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現如今這一步,已經有一種積重難返的感覺了,我給了你一個十分甜美的果實,但果實之中苦澀的部份,也需要你們自己去咀嚼吞嚥,然後消化……”
張道源俯瞰大地,目光穿透了滿洲的每一寸土地,看到了那些在學院中努力修行的年輕人,看到了那些在改革中嶄露頭角的新生力量,也看到了那些隱藏在水面下的暗流和矛盾。
在他的身邊,蛄祖也浮現出來,同樣在俯瞰這裡。
這一位古老的十兇之一,曾經在仙古末年的大戰中力戰異域不朽之王,最終按照六道輪迴仙王的規劃,假裝投降。
原本他心中無比苦悶,但見到張道源之後,心中有了無窮的信心。
甚至於悄無聲息的成為了一尊仙王,成為了九天十地隱藏著的後盾。
他的目光落在滿洲的土地上,眼中滿是複雜的神色。
“現如今這種情況,各方面都是一路向好。
再等個一到兩千年,至尊的數量都會井噴。
若是能等上萬年的話,至尊的數量會多到一個誇張的地步,而每一位至尊都是有潛力成為不朽的,只要願意花時間去磨。
這還會讓他們爆發衝突和大戰嗎?”
蛄祖看到滿洲的變革和變化,心頭都是驚訝夾雜著震驚的。
因為這一種強化速度真的很快,把諸多資源調動起來,然後僅僅只是給予一個公平,就能夠噴湧出如此多的強者,這出乎了他的預料。
他甚至於從心底裡感覺,張道源不應該把這樣的手段和制度用在異域,而應該用在九天十地。
九天十地變革成功之後,也應該謹慎地把這樣的手段保留,不應該外傳。
不然的話,日後九天十地想要報仇會無比的艱難。
所以說,他看著這種制度製造出一堆強者,既是欣慰,又是不安。
“不,強者越多反而越好。”
張道源俯瞰下方,甚至於不可抑制地露出了笑容。因為矛盾在這一階段已經清楚地埋下去了。
到達至尊境界,現在只有十來位,已經有不小的矛盾。
因為這十來位人物想要獲得成就不朽的寶物,異域還是願意給的。
但也是重重稽核,一遍又一遍,不願意給太多。
若非知道九天十地那一邊有多位真仙的話,他們甚至於一點都不願意給。
原先關於這一方面的稽核就經歷了多輪的爭議,後面大概願意擠出五份來,幫助達到了人道領域巔峰的人物進一步的蛻變。
嗯,到達了至尊境界,仍然有十分珍貴的寶物,可以讓人進一步的蛻變。
九天十地那一邊對於這一些沒有太多的記載,目前只有最強血脈進化液。
但實際上正常的仙古時期是有這樣的物品的。
而異域同樣也有。
就類似於原著之中,九天十地破碎,徹底世界降格之後,要凝聚出天心印記。
第一次天心印記要凝聚出來,仙域的頂級強者就派出他們的後代想要拿到了。
這一種層次的寶物很珍貴,但拿到之後也能夠讓人快速的有極多的積累,可以縮短很長的時間,讓人在“短時間”內就有可能突破到真仙領域。
異域擁有不少這樣的機緣。
當然,這個“短時間”是相對於正常的時間來說的。
正常來說的話,即便是強如荒天帝這樣的天驕,想要成仙,也需要花費數十萬年的時間打磨。
而如孟天正、王長生這樣未來能夠成就仙王的人物,在各自都有仙王級別的機緣的情況之下,因為天地殘破,突破成為真仙,也需要花費數百萬年的時間。
從這一方面可以看出,這一種能夠幫助至尊快速突破的寶物有多麼珍貴。
原先他們就消耗了一批。
原先九天十地投靠異域的一批人物之中,最接近真仙的幾位,都被他們派往邊關進行血戰。
當然他們去也得到了足夠價值的寶物,讓他們能夠在邊關突破。
現如今又需要消耗一批。
因為是特殊的政策傾斜,並且有異域這一邊的不朽者在出謀劃策,甚至有不朽之王點頭。
前面十位之中,還有五位爭取到了這一機緣。
但之後就很難了。
畢竟這樣的機緣對於不朽之王來說也是值得重視的,可以用來培養他們的傳人和血脈後人。
張道源將目光望向世界樹所在的方向,果然世界樹所在的那一片區域綻放了一團璀璨的流光。
