校。”
“班長,沒問題,那二十多個洋文我都背下來了。”
戰士沒想到班長會這麼激動,不過還是當即就同意下來。
對於這個比他小几歲的年輕班長,他心裡還是很佩服的。
“不過班長,夜校好像已經撤了,楊老師他們在不久前,就已經跟著到沈家宅去了。”
戰士其實也有些遺憾,因為夜校雖然主要是教識字,但也會講一些天文地理、海內海外的東西,讓之前從未聽過的他們十分入迷。
“班長,不過你也別喪氣。楊老師說了,等下次他回來,我們只要學會了拼音,他就會送那個‘字典’的東西給我們。”
說到這,他面露期盼,眼神中帶著憧憬。
“聽說上面總的有幾十萬字呢,那得多久才能看完啊?真希望楊老師他們早點回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