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當時間到了九千九百餘年的時候,兩個人都坐不住了。
他們垂垂老矣,真的快老死了。
氣血都開始乾涸,死亡在一點一點的逼近他們。
秦成道、火燼塵在宇宙星空之中,各自選了一片區域。
然後各自取出一滴由墮落血凰一族拿出來的精血。
那是一尊不朽級別的存在的精血,對於他們來說,算得上是頂級至寶,是文鞅千求百求才求過來的。
甚至於若是沒有赤冥的面子,這兩滴精血是無論如何也拿不來的。
至於用來涅槃的寶物,更是數不勝數。
不死神藥級別的東西都有一大堆。
被他們分門別類的放好在這個區域。
等到做好一切準備之後,火燼塵張嘴一吐,多年參悟而來的鳳凰真火,就把一切都為之點燃。
他直接開始涅槃,毫不猶豫,份外果決。
而此時此刻的他鬚髮皆白,軀體之上都有一層接一層的皺紋堆迭,可以說老態盡顯。
火燼塵盤坐在那片星空之中,周圍是無盡的虛空,星光黯淡,彷彿連宇宙都在為他送行。
他的生命之火已經微弱到了極致,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
那一滴不朽精血懸浮在他的頭頂,散發出熾烈的光芒,那是墮落血凰一族的本源之力,蘊含著涅槃再生的至高奧義。
鳳凰真火引燃了精血,一股浩瀚的生命精氣頓時傾瀉而下,將火燼塵的整個身軀都包裹在其中。
他的面板在燃燒,他的血肉在燃燒,他的骨骼在燃燒。
一切都在火焰之中化為灰燼,就連他的元神都在火焰之中不斷融化。
這是一種極致的痛苦,超越了肉身的極限,直達靈魂的深處。
但火燼塵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咬緊牙關,承受著這一切。
因為他知道,這是涅槃的必經之路。
不破不立,破而後立。
只有先將舊的一切燒盡,才能迎來全新的新生。
他的壽元在急劇減少,原本就所剩無幾的生命力在這一刻更是飛速流逝。
但奇怪的是,他的氣息卻沒有隨之衰弱,反而在火焰之中變得越來越凝實,越來越純粹。
那是一種質變,一種昇華。
就像是在烈火之中淬鍊的真金,去掉了一切雜質,只留下最精華的部分。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火燼塵的身軀已經徹底化為了一團灰燼,只有元神還在火焰之中苦苦支撐。
那一滴不朽精血也消耗殆盡,所有的生命精氣都融入了他的元神之中。
就在這一刻,火燼塵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
那是真正的死亡,不是壽元耗盡的那種自然衰老,而是形神俱滅的徹底消亡。
他的元神在崩潰,在瓦解,在向著無盡的黑暗墜落。
但他沒有慌亂,沒有恐懼。
因為在過去的九千九百餘年之中,他每一天都在感悟死亡,每一天都在準備這一刻。
他的心中,浮現出了真凰寶術的奧義。
那是張道源親自講解,親自演示的無上法門。
他在心中默唸,在元神之中運轉,將最後的一點力量都灌注到了這一法門之中。
“在破敗中崛起,在寂滅中復甦。”
火燼塵的心中響起了張道源的聲音,那是他多年之前聽到的教誨,如今卻如同雷鳴一般在他的元神之中炸響。
他本身就掌握火焰一道,在火焰之道上有很深厚的積累,時常見到一捧又一捧的灰燼,也看到那看似徹底寂滅的灰燼之中,偶爾有火星。噴出,化為更加鼎盛和沸騰的火焰。
這種由死而生的經歷,他一生經歷了很多次,在這一方面有很深的感悟。
而如今的真凰寶術,不過是對這些感悟的總結和昇華。
他的元神,在即將徹底崩潰的那一刻,突然停止了瓦解。
就好像他曾經見過一次又一次的火焰熄滅,化為灰燼,然後等待下一輪的蟄伏和燃燒,他可以在更好更新的材料之上變成更加旺盛,更加熾熱的火焰。
一股微弱的新生之力,從他的元神最深處湧現出來。
那是燃燒掉所有舊區留下來的最精華,最特殊的一點火種。
那是他的本源,是他最根本的生命之火。
