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的餘威還在九天十地的邊關震盪，破碎的空間亂流卷著異域的血霧與殘兵的哀嚎，在罡風裡翻湧了數萬裡，才漸漸被天地規則撫平。
這場大捷來得酣暢淋漓，卻也帶著徹骨的寒意，異域傾巢而出的攻勢化作泡影，堆積如山的仙料、寶材、戰兵散落在焦土之上，像一座座冰冷的墓碑，祭奠著他們的狂妄。
浩浩蕩蕩的仙光自邊關鋪展向九天十地深處，那是得勝之師的氣息。
太陰真仙與元天至尊並肩而立，仙輝裹著滿身的血與塵，目光掃過滿地狼籍，眼底既有大勝的快意，也有難掩的沉凝。
數十位異域王族被仙鏈鎖魂，身軀在仙力壓制下不斷顫抖，那兩位帝族強者更是被抽去了本源道基，昔日睥睨寰宇的氣焰蕩然無存，只剩無盡的怨毒與不甘。
他們本是異域千挑萬選的驕子，踩著無數競爭者的屍骨，靠著背後數不清的交易才踏足這片戰場，妄圖立下開天闢地的功勞，將九天十地化作他們的獵場，卻不料峰迴路轉，成了階下囚。
更讓眾強者心頭一寒的，是那些被抓捕的、曾屬於九天十地的叛逃者。
“墮落血凰一族三位，魔音一族十位，天馬一族八位……”
清點的強者聲音發沉，每念出一個名號，周遭的空氣便冷上幾分。
“至尊境的叛逃者，昔日我界的頂級強者，整整十二位。”
這些名字，曾是九天十地的榮光，有的與太陰真仙同代爭鋒，有的是元天至尊年少時的勁敵，皆是當年被稱有望叩開仙門的天縱之姿，如今卻身披異域戰甲，手上沾著同胞的血，成了異域的爪牙。
太陰真仙望著那幾道熟悉的身影，仙眸中翻湧著怒浪，那些人被仙鏈鎖著，卻依舊桀驁。
見了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異域給了他們太多，傾盡資源供他們修行，將他們推到邊關前線。”
太陰真仙的聲音冷如寒冰。
“若是此番他們勝了，立下赫赫戰功，怕是異域會不惜一切代價，給他們成仙的機緣。”
“不，不需要勝，只需要取得不小的戰果，他們得到的資源就會越來越多。”
足足十二位至尊，而且都是在至尊領域之中積累了很多年的人物。
他們之所以被丟到邊關來，目的呼之欲出，之前邊關可是有五位人物嘗試著突破成為不朽者，只是其中有兩位失敗了罷了。
此言一出，周遭的強者皆是面色凝重。
成仙之路本就逆天，九天十地的仙路斷了數千年，而且現如今想要成仙，也是詛咒重重。
而異域竟能為叛逃者鋪就仙途，這份手筆，這份狠辣，讓人心底發毛。
張道源立在虛空之中，白衣不染纖塵，方才獨戰三位不朽者的餘勁還在他周身流轉，淡淡的道韻壓得周遭的空間微微扭曲。
他聽了太陰真仙的話，只是輕輕搖頭，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不，若他們真的立下豐功，往後便再無出頭之日。”
元天至尊先是一愣，隨即眸光驟亮，重重點頭。
他瞬間想通了其中關節，異域從來都是涼薄至極，若九天十地真的被打爆，這些叛逃者立下不世之功，看似榮耀加身，實則已是死路。
異域絕不會容下一群手握大功、又根在九天十地的強者，待天下平定，等待他們的，只會是卸磨殺驢。
唯有無功無過，或是敗北而歸，才會讓異域覺得尚有利用價值，留他們一條性命繼續賣命。
而這些價值也不是憑空得來的，是因為九天十地這邊有頂級的強者，異域需要利用這一群叛徒來對抗。
那幾位被鎖的叛逃至尊聞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桀驁的神情僵在臉上，眼中翻湧著恐懼與絕望，張道源的話，像一把尖刀，刺破了他們最後的幻想。
戰後的收拾，快得超乎想象，也暢快得讓九天十地的仙神們揚眉吐氣。
