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茫古陸,億萬裡疆域死寂復甦,天地精氣如瀚海倒灌,法則符文如星河垂落,震得整片殘界都在簌簌顫抖。
這片土地,曾被歲月與戰火遺忘,或者說被特意的針對。
億萬生靈蜷縮於貧瘠夾縫之中,天地精氣稀薄如殘霧,大道法則殘缺如碎玉,世代掙扎,朝生暮死,連最基本的吐納修行都成奢望。
他們一代又一代在黑暗與枯寂中沉淪,連仰望蒼穹的資格都沒有。
而今,一道偉岸身影降臨,如不朽神陽橫空,照亮萬古長夜,讓這片瀕死的古界徹底沸騰。
“那位尊貴的大人,是與我等流淌同源之血的至強者!”
“是他,以無尚偉力改寫乾坤,讓我等脫離苦海,重獲新生!”
“你們感受到了嗎?天地精氣在暴漲,如汪洋奔湧,法則在補全,如神鏈交織,這一切,都是那位大人的恩賜!”
蒼茫大地上,無數生靈匍匐在地,虔誠叩首,眼中滿是狂熱與敬畏。
他們曾在黑暗中苦熬太久,久到早已忘記天地間竟有如此濃郁的精氣,久到以為修行之路早已斷絕。
如今只是最基本的環境改善,便讓他們如久旱逢甘霖,感恩涕零,將一切功德歸於那尊橫空出世的無上存在。
“那是赤冥仙人,爾等凡俗,豈敢直呼其名,放肆!”
“愚昧!那是赤冥不朽,登臨不朽道果,俯瞰萬古滄桑,仙人之稱,何其淺薄!”
爭執聲此起彼伏,卻滿是虔誠與尊崇,無半分不敬。
這些生靈過往太過悽慘,被囚禁於貧瘠之地,神魂與肉身皆被禁錮,連呼吸都帶著苦澀。
如今外界精氣與法則湧入,如聖光普照,讓這片死寂之地瞬間煥發生機,億萬生靈得以重見天日,自然將赤冥不朽奉為救世主。
更有無數修士,在精氣暴漲的剎那,桎梏轟然破碎,境界連連攀升。
養身境修士精血沸騰,如雷鳴滾動,骨文自動顯化;
蘊玄境修士洞天擴張,溝通天地造化,神曦沖霄;
神火境修士感悟法則,道心通明,一步踏破玄關。
只因過往壓抑太深,根基早已夯實到極致,如今稍有滋養,便如春筍破土,一飛沖天,實現跨越式突破。
然而,天地劇變太過猛烈,毫無徵兆,如狂風驟雨席捲一切,帶來無盡機緣,亦藏無邊殺劫。
足足三成以上的生靈,在這場劇變中灰飛煙滅。
他們久居貧瘠之地,肉身孱弱,神魂脆弱,經脈如枯木,根本承受不住如此狂暴濃郁的天地精氣,更扛不住大道法則的劇烈更迭。
精氣入體,如烈火焚身,法則沖刷,如天刀裂體,輕則走火入魔,神魂俱滅,重則肉身崩解,化為一灘血泥,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這就如同常年飢寒交迫、食不果腹的流民,驟然面對滿桌珍饈,肥肉厚油,非但不能滋養身軀,反而會撐破臟腑,斷送性命。
體質稍強者,上吐下瀉,苟延殘喘;
體質孱弱著,當場斃命,化作一抔黃土。
唯有肉身強橫、天賦異稟、道心堅定之輩,才能在這場浩劫中攫取造化,脫胎換骨。
此理,放之諸天萬界皆準。
遙想當年,荒天帝自下界八域崛起,攜無數聖藥、神藥踏入九天十地。
那些靈藥,同樣因天地環境的劇烈更迭,大批枯萎,可活下來的,皆得到無上造化。
一下子升級。
藥物如此,生靈亦是如此。
即便是荒天帝本人,也在九天十地的法則洗禮中,完成驚天蛻變,奠定強大的根基。
當然,荒天帝本人在這個涅槃過程之中,同樣面臨著不小的風險。
後來荒天帝在異域重新受天地規則的洗禮,以他的天賦才情,那一輪變故也是差點讓他去世。
若非有頂尖寶物幫助,他是真的得死。
這場天地劇變,本質是無上福祉,是億萬生靈夢寐以求的造化。
可赤冥不朽一方,卻未給這片土地的生靈半點準備時間,驟然開啟,硬生生將一場盛世造化,釀成了無邊慘劇。
“他是魔王,他是魔頭,甚麼鬼造化,他純粹就是在折磨我們!”
“這一輪變化,我們死掉多少兄弟,死掉多少同胞,他就是在把我們當螻蟻玩耍!”
屍橫遍野,哀嚎遍野,生機與死寂交織,造化與殺戮共存。
有相關不和諧的聲音在天地之間傳播。
可偏偏,負責宣傳教化的不朽者,手段通天,硬生生將這場慘劇辦成了喜事。
輿論席捲整片疆域,讓活下來的生靈愈發虔誠,將怨恨壓在心底。
“天地精氣暴增,大道法則圓滿,乃是赤冥不朽為我等拼死爭取的無上機緣!”