在死亡的威脅之下,這生命之火不但沒有熄滅,反而被激發出了一直潛藏的力量。
但如果只是這樣的話,沒有其他的外物加入,依然會徹底的寂滅。
可週圍諸多最為頂尖的寶物,還有那大陣恰到好處的運轉,把最精華的神性物質填入其中。
那火種它開始燃燒,開始壯大,開始重塑火燼塵的一切。
首先重塑的是他的元神。
原本已經快要瓦解的元神,在這股新生之力的滋養之下,重新凝聚,而且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純粹。
元神的形狀也在發生變化,不再是人形,而是一隻浴火的鳳凰。
那是真凰寶術修煉到極致的表現,是元神涅槃成功之後才會出現的變化。
緊接著,重塑的是他的肉身。
從元神之中湧現出的生命精氣,開始凝聚血肉,凝聚骨骼,凝聚經脈。
一具全新的軀體,在火焰之中緩緩成形。
這具軀體不同於之前的那一具,它更加年輕,更加強橫,更加充滿了活力。
每一個細胞都蘊含著澎湃的生命力,每一寸肌體都在吞吐著天地的精華。
最後,重塑的是他的修為。
他的修為在飛速提升,從至尊領域一路攀升,很快就達到了人道領域的巔峰。
但這還不是終點,還在繼續攀升。
原本到達了人道領域的巔峰之後,無論如何修行,無論如何積累,都沒有辦法更上一層樓,但如今經歷了這一次死中求生之後,那一層無形的天花板被開啟了。
他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觸及到了更高的層次,那是天帝級。
然後,他觸及了那層屏障。
那是隔絕人道與仙道的屏障,是無數至尊窮盡一生都無法打破的屏障。
他像之前一樣再一次衝擊這些人屏障,但感覺和之前已經大不一樣,再次衝擊的時候,他能夠感覺到屏障在顫動,不再像之前那樣,好像在碰撞一個永遠也觸動不了的神峰。
他離仙道領域更近,離人道領域更遠了。
他的身軀懸浮在星空之中,周圍環繞著無盡的神光,照亮了整片宇宙。
他睜開雙眼,眼中沒有喜悅,沒有激動,只有一種深深的平靜。
那是歷經生死之後才會有的平靜,是看透了一切之後才會有的淡然。
而在另一邊,秦成道也在進行著同樣的涅槃。
但他的過程,卻沒有火燼塵那麼順利。
同樣是不朽精血,同樣是鳳凰真火,同樣的步驟,同樣的法門。
但秦成道在涅槃的過程之中,卻出現了意外。
他的元神,在崩潰之後,沒有能夠重新凝聚。
他對於未來的道路探索的不夠那麼清晰明確,同時又沒有那麼堅定。
他的一切近乎都燒成了灰燼,但那一粒火種卻沒有很好的保留,諸多神性物質堆到了他的體內,可是卻沒有辦法發揮出真正的神效,而是是全都凝聚在那一滴鳳凰寶血周圍。
填積在他的體內,就好像一大堆的乾柴堆積在一團灰燼之上。
火種太過於微弱,甚至於接近於無,根本沒有辦法點燃這麼大一捆乾柴。
那新生之力雖然湧現了出來,但卻無法將他的元神聚合在一起。
他的元神碎片,在火焰之中飄散,不斷的消失。
秦成道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他想要掙扎,想要挽回,但卻發現自己的力量在不斷的流失,根本無法控制局面。
他的肉身也無法重塑,生命精氣在火焰之中不斷蒸發,化為了虛無。
他知道,自己失敗了。
他距離成功只有一步之遙,但那一步,他始終無法邁出去。
就在他的生命之火即將徹底熄滅的那一刻,一隻大手從虛空中探出,將他從火焰之中撈了出來。
那是張道源的手。
他一直都在關注著兩人的涅槃,隨時準備出手。
秦成道雖然沒有成功,但張道源不能看著他死。
因為這個人,還有價值,還有未來。
張道源的力量湧入秦成道的體內,穩定住了他即將崩潰的元神,保住了他最後的一點生機。
秦成道被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但他的狀態極其糟糕。
氣血枯敗,神魂破碎,本源受損,修為也從至尊領域跌落,一身的神能都幾乎不純,難以調動。
