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鎏金古卷懸垂,氤氳著鴻蒙初開般的渾沌氣息,每一道紋路都似蘊含天地至理,流轉間灑落點點金輝,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張道源抬眸瞥了一眼,那古卷之上的法旨墨跡未乾,字裡行間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彷彿要將這九天十地的運勢都納入掌控。
他收回目光,落在菩提樹下盤膝而坐的魔尊身上,那菩提樹蒼勁挺拔,枝繁葉茂,每一片葉脈都閃爍著琉璃光澤。
樹下的魔尊一襲黑袍,周身縈繞著淡淡的輪迴氣息,與菩提的清淨祥和形成奇異的和諧。
“這一張法旨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是壞訊息,唯有對我來說,或許算得上是一個好訊息。”
魔尊唇角勾起一抹淺笑,眼底卻藏著歷經滄桑的深邃。
他周身的道韻越發凝練,曾經因不朽之王殘念而紊亂的氣息,此刻已變得沉穩如山。
這些年來,他憑藉六道輪迴盤碎片,在無盡輪迴中磨礪道心,彌補修行短板,便是擔憂積累不足貿然衝擊真仙之境,會引發不可預知的劫難。
如今這天地間的特殊壓制,恰好給了他從容打磨己身的契機,讓他得以在菩提樹下保持清醒,沉澱多次輪迴的修為底蘊。
“我嘗試過了,在這一個特殊的壓制之下,我暫時沒有辦法突破,一旦突破,必然是石破天驚……”
魔尊的笑聲灑脫而肆意,帶著壓抑多年後的暢快,震得菩提樹葉簌簌作響,灑落漫天清輝。
不遠處,太陰真仙與元天真仙並肩而立,兩人皆是一身仙袍,氣息縹緲。
太陰真仙面色淡然,眉宇間帶著釋然,顯然對這局勢頗為滿意;
元天真仙則眉頭微蹙,雖有放鬆之色,眼底卻縈繞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似在忌憚著甚麼。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道友倒是可以放鬆的去閉關。”
太陰真仙開口,聲音如清冽甘泉。
“隕仙嶺的仙王願意出手,此方天地固若金湯,不會有大問題了。”
“也不能夠如此的放鬆。”
元天真仙搖了搖頭,語氣凝重。
“不知道這一位狀態如何,有甚麼樣的傷勢,若是傷勢沉重的話,怕是也讓人揪心。”
兩人的話語落在張道源耳中,讓他心頭微動。
這世間關於隕仙嶺仙王現世的傳聞早已沸沸揚揚,讓其主掌天地的話語很多,浪潮席捲天地,現在來看,絕非空穴來風。
對於飽受異域不朽之王威脅的九天十地而言,一尊仙王的出現,無疑是黑暗中的曙光,其帶來的信心加持,遠比他這道“希望之光”更為震撼。
畢竟,不朽之王的恐怖無人能及,所有人對此都有深刻的認知,即便張道元再如何逆天,但越強者心中越是有這一方面的擔心。
如今有仙王坐鎮,又能聯絡仙域,這意味著九天十地或許能擺脫孤立無援的絕境。
然而,在場眾人之中,唯有鎮淵真仙神色迥異。
他身著玄色戰甲,戰甲上佈滿歲月侵蝕的痕跡,隱隱可見乾涸的暗黑血跡。
此刻他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中滿是焦慮與不安,與其他人的心境截然不同。
“當年在戰場之上,我沒有看到他……”
鎮淵真仙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嗯?”太陰真仙聞言一愣,顯然沒明白他的意思。
元天真仙思索片刻,臉色驟然變得難看起來,他試圖辯解:“會不會是你所在的那一方戰場與另一方戰場交錯,沒在一個區域……”
“不可能!”