文鞅不朽第一時間接收到了這一道旨意。
赤冥或者說張道源,雖然名義上是滿洲之主,但實際上管理和主持諸多事務的基本上是文鞅。
畢竟這其中涉及到的寶物和功勞極多,絕對不可能拱手讓給一個投靠異域的人。
張道源對此一清二楚,因此老老實實地做著他的牽線木偶,並不過多去管。
文鞅不朽這麼些年來都頗為興奮,很是舒爽,甚至以此都構建了極其龐大的勢力,自身都得到了極多的好處。
或者說依附他的諸多人物都賺得盆滿缽滿。
他如今想著把這一片天地繼續做大做強。
但收到了那一團來自不朽之王的旨意的時候,他臉色卻極其難看。
“悟道機緣珍貴,應該再三斟酌,人數要削減到兩人。”
旨意很簡單。
原先十位達到至尊層次的人物,只有大概五人能夠得到快速成仙的機緣,而如今則是進一步削減到兩人。
這個對於滿洲的打擊是極大的。
畢竟這一片區域從建立之初就號稱公平公正,而且千餘年來的的確確是這樣。
甚至於靠著不朽之王的青睞,連成仙的機緣都爭取到了五份,極其特殊了。
如果這五位人物都能夠成就到不朽,文鞅不朽憑藉現如今的功勞,甚至於可以爭取一個參悟不朽之王大道的機會。
並且他又會擁有五位同盟,之後還可以進一步的爭奪這一方面的機緣和寶物。
到那個時候,他的話語權會更多。
他可以有機會接近起源古器,經受一次徹底的洗禮,讓自身未來有機會攀升成為不朽之王。
結果還沒有開始就結束了。
雖然只是從五削弱成二,只減了三份,看上去不多,但文鞅不朽已經從其中品味出了一點意思。
“為甚麼會這樣?不可能平白就改變的。
如果這樣的模式真的能夠走通的話,我界的不朽數量會多上很多。
而不朽以下層次的人物也會更多,強者可以說層出不窮。
這是對我界頂級天驕的一次徹底的挖掘和使用,持續時間夠長,甚至能夠從這其中走出不朽之王,為何?”
他有無盡的怨氣和怒意,因此直接就詢問了出來。
而那一位從世界樹上過來、親自過來頒發不朽之王旨意的人物,也知道這一位的怨氣。
因此給出了平靜而又詳細的回答。
“原始古界出了仙王。”
“嗯?”
文鞅軀體巨震。
他瞬間就明白了對方話語之中未說的道理。
滿洲最初建立,就是因為正面戰場之上沒有辦法打過九天十地。
不是異域打不過,而是受限於天淵,異域這一邊的不朽之王和不朽者沒有辦法過去。
憑藉九天十地那一邊的真仙,可以輕鬆地把異域這邊派過去的千萬大軍殺得乾乾淨淨。
因此在這樣的情況之下,特意挑選出滿洲,也就是原先從原始古界那邊掠奪過來的土地。
這塊土地上方生活著無數有著原始古界血脈的生靈,他們修行到至尊巔峰,然後去往邊關突破成為不朽,不會被天淵壓制。
因此培育出一批強者之後,就可以讓他們去邊關和原始古界進行大戰,這是前提之一。
另一個改革的原因,是因為原始古界原本所有的強者都被斬殺,一位真仙都沒有了。 正常而言,原始古界不應該在數千年的時間內又覺醒,並且出現多位真仙。
他經過重重研究之後發現,原始古界進行了改革,強者井噴。
因此他學習原始古界那一邊的手段和制度,嘗試一下學習原始古界之後會不會有甚麼非凡的效果。
然後得到了同意,同時也取得了非凡的成果。
至於這樣的制度要在整個異域推廣,同時這樣的制度培養出諸多頂級的強者,甚至有可能培育出不朽之王,這是他沒有料到的,也是意外的成果,他不想丟失。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其實很多地方已經脫離了他原本的規劃和目的。
他和他身邊的諸位不朽,都想要把這一切繼續推廣,因為這一切由他們建立。
如果繼續推廣得到巨大的功勞的話,他們這一批主要發起人即為不朽,都有機會見到起源古器,然後有機會成為不朽之王。
可現在一句簡單的情報就打斷了這一切。
“確定了這一個訊息嗎?”