“此等大恩,永世難忘,當誓死效忠,永不背叛!忠誠!”
張道源立於九天之上,俯瞰蒼茫大地,聽聞這些宣傳,嘴角忍不住劇烈抽動,心中五味雜陳。
他以神念掃過億萬裡疆域,清晰看到,無數倖存者匍匐在地,感恩戴德,將赤冥不朽奉為真神;
可亦有無數生靈,眼中藏著化不開的怨恨與悲痛,他們的親人、摯友、族人,在這場毫無徵兆的劇變中慘死,連一句遺言都未曾留下。
家園破碎,骨肉分離,此等血海深仇,豈能輕易磨滅?
只是,敢流露怨恨者,皆已化為血泥。
這一輪變故,張道源身邊只有這麼一位不朽追隨,但那一位不朽身邊同樣有諸多處於人道領域之中的人物。
不少天神以及虛道層次的人物縱橫天下,甚至於有至尊跟隨。
異域的強者遍佈各地,手持神兵,眼神冰冷,行事粗暴。
但凡察覺到一絲不滿與反抗,當場鎮殺,形神俱滅,不留半點痕跡。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所有的怨恨與不甘,都如螻蟻撼樹,不堪一擊。
張道源,已是這片土地的主人,可他孤身而來,輔佐他執掌這片疆域的,皆是異域的不朽與王族。
這些存在,早已習慣了鐵血與鎮壓,從未將這片土地的原生生靈放在眼中。
在他們看來,這些生靈不過是附庸,是螻蟻,生死皆在一念之間,粗暴對待,乃是常態。
起初,張道源冷眼旁觀,未曾干預。
他知曉,這是異域對他的試探,試探他是否依舊心向原始古界,試探他是否會為了這些原生生靈,與異域為敵。
天地劇變死傷無數,鎮壓反抗者喋血街頭,他始終沉默,讓異域的不朽者徹底放下心來。
“在我異域成就不朽,神魂與肉身早已融入我界法則,除非突破至不朽之王,否則便與我界同生共死,榮辱與共,是我多慮了。”
那名負責宣傳的不朽者,暗中低語,徹底消除了疑慮。
待局勢稍穩,張道源方才開口,主動提出讓異域的鎮守者撤離。
“兩界共和,乃是大勢所趨,爾等行事粗暴,與原生生靈隔閡太深,必影響兩界共和的大局。
既為共和,當以原生生靈自治,我將從中挑選賢能,構建治理之法,賦予他們應有的身份與地位。
否則,原始古界的生靈到來,見此等粗暴鎮壓之景,只會覺得兩界共和不過是一句空話,寒了天下人心。
至少,這片土地的生靈,處境當優於原始古界的眾生,方能彰顯共和之大義。”
張道源言辭冠冕堂皇,句句緊扣兩界共和的大局,條理清晰,大義凜然,即便是身邊那名不朽者,也連連點頭,深以為然。
主要是有了之前死傷慘重的經歷,張道源都沒說甚麼,現如今殺的差不多了再提,他倒也沒甚麼意見。
這表明張道源是真心在為異域做事。
事實上,對於手下的粗暴行徑,這名不朽者本就頗有微詞,只是礙於異域的規矩,未曾多言。
而這場試探,見張道源一心為異域考量,毫無二心,他自然全力支援。 得到默許,張道源推行治理之法,一路暢通無阻。
在異域諸多強者的輔佐下,短短時日,便從原生生靈中挑選出大批天賦出眾、忠心耿耿之輩,搭建起初步的治理框架。
劃分疆域,制定規矩,安撫民心,整肅秩序,讓這片歷經浩劫的土地,漸漸恢復生機。
可當張道源看到這套治理框架時,饒是他心境沉穩,也忍不住面露驚色。
框架之中,諸多政策、方略、制度,竟與九天十地如出一轍,分毫不差!