他已經不再是那個風光無限的絕世天驕了,他變成了一個廢人。
一個連普通修士都不如的廢人。
張道源將秦成道帶回異域,安置在一處精氣充沛的洞府之中。
在異域充滿長生物質的環境之中,秦成道的壽元漸漸恢復,不再有老死的危險。
畢竟虎死威猶在,他的骨架子還在,還能夠吸收長生物質。
但他的修為,卻無法恢復。
他的根基已經被涅槃失敗所毀,想要重新修煉,難如登天。
而這一場失敗,也讓他失去了所有的光環。 文鞅等人對他失望透頂,原本為他準備的後續機緣,全部取消。
那一個能夠修行二十五萬年的特殊時間之地,再也沒有他的份。
他在滿洲的地位一落千丈,從人人敬仰的天驕,變成了無人問津的廢物。
沒有人再關注他,沒有人再重視他,甚至沒有人願意提起他的名字。
但文鞅的人並不過於沮喪,反而很興奮,因為這一次特殊的涅槃,火燼塵成功了。
他們都看到了,並且做出了評價,認為這真的是一次極其珍貴的突破,有這樣的突破之後,進入那特殊的時間之地,是真的有很大的機率,在那時間之地之中破開仙道壁壘,成為不朽。
而這一位的修行時間一共才一萬來年,不到兩萬年。
若是真的在時間之地之中成功了,那絕對是驚爆整個異域的大訊息。
當然,僅僅以這一位的身份能夠驚動異域,卻沒有辦法調動那麼多的資源,最好還是要配合一位帝族,也就是配合安瀾的那一位後人,一同突破。
這樣的話才可以真正的撬動那一些老牌強者的力量。
火燼塵迎來了無盡的輝煌。
而秦成道徹底的迎來了落幕。
那些原本就不滿他身上的九天十地血脈的人,更是趁機落井下石,在各種場合貶低他,羞辱他。
秦成道忍受著這一切,心中充滿了苦澀。
他開始反思自己的選擇,反思自己的人生。
他開始思考,自己為甚麼要留在異域,為甚麼要為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賣命。
他是原先就瞭解到了兩界人物之間待遇的差別,還有那一種深層次的歧視。
不過他是最絕代的天驕,沒有人敢於在這一方面公開的對他表明歧視。
更不要說,他參與到了文鞅等人成就不朽之王的謀劃之中,是第一優先度的任務,沒人敢於得罪他。
但現在光環破碎之後,他就體會到了那一種苦澀。
他開始懷念祖先的故土,懷念那片從未踏足過的九天十地。
原先他就傾向於回到那一片土地,如今則是更加想了。
原先他希望風風光光的回去,但現在雖然有些暗淡,但仍然可以。
不管怎麼說,他也是一位絕代天驕,即便失敗,修為近乎盡毀。
但他曾經的修行經驗,還有這一次寶貴的涅槃經驗,甚至於還有融合天心印記的經驗都在這裡,他不覺得自己徹底廢了。
甚至於,若是有人願意拿出寶貴的寶物幫助他恢復的話,他有信心往前走出那一步。
他體內仍然堆積滿了諸多的神性物質,而且那一粒火種仍然在他的體內沒有徹底的熄滅掉。
可惜無人在意。
他本想說出來的,可是這種待遇又讓他壓制住了這種衝動。
火燼塵特意來看了他一次,兩人短暫的進行了一輪交談。
火燼塵周邊光環無盡,被無數人環繞,甚至帝族、王族都主動和這一位結交。
秦成道卻一片黯然,垂垂老矣,修為盡廢簡直像是一個乞丐。
但應該意氣風發的火燼塵看到秦成道那樣,目光之中卻顯得有些晦暗。
而應該一片頹廢的秦成道,望向火燼塵,雙眼之中卻彷彿有一團火焰在燃燒。
經歷了這一輪事情,兩人算是對於滿洲本土的修行者的身份地位有了最深刻的認知。
最後兩人互相道別,並未說太多,因為兩人都被重重監視。
秦成道是被光明正大的監視,而火燼塵身邊則是環繞著一團又一團別有用心的目光。
秦成道想去看看,去看看那片曾經屬於他祖先的天地,去看看那片正在崛起的天地。
而在他的身邊,一些來自九天十地的留學生,開始主動接觸他,關心他,引導他。
他們告訴他,九天十地沒有異域那麼殘酷,那裡有溫暖,有人情味,有願意接納一切歸鄉之子的胸懷。
他們告訴他,張道源道主一直在關注他,一直認為他還有機會,還有未來。
秦成道的心,完全被觸動了。
他開始渴望離開異域,去往九天十地。
但異域對他的限制,卻比他想象的要嚴格得多。
