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海之上，無垠的灰色霧霊翻湧如潮，時而平靜如鏡，時而掀起滔天巨浪。
每一朵浪花都是一方殘破世界的投影，億萬生靈的悲歡離合在其中沉浮，轉瞬即逝。
張道源的身影如同一道璀璨的流光，在這浩瀚無邊的界海上空極速穿行。
他身化鯤鵬，振翅九萬里，時光碎片都追不上他的速度，只能在他身側飛舞閃爍，像是為他鋪就了一條跨越時間長河的歸途。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每一步踏出都跨越無盡虛空，一個又一個殘破的世界在他腳下掠過。
有些世界大如星域，有些世界小若塵埃，但都在他的神念籠罩之下無所遁形。
“來的時候，穿過一片界海浪花都需要數年，如今……”
張道源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
仙王級別的神念浩浩蕩蕩地向外擴散，在這片連時間和空間都變得模糊的界海之上，依然能夠清晰地分清上下左右，能夠精準地定位界海堤壩的方向。
那神念磅礴如星河倒卷，彷彿要將整片界海都納入感知之中。
他清晰地看到了界海堤壩，那橫亙在無盡虛空中的雄偉建築，如同天之壁壘，隔絕了界海與九天十地。
更令人心驚的是，堤壩之上竟然有一行清晰的腳印，深深烙印在堅不可摧的壩體上，每一個腳印都蘊含著難以想象的大道氣息。
“這腳印……”
張道源瞳孔微縮，以他如今仙王境界的眼光，自然能夠看出那腳印的主人何等強大，那是超越了普通仙王的存在，漫步於界海堤壩之上，如同閒庭信步。
越是強大，就越是能夠感覺到那一雙腳印的可怕和與眾不同，因為即便以張道源如今仙王級別的實力，拼盡全力也沒有辦法在堤壩上留下絲絲毫毫的痕跡。
而越是明白這一位存在的強大，就越是讓人瘋狂，這也是古往今來一位又一位仙王前赴後繼的往那腳印存在者所走的方向狂奔的原因。
那代表更高境界的可能和希望。
即便張道源知道所有的內情，但望著那腳印，仍然有一種抑制不住的心潮澎湃。
越是強大，就越是狂熱的想要追尋那一位存在。
因為越強大的存在，越是明白那一位有多麼特殊。
張道源沒有過多停留，繼續向前飛去。
身後，天元古界的方向已經模糊得幾乎看不見，而前方，界海堤壩越來越近。
小半年的功夫，他就重新踏上了界海堤壩。
當雙足真正落在這片堅實的地面上時，張道源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來時的艱難歷歷在目，他在界海之中掙扎求存，每一步都要耗費數年光陰，面對無數未知的危險和兇險。
而如今，他已經是一位真正的仙王，往返於界海之間如同閒庭信步。
柳神當初的規劃中，他在這個距離上應該直接啟動傳送陣，返回九天十地。
那裡仍然給他留了一個位置，那是柳神為他準備的退路，也是一份沉甸甸的期望。
但張道源並沒有按照計劃那樣在界海上走出去很遠，他提前折返，所以那項準備反而不需要了。
以他如今的實力，直接飛回去也不算太遠，到了這個距離，憑藉自身的力量撕裂虛空而去也不算太難。
然而真正到了這裡，站在這熟悉的堤壩上，看著遠方那隱約可見的九天十地方向，張道源心中反而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
不安和喜悅交織在一起，如同兩條糾纏的藤蔓，纏繞在他的心間。
“近鄉情更怯！”
他深深地吸了兩口氣，彷彿要將這界海之上的蒼茫氣息全部納入肺腑之中。
然後，他又微微地把這一口氣吐了出來，那氣息在空中化作一道白練，久久不散。
肩頭之上，九葉劍草微微搖曳，散發出朦朧的光暈。
那光暈柔和而微弱，像是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卻又倔犟地亮著，不肯就此消散。
張道源偏頭看了一眼肩上的小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當年在天元古界陷入安穩的時候，九葉劍草就下定決心要開始涅槃。
從那以後，多年以來它都陷入沉寂，不再言語，不再像從前那樣與他談天說地，指點修行。