鎮淵真仙堅定地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
“在我們這一個層次之中,仙王級別的大戰是根本沒有辦法遮掩的。
那種毀天滅地的氣息,那種貫穿古今的道韻,即便相隔億萬裡,也能清晰感知。
他們的道韻非常的耀眼,不會感應錯的。
當年仙古末年,我親身參與那場曠世之戰,親眼目睹無數真仙喋血,至尊隕落,卻從未感應到這所謂隕仙嶺仙王的氣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句道:“仙域下來的那四位真仙,他們的所作所為你們也有所耳聞……”
這話一出,太陰真仙和元天真仙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就連一直從容的魔尊也收斂了笑容,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那四位真仙的事蹟,對於尋常修行者而言,是絕對的禁忌,屬於仙域一派不願提及的黑歷史。
當年仙域派遣他們支援原始古界,可在戰事最危急、九天十地瀕臨覆滅之際,這四位真仙卻龜縮在後方,避而不戰。
更令人不齒的是,當一線戰場的勇士浴血奮戰、身受重創歸來時,他們非但不施以援手,反而找上門來,清算所謂的“舊賬”。
鯤鵬老祖當年便是如此,在戰場上拼死搏殺,擊退數名異域不朽者,卻在歸途中遭到這四位真仙的偷襲,身受重創,險些隕落。
此事當年鬧得沸沸揚揚,只是礙於仙域的顏面,以及避免動搖人心,訊息被嚴格封鎖,唯有達到真仙、至尊級別的人物,才能知曉這背後的隱秘。
張道源當年就主動壓制過相關訊息的傳播。
畢竟仙域之中並非全是這般卑劣之輩,也曾有真仙為了九天十地拋頭顱、灑熱血,在漫長歲月中做出過不可磨滅的貢獻。
不可一味的以偏概全,只是在相關的記錄之中留了一筆,修行者到高等研究院的時候,才會進一步的詳細講述這一段歷史。
“他沒上戰場,怎麼會沉寂數千年?”
元天真仙喃喃自語,臉色越發難看。
“這數千年,我們九死一生,硬生生逆轉局勢,從絕境中殺出一條生路,他卻始終隱於隕仙嶺,如今局勢大好,他卻突然現身,這是想要做甚麼?摘桃子?”
“摘桃子?說得輕巧!”
鎮淵真仙冷笑一聲,語氣中滿是譏諷與憤怒。
“我完全不支援他來負責原始古界的崛起,不支援九天十地靠他們來維護!
最危險的時候,他們躲得無影無蹤,眼睜睜看著我們的同胞戰死沙場,看著天地破碎,生靈塗炭;
如今我們好不容易穩住局勢,他們卻想出來坐享其成,執掌大權,天下間哪有這樣的道理!”
“可他們終歸和仙域有關。”
元天真仙面露難色,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和不甘。
“如今我界的局勢看似好轉,但根基未穩,若是二百萬年後,天淵漸漸平靜,異域再一次大舉來犯,其中若是有不朽之王親臨,誰能抗衡?到時候,怕是隻能指望仙域吧!”
他說這話時,臉色難看至極,彷彿吞了蒼蠅一般噁心,但這卻是不得不面對的現實。
除了張道源之外,在場眾人心中都有著同樣的憂慮。
九天十地如今的底蘊終究太過薄弱,與仙域相比,差距懸殊。
若是沒有仙域的支援,面對異域不朽之王的全面進攻,恐怕最終還是難逃覆滅的命運。
如今靈界和虛神界之中沸騰的言論,未嘗沒有這一方面的擔憂,很多人或許都知道仙域當年做了些甚麼,但仍然不得不捏著鼻子認。
鎮淵真仙的臉色越發陰沉,他盯著元天真仙,語氣冰冷如刀:“最為危險的時候,我界力量最為強盛,真仙、至尊輩出,尚且能與異域周旋。
可仙域卻對我們關上了大門,任由我們自生自滅;
如今我界局勢雖有好轉,但相較於仙古時期而言,仍然是極度虛弱,真仙屈指可數,至尊更是鳳毛麟角。
這樣的時候,異域如果大舉來犯,你覺得仙域會全力以赴的幫我們?”
他的話語如同重錘,狠狠砸在眾人的心頭,擊碎了他們心中僅存的僥倖。
“如今他們出來,只會索取好處,分割利益,真遇到大危險,他們會比我們跑得更快!
這一方天地是我們的,是我們無數先輩用鮮血和生命守護下來的,不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如果連我們自己都沒有為這一片天地付出生命的覺悟,怎麼指望別人來守護?”