文鞅等人雖然不再重視他,但也不願意放他離開。
因為秦成道畢竟曾經是離不朽最近的人,他接受過天心印記的洗禮,經歷過鳳凰涅槃的嘗試。
雖然失敗了,但其中失敗的經驗,同樣具有極高的研究價值。
文鞅等人想要研究他,想要從他的失敗之中找到原因,為後來的涅槃者提供借鑑。
尤其是那些將要成為不朽的帝族後人,更是對他充滿了興趣。
他們想要知道,秦成道為甚麼會失敗,他的失敗是否可以避免。
於是,文鞅等人做出了一件讓滿洲震動的事情。
他們將秦成道關進了大牢,準備對他進行研究。
訊息傳出,滿洲譁然。
尤其是最為頂尖的那一批人物。
許多人表示抗議,認為這樣的做法太過分,太沒有人性。
秦成道雖然失敗了,但他曾經為滿洲做出過貢獻,不應該受到這樣的對待。
張道源也明確表示反對,他以赤冥的身份,公開批評了文鞅等人的做法。
在巨大的輿論壓力之下,文鞅等人不得不讓步。
秦成道被從大牢中放了出來,但也沒有完全恢復自由。
他被指定在一處洞府之中居住,周圍佈滿了禁制和監視陣法。
他不能隨意外出,不能隨意與他人交流,甚至連修行都受到了限制。
這雖然比大牢好一些,但也相差無幾。
秦成道被困在這座洞府之中,度日如年。
他開始更加渴望離開,更加渴望去往九天十地。
他知道,張道源在九天十地等著他,那裡才是他真正的歸宿。
……
而在九天十地那一頭,張道源也在想辦法將秦成道接回來。
他觀看了秦成道涅槃的全過程,對於秦成道的失敗,他有著不同的看法。
在別人眼中,秦成道是徹底的失敗。
但在張道源眼中,秦成道距離成功只有一步之遙。
他的涅槃之力其實已經激發出來了,只是沒有能夠正確引導,沒有能夠凝聚成形。
那些力量,仍然堆積在秦成道的體內,只是處於沉睡狀態。
走鳳凰涅槃的路,秦成道確實走不通了。
但還有其他的路。
比如引導體內的長生物質,讓那些長生物質孕育下一世的軀體。
這是遮天時代許多大帝走過的路,是一條經過驗證的有效路徑。
秦成道有這樣的基礎,有這樣的底蘊。
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和條件,他完全有可能透過這種方式,活出第二世,然後成就真仙。
在這一方面,張道源是宗師級人物。
沒有人比他更懂涅槃!
所以,張道源決定將秦成道接回九天十地。
他開始著手安排兩界的交換。
九天十地曾經俘虜過不少異域的王族和帝族,那些人員沒有徹底死亡,有好幾位都還活著。
這些人,可以用來交換秦成道。
當然,如果只交換秦成道一個人,目標太大,容易引起懷疑。
所以張道源決定進行一次大規模的交換,將許多有價值的人物都列入名單。
他暗中觀察了很久,挑選出了幾位極具潛力、同時在異域又不被看重的人物。
這些人,有的是原始古界的後人,血脈之中流淌著九天十地的血液。
有的是被異域俘虜之後,一直關在監獄之中,從未放棄過回歸的念頭。
他們瞭解到了自己的先祖在異域被人如何對待之後,對於異域充滿了仇恨。
他們有天賦,有能力,卻不願意為異域效力,一直都想回九天十地。
他們很早就表明了立場,異域對此也頗為頭痛。
異域不宣傳他們,不重用他們,將他們冷藏起來。
但異域又不願意放他們走,因為他們在許多重要的研究之中都有參與。
無論是九轉血脈進化液的最佳化,還是其他功法的改良,這些人都有貢獻。
他們的價值,比表面上看起來要大得多。
張道源知道這些人,一直在關注這些人。
他知道,這些人如果能夠回到九天十地,將會為九天十地的發展帶來巨大的幫助。
所以,他決定趁這個機會,一併交換回來。
交換的名單越來越長,涉及的人物也越來越多。
而這件事,自然也引起了文鞅等人的注意。
然後兩界之間先是派一些修為更低的人進行了一次簡單的接觸,彼此交換意見。
文鞅等人是極其排斥的,因為他們清楚的知道秦成道吃掉了多少資源,有多麼驚人和可怕。
但王族和帝族不聽。(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