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海蒼茫,黑暗如潮,翻湧不知多少億萬裡。
古往今來,諸天萬界不知多少英傑埋骨於此,仙血染遍虛空,真仙骸骨沉於渾沌濁流,即便是仙王巨頭,亦有隕落之危。
這是一片連歲月都被侵蝕的禁地,卻也是諸天對抗黑暗侵蝕的最前線。
張道源立身虛空之中,周身鯤鵬仙氣繚繞,一呼一吸間,都引動界海混沌氣流翻湧。
他眸光深邃,遙望前方那片被無數強者聯手開闢出來的淨土。
天元古界。
這是那一位邀請他加入此方戰線的玄元真仙告知於他的。
此界並非天生地養,而是由數位仙王牽頭,匯聚來自不同多元宇宙的頂尖強者,以無上大術撕裂界海亂流,硬生生在黑暗狂潮之中鑄就的一方穩固天地。
入目所見,盡是修行者,從尊者、教主、遁一、至尊,再到真仙,每一個都身負驚天修為,卻又皆面帶凝重,如臨大敵。
只因黑暗無處不在,無時不在。
就在不久前,一股遠超以往的黑暗魔潮席捲而來,天元古界外圍防線接連告破,數尊真仙喋血,數片附屬小世界直接被黑暗吞噬,化作死寂虛無。
只是那一位玄元真仙,簡單的講述了相應的情況,得到了張道元的應答之後,還會有過多的變化,張道源便被一股無形氣機鎖定。
那是仙王氣機!
浩瀚如諸天,巍峨如萬界,不沾殺伐,卻自帶一股鎮壓萬古、統御十方的無上威嚴。
張道源自是心頭一緊,第一時間便想運轉鯤鵬寶術抽身而退。
他如今已是真仙絕頂,肉身與元神皆臻至真仙極限,更兼鯤鵬極速冠絕古今,就算面對一般的仙王,也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可界海之中,仙王並非獨一,若貿然激怒一尊仙王,引來數位仙王圍堵,縱有鯤鵬神通,也難逃隕落下場。
他腳步剛動,那道浩瀚氣機便柔和下來,一道溫和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之聲,響徹張道源耳畔:
“道友無需擔憂,我會作為你的後盾,但有成就,必有厚報!”
一尊隱匿於虛空深處的仙王,此前毫無半點氣息流露,此刻驟然現身,開口便是安撫。
張道源心中那股不安稍稍褪去,卻依舊保持警惕。
仙王之尊,高高在上,俯視真仙如螻蟻,為何會對他一個外來真仙如此禮遇?
不等他開口發問,那仙王聲音再度傳來,語氣坦誠,並無半分居高臨下:
“若是之前是我站出來邀請道友加入這一次戰場,倒有可能會以為我以境界相壓,令道友心中不快。
即便不願,也會勉強答應。而以同道相邀,可以讓道友不違背本心。若是願意加入戰場,自然可以加入,不願意離去,也無人會說甚麼。
若是現在心中有所不安,也大可離去……”
一番話,坦蕩磊落,盡顯王者氣度。
張道源心頭一定。
他闖蕩九天十地,縱橫界海,見慣了爾虞我詐,也見慣了以大欺小。
仙王何等存在,抬手便可覆滅一片大世界,若真要強逼他參戰,他縱有萬般不願,也難以反抗。
可眼前這位仙王,卻偏偏選擇以禮相待,給足他選擇餘地。
這等胸襟,足以讓人心生敬佩。
張道源心中瞭然,對方並非忌憚他,而是看重他一身修為與潛力,更看重他在界海之中獨自闖蕩的超凡實力。
他自身本就有入戰場磨礪、於生死之中破境的打算,此刻聽得仙王坦誠相告,再無半分猶豫,當即拱手一禮,聲音鏗鏘:
“鎮壓此黑暗魔潮本就是應有之事,我與其也有些緣故,我願留在此地。”
話音落下,虛空之中那股仙王氣機微微一頓,隨即透出一絲讚許,緩緩收斂而去。
張道源正式踏入天元古界。