鎮淵真仙的聲音越發激昂,帶著一股悲愴與決絕:“現在你們或許是想拋掉曾經的成見,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讓他們出來主持大局。
但這不現實!
狼子野心,豈能輕易改變?
當年他們能背叛戰友,如今就能再次拋棄我們!”
就在幾人爭論不休之際,靈界與虛神界之中,無數流光閃爍,各類全新湧現的媒體平臺炸開了鍋,一條條頭條新聞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牽動著整個九天十地的神經。
“驚天訊息!隕仙嶺之中的仙王並不願意理會世間的雜務,他似乎有意讓隕仙嶺之中當年受到重創的真仙出來主掌天下!”
“據可靠訊息,隕仙嶺之中的真仙,乃是當年在仙古末年一戰之中受到沉重傷勢的英雄,其為我界付出了血的代價,如今傷愈歸來,必將帶領九天十地走向輝煌!”
這些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各個域界,引發無數修行者的熱議。
然而,看到這些訊息的張道源幾人,臉色卻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張道源之前還在蛄祖的勸告說下要忍一忍,他也有意要退。
但這裡退一步,對方卻連進好幾步。
隕仙嶺之中的確有三位真仙(原為四位,其中一位已被張道源斬殺)。
但他們所謂的“重傷”,根本不是在仙古戰場上與異域廝殺所致,而是當年偷襲鯤鵬老祖時,被盛怒之下的鯤鵬老祖打成重傷!
這段歷史,在高層修行者之間早已不是秘密,邊關之中,更是有不少門派因為此事受到牽連。
羅浮真谷、妖龍道門、仙殿等勢力,當年都曾參與過針對鯤鵬老祖的陰謀。
如今,這些卑劣之輩竟然敢顛倒黑白,藉助靈界的輿論造勢,想要堂而皇之地出來主持大局,這簡直是天大的諷刺!
“哈哈哈……真是可笑!”
鎮淵真仙怒極反笑,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嘲諷與憤怒。
“偷襲戰友,背信棄義之輩,也敢妄稱英雄,也敢覬覦天下權柄?
簡直是不知廉恥!”
太陰真仙和元天真仙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他們周身仙力激盪,顯然已是怒不可遏。
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張道源,眼中帶著堅定的神色:“我們堅定的站在你這一邊,這種事情絕對不允許!
他們根本不把我們當人,不把這九天十地當回事,若是讓他們得逞,我界必將再次陷入危機!
只是……若是那一位仙王發話,強行要接管現有的局面,我們該如何應對?”
面對異域的不朽者,他們敢於浴血奮戰,直面生死;
但面對內部的矛盾,尤其是涉及到一尊立場不明的仙王,他們卻有些束手無策。
或者說應對起來有些無力。
畢竟,仙王的力量太過恐怖,一旦強行干預,九天十地的現有秩序很可能會瞬間崩塌。
多年的建設都會毀於一旦。
張道源見他們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不由失笑,他周身氣息平和,眼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天地是我們一拳一腳打下來的,是無數先輩用鮮血和生命建設起來的,不是說有人在靈界隨便吹吹風,發發言就可以接管的。
如今天地,依舊由我們主掌,任何人想要橫插一腳,都要先問過我們的拳頭答應不答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遠方,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即便那幾位真仙處於全盛時期,敢趕過來,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況且,有心人想要讓他們出來,他們真的敢過來嗎?
要是敢來,我就敢殺!”
張道源的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絕對的自信。
他對於低境界的修行者向來溫和,甚至會出手相助,但對於那些高境界卻心懷不軌、背信棄義之輩,向來不會心慈手軟。
當年斬殺那一位隕仙嶺真仙,便是最好的證明。
“等著吧。”
張道源目光幽幽,深邃如星空。
“那一位仙王若是不直接出面,我們便靜觀其變;
若是他真要強行干預,想要扶持那些卑劣之輩上位,誰勝誰負,還未可知呢!”