那時候張道源還未踏入仙王領域，感觸不深，只覺得九葉劍草是在沉睡恢復，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但如今，當他真正進入仙王領域之後，再以仙王級別的神念去感應九葉劍草的狀態，才終於有所理解。
“九葉劍草對我表現一向都很輕鬆很自如，好像沒有受太沉重的傷勢，丟掉的修為，重新開始的涅槃好像都很輕鬆……”
張道源喃喃自語，聲音低沉，“實際上，分外艱難。”
他想起了九葉劍草曾經輕描淡寫地說起過的那段往事。
當年在仙古時代，它被四尊不朽之王圍攻，那一戰打得天崩地裂，日月無光。
最終它雖然殺出了一條血路，卻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幾乎形神俱滅，只留下了一縷微弱的意念，化作一顆種子，沉寂在死亡區域之中。
直到張道源闖入那片死亡區域，與它產生了某種神秘的共鳴，它才得以重新煥發生機，得以活了下來。
經歷了天元古界圍攻黑暗仙王的那一戰，張道源才真正明白，一位同級別的人物被三位及以上的人物圍毆，是多麼可怕的場景。
那一戰中，他與數位仙王聯手，圍殺那位墮入黑暗的仙王。
對方基本上毫無還手之力，逃都逃不掉，只能夠被硬生生的磨滅。
他深刻體會到，在同級別戰鬥中，數量上的優勢幾乎是決定性的，除非擁有逆天的手段和至強的法寶，否則被圍攻幾乎等同於死亡。
而九葉劍草當初和那一批人甚至算不上是同級存在，畢竟他還沒有真正的跨入仙王領域。
“當年四尊不朽之王圍攻九葉劍草……”
張道源閉上眼睛，彷彿能夠看到那場發生在遠古時代的大戰。
九葉劍草的本體遮天蔽日，九片劍葉展開，每一片都如同一口天劍，斬破蒼穹，撕裂星河。
而不朽之王的攻擊如同潮水般湧來，黑暗的力量侵蝕著它的每一寸軀體，大道法則在它身上留下無法癒合的傷痕。
它最終活了下來，但活下來的這一縷力量，其實極其微薄。
“這力量微薄得不像話，簡直像是隨時都要熄滅！”
張道源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痛惜。
難怪連續數百年都沒有甚麼太大的動靜，九葉劍草這不是在安靜地涅槃，而是快死了。
它一直在用最後的意志支撐著，不讓那一縷微弱的生機消散，但這股力量實在是太微弱了，微弱到即便以張道源如今的仙王修為，都要仔細感應才能捕捉到。
張道源感覺到，九葉劍草現在的狀態，應該類似於荒天帝后來見到的禁區之主。
那位曾經叱吒風雲的無上存在，最終也只剩下了一縷殘念，在禁區之中游蕩，等待著不知何時才會到來的轉機。
但比禁區之主好一點的地方在於，九葉劍草的一縷生機和張道源繫結了。
當年張道源踏入那片死亡區域，跨入了那個連仙王都不願輕易涉足的絕地，在那裡與九葉劍草產生了某種深層次的聯絡。
那種聯絡超越了普通的契約和盟約，是生命本質上的共鳴，是靈魂層面的糾纏。
因此，張道源復甦並且不斷強大的過程中，九葉劍草也能夠得到一定的幫助。
他每突破一個境界，每增強一分實力，都會有一部分力量透過那種神秘的聯絡傳遞給九葉劍草，維持著它那一縷微弱的生機不至於徹底熄滅。
這也是九葉劍草到如今依然能夠保持活躍，能夠偶爾與他說幾句話的原因。
“不過就現在這樣的狀況仍然不是太穩定。”
張道源皺起眉頭，仙王級別的神念不斷探查著九葉劍草的狀態，越探查越覺得形勢嚴峻。
九葉劍草想要成功涅槃的話，天知道要花費多長的時間。
按照目前的恢復速度來看，可能需要數十萬年甚至上百萬年，才能完成一次完整的涅槃，重新恢復到巔峰狀態。
甚至於有可能永遠都沒有辦法完成這一部分涅槃。
這讓他想起了原世界中的柳神。
仙古終極一戰的時候，柳神還在界海之中，在無盡的浪濤間與未知的敵人戰鬥。
等到大戰打完，她才從界海返回，那個時候整個天地都已經變了模樣。
她沒有猶豫，沒有停歇，直接衝入了異域。
那是一場驚天動地的殺伐，她一個人殺入異域深處，七進七出，所過之處異域強者伏屍百萬，連不朽之王都要避其鋒芒。
但最終，她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重傷近乎隕落，只留下了一線生機。
正常而言，以柳神的修為和底蘊，留下了一線生機，涅槃應該會很快。
但偏偏她花了極其漫長的時間，直到亂古紀元末期，才在石村之中完成真真正正的涅槃。
就是因為傷勢太過於沉重，沉重到即便以她通天徹地的修為，也需要無數歲月的積累才能恢復。 九葉劍草如今的狀態相差不多，甚至可能更加糟糕。