此邊界浩瀚無垠,山川大地皆由仙料鑄就,河流湖泊流淌的不是凡水,而是先天精氣與仙液交融的靈泉。
天空之上,日月星辰並非天生,而是強者以大術懸掛的至寶,日夜垂落霞光,滋養整片天地。
來自不同世界的強者雲集於此,人族、妖族、太古遺種、先天神聖……種族萬千,修行法門各異,卻皆以對抗黑暗為唯一目標。
這些人雖來歷不同,出身各異,但大多都有同門、同族、同界之人相互照應,身份來歷一查便知,根基清白。
唯獨張道源,孤身一人,自九天十地跨界而來,無根無底,無門無派,在這群英薈萃的天元古界之中,顯得格外突兀。
黑暗侵蝕之威,恐怖到了極致。
可無聲無息侵入肉身、元神、道基,乃至靈魂深處,被侵蝕者自身都難以察覺,依舊保持生前記憶與修為,卻會在關鍵時刻倒戈相向,揮刀砍向昔日同袍。
天元古界此前便吃過天大的虧。
一尊戰功赫赫的老牌真仙,在前線征戰百萬年,斬殺黑暗生靈不計其數,深得眾人信任。
可誰也未曾想到,他早已在一次重傷之時被黑暗暗中侵染,於一場關鍵大戰之中突然發難,偷襲斬殺三尊並肩作戰的真仙,撕開防線,引無數黑暗生物湧入,造成難以估量的損失。
那一戰,血流成河,哀鴻遍野,成為天元古界所有強者心中一道揮之不去的傷疤。
也正因如此,對於張道源這般突然出現、來歷不明的外來真仙,天元古界高層雖有仙王親口應允,卻也不敢輕易託付重任,更不敢讓他直接踏入前線戰場。
最終,高層商議之後,只是將張道源安置在一方清淨仙域,讓他負責一些修補兵器、煉製丹藥、講經說法之類的閒雜事務。
換做一般心高氣傲的真仙,恐怕早已勃然大怒。
我等真仙,威震一界,縱橫諸天,乃是頂天立地的存在,豈能做這等雜役之事?
可張道源卻毫無惱怒之色,反而坦然接受。
自踏入界海以來,他連番激戰,幾乎無一日停歇。
與黑暗真仙搏殺,與界海兇獸爭鋒,與異域強者死戰,一路浴血,一路高歌。九天十地數千年累積的戰鬥,都不及界海百年之多。
且界海之中,對手之強、戰鬥之烈、兇險之甚,遠非九天十地可比。 這些年,他手中斬獲的黑暗真仙本源、界海奇珍、先天靈寶不計其數,身家之豐厚,足以讓一般老牌真仙眼紅。
可與之相伴的,是一身難以磨滅的傷勢,以及深入骨髓的疲憊。
尤其是不久前與一尊巔峰黑暗真仙死戰,雖將其斬殺,自身卻也被黑暗之力侵入道基,留下絲絲縷縷的黑暗痕跡。
若是不及時化解,日久天長,必成大患,甚至有可能步上那些被侵蝕者的後塵。
之前雖花兩年的時間清理,但張道源也不敢確定完全清理乾淨。
如今能有一方清淨之地安心休養,調理傷勢,沉澱感悟,對他而言,反而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張道源尋了一處靈脈匯聚的仙山,結廬而居。
他先是盤膝坐定,運轉原始古界無上心法,配合遮天時代的者字秘,以自身雄厚神力,一點點煉化體內殘留的黑暗痕跡。
天元古界乃是諸天強者聯手開闢的淨土,天地精氣純淨無暇,不含半點黑暗雜質,最適合療傷清障。
絲絲縷縷的黑暗霧氣從他周身毛孔溢位,被虛空之中的禁制瞬間磨滅。
閒暇之時,張道源便取出那些在戰鬥中受損的兵器、法寶,細心修補。
他出身九天十地,早年開疆拓土,建立勢力,煉丹、煉器、佈陣、講道,無一不精,無一不曉。
後來雖專注修行,征戰諸天,可這些基礎法門早已深入骨髓,融入道基,非但沒有生疏,反而隨著境界提升,愈發爐火純青。
尋常真仙受損的兵器,在他人眼中難以修復,可在張道源手中,不過舉手之勞。
他以原始古界煉器之法為根基,融合遮天時代的神金鍛造秘術,再輔以自身對大道的理解,經他之手修復的兵器,不僅恢復如初,往往還能更勝往昔,道韻更濃,鋒芒更盛。