這是數千年以來，九天十地對異域最徹底的一次大勝，足以載入史冊，刻在九天十地的每一寸山河之上。
張道源的威名再一次響徹天地，獨戰三位不朽者，以一己之力斬滅其肉身元神。
在任何時代，這都是極度輝煌的大勝。
而太陰真仙與元天至尊率領的邊關大軍，更是勢如破竹，橫掃了異域的百萬雄師，將他們的戰線硬生生推回了天淵之外。
異域的殘兵逃得狼狽，比之以往任何一次潰敗都要急迫，若非幾位真仙級別法陣阻攔了太陰與元天的追擊，怕是這一次，異域的大軍會被連根拔起。
即便如此，此次的繳獲，也堪稱豐厚到極致。
異域本是主動進攻，志在必得，根本沒想過會敗，更沒想過會敗得如此徹底、如此迅速，大批的仙料、寶具、戰兵未來得及撤走，甚至連異域核心軍帳的秘典、卷宗，都被九天十地的至尊繳獲。
當元天至尊從異域核心軍帳的秘典中翻出那段記載時，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周身的仙輝都變得狂躁起來。
“橫斷三千界的法陣，並非異域破解了天淵的禁制，而是他們以我界戰死真仙的皮骨為根基，以我界的仙材為原料，讓那些叛逃者煉製而成！”
元天至尊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正因如此，這法陣才屬我界本源，不會被天淵的規則針對！”
太陰真仙接過那捲秘典，指尖撫過上面的字跡，仙眸中的寒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秘典上清晰記載著，煉製法陣的諸多材料中，有一份來自他的先祖，一位在仙古時期在大戰中喋血的真仙。
其骸骨被異域掌握，煉成了法陣的核心，用來攻打自己的故鄉。
這份屈辱，這份狠戾，讓太陰真仙的周身掀起了滔天的太陰聖力，周遭連至尊都主動退開，不敢靠近。
“難怪此番異域的真仙級力量能直接出現在邊關，不受天淵壓制，原來是如此。”
太陰真仙的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殺意。
“若不是道主此番出關，獨戰三位不朽者，我等今日，怕是要付出難以想象的代價。”
眾人皆是心有餘悸，想起戰前的局勢，背後便沁出冷汗。
鎮淵真仙本就重傷在身，若要獨對兩位異域強勢不朽者，怕是隻能以身為炬，喋血天淵，以一己之死換兩位不朽者同歸。
而太陰與元天，二人此前與凰九冥交手，早已對自身的實力有了最深刻的認知。 他們能與凰九冥周旋，能將其重創，卻絕無可能在短時間內將其斬殺。
若是此番沒有張道源，鎮淵真仙隕落，太陰與元天被凰九冥糾纏，異域的大軍長驅直入，九天十地的邊關，怕是會徹底淪陷。
萬幸，張道源出關了，以一人之力，力挽狂瀾，定住了乾坤。
大獲全勝的喜悅，漸漸沖淡了心底的寒意與屈辱。
九天十地的強者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拾戰利品，仙料被分門別類，寶材被祭煉淨化。
叛逃者與異域俘虜被押往九天十地深處的囚牢，由重兵看守。
這些事，無需張道源費心，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三道被他磨滅肉身元神後，依舊凝而不散的不朽權柄之上。
那是三位異域不朽者的本源道基，即便肉身元神俱滅，這份權柄依舊帶著不朽的氣息，藏在虛空之中。
若是放任不管，無盡歲月之後，靠著這份權柄，他們依舊有可能凝聚軀體，捲土重來。
這是不朽者的恐怖，也是張道源必須解決的隱患。
他抬手一招，三道朦朧的光團自虛空之中浮現，那便是不朽權柄，帶著異域的陰冷道韻，在他的掌心不斷掙扎，卻被他的道力死死壓制，無法掙脫。