不僅如此,異域強者還特意挑選了數處靈脈匯聚、法則濃郁的寶地,欲建立巨型學院,傳道授業,培育後輩。
復刻九天十地的修行體系與教化之道。
見張道源沉默不語,身旁那名不朽者誤以為他心生不滿,連忙上前解釋:“道友,此等框架,並非我等刻意為之。
而是這些年,我界潛心研究原始古界的變革,目睹其日益強盛,方才悟透其中真諦。
張道源縱橫無敵,連敗我界不朽,光芒萬丈。
可除卻不朽級的對抗,人道領域,我界居然也不佔優勢。
須知原始古界早在當年那一戰之後,世界樹倒塌,世界殘缺,天地規則不全,同境界之下要弱於我界。
同時原始古界相關傳承又混亂斷絕,寶物欠缺。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人道領域之中應該是我界碾壓的。
結果連人道領域同境界之下和對方較量,在這些年的過程之中,都在落於下風。
我瞭解過相關的情況,模仿原始古界做了一個對比,可以明顯看出千年之前和現在的差別,對方千年之前的水平和現在的水平差距很大。
在這之後我有所反思,詳細瞭解了原始古界的改革以及相關的制度。
我認為,無論是修行體系、教化之道,還是治理之法。
我界皆落後於原始古界,是以我界一直在虛心學習,效仿其精髓。”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誠懇:“我等仔細研讀九天十地的變遷,發現其制度、體系、理念,皆有可取之處。
能讓生靈快速成長,讓族群日益強盛。
只是我界舊習太深,利益糾葛錯綜複雜,各大不朽王族盤踞,變革阻力滔天,根本無法推行。
如今這片土地,無其他勢力干預,乃是絕佳的試驗田,照搬九天十地的框架,或許能走出一條全新的道路,收穫意想不到的成果。
畢竟我界根基深厚,底蘊十足,既有原始古界的諸多傳承,又有諸多不朽之王的頂級傳承,甚至有不朽和不朽之王親自下場指點。
若是願意學習原始古界,定能迸發出更加強大的力量。”
張道源聞言,心中震撼不已。
異域之強,舉世皆知,橫掃諸天,和原始古界對峙無數年,甚至於讓仙域都主動關門。
如今取得全面勝利,卻並未驕傲自滿,反而放下身段,虛心學習被自己擊敗的對手。
這份敏銳,這份隱忍,這份不恥下問的胸襟,何其可怕!
他瞬間明白,異域為何能屹立萬古,強盛不衰。
同時,他也理解了,為何這套框架在異域本土難以推行。
舊勢力根深蒂固,利益鏈條盤根錯節,即便是不朽者,也難以撼動分毫。
他在九天十地的改革也不是一帆風順,中途也是有相當多的問題的。
若非後來他實力地位天下第一,功勞又無人能比。
也是沒有辦法推行下去。
如今這一位不朽在這一方面也有深刻的認知,並且還能夠敏銳的抓住機會,很厲害。
的確,唯有這片兩界共和的新土,才能成為變革的起點。
念及於此,張道源微微頷首,語氣堅定:“你所言極是!若在此地取得豐厚成果,便能以此為根基,以點破面,逐步推動我界全面變革,讓異域的實力再攀巔峰。
到那個時候開啟仙域大門,強勢打進去,自可俯瞰諸天,無人可敵!”
那名不朽者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璀璨神光,激動得渾身顫抖。
他畢生所願,便是推動異域變革,打破舊制,讓族群走向更強。
這些年四處奔走,屢屢碰壁。
他雖為不朽,可在不朽之王林立的異域,話語權微乎其微,無人在意他的理念,無人支援他的抱負。
主要是如今異域剛剛擊敗了多年以來的大敵原始古界,仙域直接關上大門,不對外交流溝通,意欲天下無敵,全都無比驕橫。
即便在現在的九天十地稍微吃了一點虧,不朽者認為這是驚天大事,畢竟死了多位不朽。
但對於不朽之王來說,完全不值一提。
隨便派出一個不朽之王都能夠橫掃。
這一點是異域諸多修行者的共識。
只有不朽之王才能夠對抗不朽之王。
因此,傲慢存在於諸多人物的心間。
沒有擊敗原始古界的時候,或許要改革一下,但如今我都擊敗了原始古界,那我還要改革,那不白擊敗了?!
舊勢力如同萬古山嶽,壓得他喘不過氣,變革之路,遙遙無期。
此次主動請纓來到這片新土,便是看中了這裡的無拘無束,欲借兩界共和的大勢,開闢一片試驗田,踐行自己的理念。
讓異域的高層看到變革的成果,最終推動整個異域的新生。
他本以為,張道源身為原始古界走出的強者。
即便融入異域,也會對效仿九天十地心存牴觸。
畢竟赤冥的身份敏感,如果去學習九天十地,恐怕會引來很大的風波
未曾想,赤冥竟與他志同道合,全力支援變革。
從這點來看,赤冥當真是對異域一片赤膽忠心。
“赤冥道友,有你這句話,我必竭盡全力,替你掃平一切障礙!”
不朽者躬身行禮,語氣無比恭敬,心中充滿了希望。
他彷彿已經看到,這片新土在全新框架的治理下,日新月異,生靈強盛,天才輩出,成為異域變革的燈塔;
彷彿看到,異域各大疆域紛紛效仿,舊制崩塌,新道崛起,整個族群迎來前所未有的輝煌,徹底擊敗原始古界,屹立於諸天萬界的巔峰。
張道源看著激動不已的不朽者,心中古井無波,眼神深邃如萬古星空。
對方有他的盤算,而他有他自己的演算法。
原始古界這一批生靈原來過得極慘,現如今他到來之後,當然要儘可能的給這一批人改變命運。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和麵前的這一位不朽是有的同樣的目標。
“既然這一片區域如今屬於我,那這一片區域應該由我來命名。”
“當然!不知道友想取甚麼樣的名字!”
“就叫滿洲吧,希望我們的計劃還有盤算都能夠圓滿的完成!”
“好名字!”
那一位不朽撫掌大笑,而張道源目光深邃,並不言語。
他取這個名字是希望他要永遠記住這一片區域的恥辱。(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