至於煉丹,張道源更是造詣驚人。
他通曉九天十地無數丹方,更得遮天時代九轉金丹等至高丹術傳承,改良融合之後,丹道造詣早已超越一般丹道真仙。
無論是療傷仙丹、悟道仙丹,還是提升修為、穩固道基的丹藥,他皆可隨手煉製,丹成之時,霞光沖天,異香瀰漫百里,服用者無不受益匪淺。
偶爾,張道源也會開壇講道。
他不講晦澀難懂的至高大道,只講最基礎、最實用的修行根基,從引氣入體,到築基鑄道,從肉身錘鍊,到元神溫養,從戰鬥技巧,到心境磨礪,深入淺出,通俗易懂。
他一身所學,集原始古界、遮天時代、九天十地無數文明之大成,又經過自身數千年實戰打磨,去蕪存菁,字字珠璣,句句真理。
甚至於另一具軀體在異域之中,可以隨意的出入異域之中的藏經閣。
諸多世界積累的密文、法術、寶術他都可以隨意翻閱,一身積累渾厚到不可思議。
聽他講道者,起初只是一些修為較低的修行者,可久而久之,連一些老牌真仙都被吸引而來,靜坐聆聽。
每每聽得如痴如醉,豁然開朗,多年未解的修行瓶頸,竟在聽道之中悄然鬆動。
一時間,張道源所在的仙山,門庭若市,萬仙來朝。
他雖無半分官職,無半點權柄,卻在天元古界之中,收穫了極高的聲望。
歲月悠悠,彈指一揮間。
這般平靜無波、悠然自得的日子,一晃便是二十餘年。
對真仙而言,二十餘年不過白駒過隙,轉瞬即逝。
可對張道源而言,這二十餘年,卻比數百年激戰還要珍貴。
一張一弛,文武之道。
此前數千年,他自微末崛起,一路血戰,從九天十地殺到界海深處,心神始終如一張繃緊的強弓,不敢有半分鬆懈。
整日面對的不是腥風血雨,就是生死危機,神經時刻緊繃,道心雖堅,卻也難免浮躁。
如今放下殺伐,安心休養,煉丹煉器,開壇講道,身心皆處於一種前所未有的舒緩狀態。
肉身,在純淨精氣滋養下,不斷凝練,每一寸肌膚、每一根筋骨、每一滴鮮血,都在朝著更高層次蛻變,隱隱有觸控仙王之境的門檻。
元神,在平靜心境溫養下,愈發空靈澄澈,剔除了殺伐戾氣,褪去了浮躁雜念,變得沉穩、厚重、浩瀚,如萬古星空,深邃莫測。
二十餘年靜養,讓張道源的整體修為,在真仙絕頂的基礎上,悄然更上一層樓。
他偶爾閉目悟道,心神融入天地,竟能隱隱捕捉到一絲屬於仙王層次的大道奧秘。
那是凌駕於真仙之上,統御一方大道,執掌一方天地規則的無上玄妙。
雖只是一絲皮毛,卻也足以讓他受益無窮。
張道源心中瞭然,這般平靜歲月,並非蹉跎,而是厚積薄發。
他甚至生出一種錯覺,這般日子一直持續下去,或許不用百年,他便可真正打破真仙桎梏,踏足那傳說之中的仙王領域,成為諸天敬仰的人物。
也就是這一日,講道完畢,張道源心頭驟然一動。
心血來潮之間,隱隱有所預感,這樣平靜的日子要改變了。
黑暗魔潮未平,諸天戰火未熄,他註定無法長久沉溺於這般清淨時光。
這一日,張道源正在丹房之中煉製一爐高階悟道仙丹,丹爐之內霞光萬道,異香沖天,眼看便要丹成出爐。
心中卻突然間生出預感,平靜的日子將要改變,因此他平靜的收手,讓身邊的童子幫他照看丹爐,他整個人整理衣冠,靜坐在洞府之中。
果不其然,片刻之後就有一道靈光沖天自邊關而來。
不久之後,仙光墜地,一道身影匆匆而來,氣息沉穩,修為深厚,正是當初代表天元古界,接引他入界的玄元真仙。
玄元真仙乃是天元古界本土強者,資歷極深,人脈極廣,在高層之中頗有話語權。
他一踏入仙山,便直奔丹房而來,臉上沒有絲毫往日的從容,反而滿是愧疚與歉意。(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