蛄祖曾勸告過他,不要輕易與仙王級別的存在直接對上,以免引發不可預測的後果,他對此也頗為認同。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會一味退讓,若是對方真的欺人太甚,壓上門來,他也不介意讓對方見識一下,甚麼叫真正的力量。
他有這一方面的手段,蛄祖也告知了他幾個解決辦法。
一味的退讓,從來不會迎來的結果。
……
隕仙嶺深處,雲霧繚繞,仙氣氤氳,一座古老的宮殿懸浮於雲端,宮殿之上刻滿了晦澀難懂的符文,散發著歲月的滄桑與恐怖的威壓。
宮殿之中,仙殿殘仙端坐於主位,他身著華麗的仙袍,面容陰鷙,周身氣息波動不定,卻已然恢復到了巔峰狀態。在他身旁,另外兩位真仙肅然而立,神色複雜,既有興奮,又有不安。
隨著隕仙嶺那一位的意念加持,他們身上的舊傷早已徹底痊癒,曾經受損的道基也完全修復,實力恢復到了全盛時期。
傷勢一好,潛藏在他們心底的野心與慾望便如同野草般瘋狂滋生,想要重新執掌大權,掌控九天十地的念頭越發強烈。
“你真想出去?”
其中一位真仙猶豫著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
“當年我們四人之中,走出去的那一位,可是被張道源光明正大地斬殺了,連一絲殘魂都沒能留下。
那小子成長太快了,如今的實力深不可測,我們若是出去,他豈會善罷甘休?”
“是啊。”
另一位真仙也附和道。
“那一位仙王的想法無人知曉,若是我們出去了,他不為我們出頭,那後果不堪設想……”
“後果?甚麼後果能比得上被永遠困在這隕仙嶺之中,暗無天日?”
仙殿殘仙猛地抬頭,眼中閃爍著仇恨的火焰,聲音冰冷刺骨。
“你們也知道他成長太快了,現如今都不是他的對手。
日後他成就仙王,甚至超越仙王,我們還有活路嗎?
現在我們出面,還有這一位仙王相助,他即便再強,也不得不退讓。”
“退讓是退讓,但也沒有辦法直接讓他死啊!”
一位真仙皺眉道。
“那小子手段狠辣,當年敢斬殺我們的同伴,如今必然也對我們恨之入骨,留著他,始終是個隱患。”
“死?”
仙殿殘仙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陰毒。
“有些時候,有些事情比死還讓人難受。
他不是喜歡裝模作樣,想要帶領九天十地崛起嗎?
他不是把他的想法都寫在了他的書中,刻在了古卷之上嗎?
那我要做的,就是把這一切都毀滅掉!我要讓他親眼看到,他所珍視的一切,他所追求的理想,都化為泡影!”
他攤開手掌,掌心之中懸浮著一張殘破的紙頁,上面正是張道源親手寫下的一段話,被他用重重的筆畫圈了起來,墨跡重重:“為九天十地崛起而修行,為實現九天十地的偉大復興而戰!”
“你……”
另外兩位真仙看著他眼中那幾乎要燃燒起來的仇恨火焰,心頭都有些發虛。
他們與張道源之間,雖有舊怨,但遠沒有仙殿殘仙這般刻骨銘心的仇恨。
但轉念一想,若是錯過了這次機會,他們恐怕永遠都沒有出頭之日了。
張道源的成長速度太過驚人,若是再給他時間,他們終將被徹底碾壓。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藉助隕仙嶺仙王的力量,奪回屬於他們的一切。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他們咬了咬牙,沉聲道:“好!我們聽你的,出去!”
“若是毀掉他的理想,讓他發瘋,他強行出手,說不定我們還有機會藉助仙王的力量將他斬殺。
無論如何,優勢在我!”
隨著他們做出決定,靈界之中,那些早已被他們掌控的媒體平臺立刻行動起來,鋪天蓋地的宣傳席捲而來,為他們造勢,搖旗吶喊。
“重磅訊息!從仙古大戰之中浴血奮戰、身受重創的真仙已然傷愈,降臨世間,行走於天地之間!”
“三位真仙慈悲心腸,為了九天十地的安寧,為了守護億萬生靈,甘願挺身而出,主持大局!”
“道主承載了數千年的苦難,如今也應該有休息的時間!”
一時間,整個靈界都被這些訊息刷屏,無數不明真相的修行者歡呼雀躍,對三位真仙的“歸來”充滿了期待。
而知曉內情的高層,則紛紛陷入了沉默,一場新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