畢竟當年的柳神畢竟是完整的仙王，而九葉劍草在被圍攻之前，還未真正跨入仙王領域，它的本質雖然足夠強大，但在承受力上終究有所不及。
張道源可不想等到亂古紀元末期九葉劍草才成功復甦，那個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未來的大戰一場接一場，異域的不朽之王虎視眈眈，黑暗的源頭還在未知的深處蠢蠢欲動，他需要九葉劍草的力量，他也不想讓這位亦師亦友的存在繼續在沉寂中煎熬。
“倒是可以試一試，我之前那一個想法了。”
張道源目光一閃，下定了決心。
他手掌一翻，一枚丹藥出現在他的掌心之中。
那是一枚純白色的丹藥，渾圓如珠，表面流轉著淡淡的光華，看上去就像一顆縮小了無數倍的星辰。
但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那光華之中蘊含著極其複雜的大道紋路，那些紋路層層迭迭，相互交織，形成了一幅詭異的圖案——一隻神梟正在吞噬日月星辰。
梟神奪食！
這是天元古界數位仙王贈給他的絕世丹藥，是仙王級別的至寶。
以一位仙王的核心權柄為樞紐，煉製出來的絕代寶物。
張道源之前就想測試這枚丹藥的效果，如今毫不猶豫地就開始操作。
天地玲瓏玄黃寶塔在他體內嗡鳴一聲，塔身輕輕震動，封印在其中的黑暗仙王的精氣頓時被引動。
那是他在天元古界那一戰中收穫的戰利品，一位仙王級別存在的精氣，蘊含著恐怖的能量和深奧的大道法則。
小半成仙王精氣被塔身剝離出來，如同一條金色的河流，湧入張道源掌心之中那枚純白色的丹藥。
一瞬間，梟神奪食彷彿活了過來。
那一粒原本純白色的丹藥，在接觸到仙王精氣的瞬間，就開始劇烈地震顫。
白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濃烈到近乎刺目的紅色，如同凝固的鮮血，又如同燃燒的烈焰。
極短的時間內，整枚丹藥就化為純紅色，甚至周身都開始閃爍光芒。
那光芒越來越強烈，越來越刺眼，彷彿有一顆小太陽在張道源的掌心之中誕生。
絲絲縷縷的光芒從丹藥中流淌出來，像是一條條有生命的絲線，四處遊走，尋找著甚麼。
它們的氣息第一時間就鎖定了張道源，彷彿他是最合適的宿主，最完美的容器。
但張道源主動拒絕了那些光芒的親近，他的意志如同鐵壁銅牆，將那些絲線全部擋在外面。
然後，他把那一縷氣息定格在肩頭的九葉劍草上。
梟神奪食震動了兩下，丹藥表面的光芒閃爍不定，似乎有點不太願意融入九葉劍草體內。
那些絲線在九葉劍草周圍逡巡，試探，像是在評估著甚麼。
張道源屏住呼吸，仙王級別的神念全部集中在肩頭，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意外。
那些絲線逡巡了一番，似乎在確認九葉劍草的本質，確認它是否有資格承受這份力量。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對張道源來說卻彷彿過去了幾個紀元那麼漫長。
終於，那些絲線似乎確定了九葉劍草的本質足夠強大，足夠承受仙王級別的精氣，它們不再猶豫，如同乳燕歸巢一般，紛紛融入九葉劍草之中。
“要能夠承受仙王級別的精氣，必須本身也有這一方面的本質嗎？”
張道源若有所思。
這一點，天元古界之中的四位仙王並未告知他，應該不是對方特意隱瞞，而是他們對於這其中也不是很清楚。
畢竟梟神奪食這種丹藥太過罕見，即便是仙王級別的存在，一生也未必能夠見到一次，更不用說親自使用了。
這麼來看的話，梟神奪食的效果又進一步被削弱了。
吞納仙王級別的精氣，對方想要吸收的話，也必須要有一部分仙王本質，不然的話，承載不了。
張道源之前還想著，如果能夠傳給人道領域之中的人物，那他這一團仙王精氣可以分割成很多份。
然後一次又一次的讓這種仙王本質融入九天十地之中的人物體內，融入人道領域之中人物的體內，讓他們有部分仙王本質。
有這麼一部分特質的話，人道領域之中的至尊突破成真仙，基本上就是板上釘釘，一下子會容易很多，可以節約無數的時間。
現在來看，不行！
梟神奪食在融合的過程之中主動傳遞過來了這一方面的意念，那丹藥在融入九葉劍草的過程中，將一些資訊反饋給了張道源。
好在這一次進行的相當順利，九葉劍草雖然還未恢復到仙王境界，但它的本質曾經無限接近那個領域。