即便知道由不朽之王發過來的訊息一定是正確的,但文鞅還想掙扎一下。
那個從世界樹上下來的使者沉默地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平靜,但其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確定,那是來自於不朽之王的審判,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文鞅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久久不語。
他的腦海中無數念頭在翻滾,有憤怒,有不甘,有恐懼,也有深深的無力感。
他知道,這個決定背後的邏輯是甚麼。
原始古界出了仙王,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九天十地重新擁有了與異域頂層對抗的力量。
雖然那位仙王不一定能夠打得過異域的不朽之王,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改變了戰局。
因為一位無缺的仙王,足以在天淵的另一邊鎮守,足以讓任何跨越天淵的進攻變得毫無意義。
更關鍵的是,這位仙王的存在,讓異域的高層開始重新評估局勢。
如果滿洲的改革繼續推進,如果滿洲培養出了大量的至尊甚至不朽,這些人最終會被派往邊關,與九天十地作戰。
但現在,那邊有一尊仙王坐鎮。送再多的人過去,也是送死。
與其浪費資源去培養一批註定會死在邊關的炮灰,不如把資源收回來,用在更有價值的地方。
這就是不朽之王的邏輯,冷酷而高效。
文鞅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他的目光從使者身上移開,投向了滿洲的大地。
那裡,有無數人在期待,有無數人在努力,有無數人相信透過自己的奮鬥可以改變命運。
而現在,他要告訴他們,他們的期望要落空了。
不是因為他們不夠努力,不是因為他們不夠優秀,而是因為九天十地出了一位仙王。
多麼諷刺。
文鞅閉上了眼睛,心中湧起一種深深的疲倦。
他推動這場改革,本意是為了異域的強大,也是為了自己的前途。
但如今,改革遇到了最大的阻礙,而這個阻礙,來自他曾經以為會永遠沉淪下去的九天十地。
“我會處理的。”
他最終說道,聲音平靜得可怕。
使者點了點頭,然後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文鞅獨自站在高臺上,久久不語。
他的衣袍被風吹動,獵獵作響。
他的目光望向九天十地的方向,望向那片曾經被他視為魚肉的土地。
那裡,有一個人。
一個在四千多年內從凡人修行到仙王的人。
一個以一己之力改變了九天十地命運的人。
一個讓不朽之王都不得不重新評估局勢的人。
文鞅知道那個人是誰,不知道那個人是怎麼做到的。
但他知道,那個人已經成為了他最大的敵人。
不是因為那個人傷害了他,而是因為那個人的存在,讓他的所有努力都變成了徒勞。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變得發白。
然後,他鬆開了。
不是因為他想通了,而是因為他知道,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現在他需要做的,不是憤怒,而是思考。
思考如何在新的局勢下繼續推進改革,思考如何在不朽之王的眼皮底下爭取更多的資源,思考如何在夾縫中生存下去。
滿洲的變革,不會因為一道旨意就停止。
那些已經成長起來的強者,那些已經嚐到甜頭的勢力,那些對改革充滿信心的人們,不會輕易放棄。
他們有訴求,有期待,有野心。
而這,正是張道源想要看到的。
滿洲之上,張道源收回了目光,嘴角微微上揚。
他知道,一道裂痕已經在異域的體系中出現了。
這道裂痕不會立刻擴大,不會立刻導致異域的分裂。
但它會像一條細小的裂縫,在歲月的侵蝕下慢慢擴大,慢慢蔓延。
當它擴大到一定程度的時候,當內外壓力都達到臨界點的時候,異域這座看似堅不可摧的堡壘,就會出現真正的裂痕。
而那一天,就是他等待的那一天。
現如今這一種情況基本不可能改變,改革到了這一步,有多位不朽參與,已經不可能立刻停下。
這其中摻雜了太多太多人的利益。
現如今才十位至尊,而且他們的出身不好,屬於滿洲遺民。
因此他們想要得到的最為珍貴的物品,可以輕易的被打壓掉。
但後續那數百位快要成就至尊的人物,其中可有不少是來自於王族和帝族的支系。
他們會有辦法從不朽之王那一邊爭取來珍貴的寶物,況且如今文鞅以及他身邊的數位不朽,也深入參與到了這一個事情之中,花了千餘年的時間建設,他們也沒有辦法放棄。
更關鍵和特殊的一點在於,王族和帝族的後人只有數位快要達到至尊,而普通出身的人物可足足有數百位。
這一些人最起碼壽命也有數百萬年。
他們在滿洲接受了完整的培養,見識了更好的分配,自然而然就會以自身為中心,不斷的把這些輻射出去。
任何一位能夠達到至尊境界層次的人物,都可以稱得上是頂級天驕。
即便沒有頂尖的寶物,在異域,他們磨也能夠磨成不朽,只是要花時間。
而異域廣袤的天地之間,億萬萬生靈之中誕生出來的天驕是一定會比王族和帝族的天驕更多的。
只要相關的滿洲的功法傳承,還有模式傳播出去。
他們一定會得到這億萬萬生靈之中誕生出來的天驕的支援,然後他們就會想要佔據得到不朽之王才擁有的最珍貴的寶物和機緣。
原先這些寶物和機緣基本上是按血脈和傳承分配,而他們想要公平分配,或者說想要給他們一點機會。
這就是最大的矛盾和爭議點。
而蛄祖也看到了,隨著這一團訊息下去,整個滿洲最頂尖的那一批人物都有所震動,然後他瞬間就明白了張道源的規劃。
“果然是強者越多越好!”(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