“我需即刻返回聚靈法陣，借仙金道人與天下第二的體魄元神之力，將這三道權柄徹底磨滅。”
張道源對著太陰與元天頷首，話音未落，周身已泛起璀璨的道光，一步踏出，便跨越了數萬裡的空間，朝著九天十地深處疾馳而去。
白衣身影劃破長空，速度快到極致，連空間都來不及留下漣漪。
張道源的神念鋪天蓋地般散開，覆蓋了九天十地的每一寸山河，這是他身為至強者的本能，也是想看看闊別兩百餘年的故鄉，是否依舊是記憶中的模樣。
可這一掃，張道源的身形驟然頓在虛空之中，眸中閃過一絲愕然，甚至連掌心的不朽權柄掙扎，都被他暫時忽略。
“不過兩百餘年，天地變化，居然如此之大？”
他的神念籠罩四方，所見之景，與兩百餘年前他閉關之前，已是天翻地覆。
昔日的九天十地，雖歷經仙古大戰的創傷，山河破碎，靈氣稀薄，卻依舊有著清晰的天地脈絡，四海八荒，九州五嶽，各有其形，各守其位。
可如今，神念所及，昔日的九州大地竟連在了一起。
原本分隔四方的五嶽，化作了五座擎天巨峰，立在九州中央，峰巔直衝雲霄，仙霧繚繞，竟有了幾分上古仙域的氣象。
那稀薄的靈氣，如今竟濃郁到化作了液態的仙泉，在山川之間流淌，匯聚成海。
昔日的不毛之地，如今草木蔥蘢，仙花遍地，連泥土都帶著淡淡的道韻，尋常草木在這樣的環境中，竟也能開靈智，修出道行。
更讓張道源心驚的是，天地之間的道則，竟變得清晰而厚重起來。
仙古末年的那一場終極大戰之後，九天十地的道則因仙路斷裂、天地受損而變得殘缺不全，修行者想要突破境界，難如登天。
可如今，道則完整，比張道源閉關之前還要凝練，天地之間的桎梏，似乎被打破了一大半。
他的神念掃過東方，昔日的東海之濱，竟出現了一片無邊無際的仙島。
島上瓊樓玉宇，仙光萬丈，無數的年輕修士在島上修行，氣息蓬勃。
一個個天資卓絕，竟有不少少年郎，年紀不過百餘歲，便已踏入了天神境。
在兩百多年前，這一種邊遠的荒地，比之橫州這樣的很核心地帶，平均的修為境界還是要低上一層的。
橫州的核心地帶，年輕一輩之尊頗為優秀的人物都可以達到天神境界。
但其他區域的人物明顯要低上一截，普通天才百餘年能夠達到神火境界就算不錯。
西方的崑崙山脈，昔日雖為神山，卻因仙古大戰的波及，靈氣枯竭，峰巒斷裂。
可如今，崑崙山脈竟拔地而起，化作了一座通天仙山，山腹中藏著無數的仙府秘境。
靈氣翻湧，甚至有上古仙獸的氣息在山中迴盪。
那是不少絕跡於九天十地的神獸，如今竟再次出現，在崑崙山中遨遊。
以張道源的目光來看，這一批神獸的血脈都很純淨，很強大，其中有很多都有許隱的手筆。
和最強血脈進化液有關，但也有部分是純粹的血脈進化而來。
有當年許隱修行的經文的痕跡。
那是他當年留下來的傳承和筆記，這麼些年來漸漸的被人所瞭解和推廣，被髮揚光大。
南方的蠻荒之地，昔日是兇獸橫行的不毛之地，人族難以立足。
可如今，蠻荒之地竟被開闢出了無數的城池。
人族修士與妖族和平共處，共同修行，城池之上，高懸著九天十地的戰旗，旗面之上，刻著“守土”二字，力透紙背，帶著睥睨天下的氣勢。
北方的極寒之地，昔日冰封萬里，寸草不生，如今竟有溫泉汩汩流淌。
冰面之下，藏著無數的仙礦，無數的修士在極寒之地開採仙礦，煉製戰兵，仙火熊熊，照亮了半邊天。
張道源的神念繼續深入，掃過九天十地的各個角落，心中的愕然越來越濃。
他發現，天地之間，竟出現了無數的聚靈陣，這些聚靈陣都是人為佈置，和聚靈法陣有些類似和相像。
其與山川大地融為一體，源源不斷地從虛空之中汲取靈氣，滋養著九天十地。
以這一些聚靈法陣為核心，構建了一個又一個或大或小的城池。(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