甚至有資格被四尊不朽之王圍攻，這本身就說明了它的本質足夠強大。
確定了已經變成一粒種子的九葉劍草能夠承載，那半成的仙王精氣頓時主動被消耗。
仙王級別的精氣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入九葉劍草體內，然後被梟神奪食的力量轉化為更加細微、更加溫和的能量。
那些能量如同春雨潤物，無聲無息地滲入九葉劍草的每一寸組織，強化那一粒種子的生機活力，強化它未來的潛力，強化它的肉身和元神。
張道源能夠清晰地感受到，九葉劍草內部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些沉寂了無數歲月的細胞重新活躍起來，那些幾乎要徹底熄滅的大道符文重新亮起微光，那一縷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生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
僅僅只是片刻功夫，張道源就感覺那一粒種子之中的活性大幅度的增加。
那種活性不再是風中殘燭，而是變成了燎原星火，雖然還不夠強大，但已經有了繼續燃燒下去的能力和希望。
九葉劍草的意念從其中活了過來，那是一股熟悉的氣息，溫和而堅定，如同一位歷經滄桑的長者。
而到這個時候，他手中的仙王精氣已經耗去了大約一成半。
消耗算得上是很大，收穫並不算是太大，因為這一成半的仙王精氣，只夠將九葉劍草從涅槃的邊緣救了回來，讓它成功破殼而出。
種子裂開了一道縫隙，一株嫩綠的小草從其中探出頭來，柔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斷。
但張道源能夠感受到，那株小草之中蘊含著驚人的生命力，它的每一片葉子都如同最鋒利的劍，雖然還未完全展開，但已經能夠感受到那種凌厲的氣息。
九葉劍草重新長成了一株新的小草，其相關的基礎數值直衝人道領域頂峰。
境界相關的一時之間還沒趕上來，那些深層次的大道感悟和法則領悟還需要時間去恢復。
但基礎數值是達到了人道領域頂峰，算得上是至尊級別的存在。
從這一方面來看，梟神奪食很強，一位仙王一成半的精氣，透過這枚丹藥的轉化，直接讓一個幾乎要徹底消散的存在重新恢復到了人道巔峰。這種效果，堪稱逆天。
但一位仙王一成半的精氣才做到這麼一點，又虧太多了。
因為這麼恐怖的精氣和力量，如果用在其他地方，都能夠直接養出一位真仙了。
一位真仙，那是真正超脫了人道領域的無上存在，是可以在天地間留下不朽傳說的強者。
就連九葉劍草意念復甦，瞭解到相應的情況之後，都為之嘆息。
“你這也太浪費了，我多花點時間同樣能夠走過來的，何必提前這麼一點時間，花費這麼大的代價！”
那聲音雖然是在嘆氣，但張道源聽得出語氣之中還是很激動的。
畢竟從幾乎要徹底消散的邊緣被拉回來，重新擁有了繼續存在下去的資本，這種劫後餘生的感覺，沒有人能夠無動於衷。
梟神奪食所煉化吸收來的東西，都有仙王級別的概念。
那不僅僅是能量，更是道則，是法則，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存在證明。
這些東西放在九葉劍草的身上，對他的恢復極有效果。
張道源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值得。”
九葉劍草沉默了片刻，那株嫩綠的小草輕輕搖曳，葉片上泛起淡淡的光華。
“梟神奪食……好一個梟神奪食。”
九葉劍草的意念緩緩說道。
“有了這一成半仙王精氣的滋養，我之後直接衝入真仙領域也不會花多少功夫。
那仙王級別的概念，可以極快地加速我未來的修行。”
張道源點了點頭，心中鬆了一口氣。九葉劍草終於從死亡的邊緣被拉了回來，雖然距離完全恢復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至少不再有隨時熄滅的危險。
他抬起頭，看向遠方的界海堤壩盡頭，那裡隱約可見九天十地的方向。
“走吧，我們回家。”
光芒流轉，人如電光。
來時悄無聲息，回去的時候卻是驚天動地。
張道源第一個目標不是其他，而是直入隕仙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