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在何方?”
一聲低語,似從亙古傳來,震盪著九天十地的本源。
張道源立身於蒼穹之巔,周身神聖光芒流淌,宛若一尊開天闢地的古神。
他的腳下,是翻滾的雲海,是破碎的星屑,是沉寂了百餘年的聚靈法陣。
虛神界萬卷經文的奧義,在他體內奔騰咆哮,歷經兩百載光陰的打磨,早已與他的元神、肉身融為一體,再無半分隔閡。
遙想當年,他為破局而逆天而行,肉身連續數次蛻變,宛如鯤鵬展翅,一日千里。
可元神卻始終慢了半拍,如同精金美玉之上蒙了一層薄塵,總讓他覺得身與魂之間,隔著一道無形的壁壘。
那種格格不入的滯澀感,曾讓他在深夜盤膝時,數次扼腕長嘆。
而如今,兩百載悟道,一朝功成。
壁壘破碎,桎梏消融,元神與肉身圓滿合一,宛如陰陽相濟,日月同輝。
他的肉身,徹底穩固住了紅塵仙那一個門坎,穩穩的超越了真仙領域。
他的元神,浩瀚如星海,一念之間,可洞悉周天變化,演算萬古未來。
天地之間,無窮無盡的精氣,如同百川歸海,瘋狂湧向他的軀體。
這一刻,張道源彷彿化作了一方黑洞,吞天食地,無所不納。
周遭的虛空在哀鳴,星辰在顫抖,就連那高懸於九天之上的日月,都顯得黯淡無光。
這不是他刻意為之,而是他的天花板被徹底掀開,潛藏在血脈深處的潛能,如火山般噴湧而出,引動了天地的共鳴。
一呼,便是星河倒卷,萬籟俱寂;
一吸,便是精氣如海,灌滿乾坤。
他所在的區域,已然化作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洞,吞噬著光,吞噬著暗,吞噬著一切有形無形之物。
這般恐怖的異象,若是換做尋常修士,早已引得天地反噬,道消身殞。
可張道源不同,他曾親手磨碎十一尊真仙的權柄,將那些至高無上的法則,熔鍊於自身,融入這方天地。此刻的他,便是天地真正的中心,是這方宇宙的主宰。
他甚至不需要主動發力,無窮的精氣便會自發倒灌而入,滋養著他的四肢百骸,淬鍊著他的元神道基。
只是,隨著修為的不斷攀升,一種異樣的感覺,悄然湧上心頭。
他感覺自己的身軀,正在不斷拔高,彷彿要衝破九天,頂破蒼穹。
那種頂天立地的磅礴氣勢,那種撐天頂地的沉重壓力,讓他渾身不自在,眉頭不由自主地緊鎖起來。
“我長到了世界所能夠允許的極限,成為了天花板,因此頂天立地,撐天頂地……”
張道源喃喃自語,眼神中帶著一絲詫異。
可轉念一想,他又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念頭。
“不,實際上應該沒有那麼強。只是如今天地缺少世界樹,才顯得我過於強橫,這般頂天立地……”
“我,竟是起了部分世界樹的效果,撐住了這一方天地?”
這個念頭一出,連他自己都有些愕然。
隨即,他又想到了那位自化禁區的存在,那位實力深不可測的無上人物。按道理來說,那位存在,才應該是撐天立地的不二人選,才應該比他更強才對。
“也不對,正常而言,那位自化禁區的存在應該會起著更重要的效果。
不說以後,單現在而言,單之前而言,他應該比我更強,畢竟他可是仙王。
即便是瑕疵仙王,也是仙王。
要撐住這一方天地也應該是他。”
心中念頭流轉,張道源的心神微微一動。
彷彿是天地有感,冥冥之中,一道模糊的意念,傳入了他的識海,給出了答案。
“他非此方天地之間的人物,天地和他並不休慼與共,並不會讓他撐天立地。”
“此方天地之前算是殘缺的,根本沒有人能夠撐得起來,也不需要支撐,只會不斷的衰落。”
“現如今卻是在不斷的強盛,若沒有足夠強大的物品給予支撐的話,天地會沒有辦法穩住現在的狀態。
那融入天地之間的十多位真仙的權柄和精氣本源的話,也會一點點的流失掉……”
張道源豁然開朗。
是啊,世界樹。
無論是仙古時期的原始古界,還是那神秘莫測的異域,在最巔峰的年代,都有一株世界樹矗立在宇宙中央。
那世界樹,頂天立地,枝繁葉茂,每一片葉子,都是一方小千世界;
每一條枝幹,都承載著宇宙的法則。
它的茁壯成長,代表著整個大宇宙的欣欣向榮;
它的枯萎凋零,便是一個時代的終結。
只可惜,原始古界的那株世界樹,早已在仙古末年的那場大戰中,被人斬斷,轟然倒塌。
殘存的樹樁之上,曾孕育出一株新生的幼苗,可那株幼苗,卻被他的另一尊軀體融入體內,當作道種,帶去了異域,從此杳無音信。
如此一來,這方天地失去了世界樹的支撐,便如同失去了脊樑的巨人,只能在歲月的長河中,不斷衰敗。
而如今,隨著他融合十一尊真仙的權柄,修為臻至巔峰,竟是在無形中,接過了這份重擔,成為了支撐天地的“臨時脊樑”。
“你這一種狀態有點類似於世界之主……”
就在這時,一道輕柔的聲音,如同春風拂過水麵,在張道源的耳中響起。
柳神!
張道源心中一動,轉過頭去。
只見不遠處的虛空中,一道纖細的身影靜靜佇立,正是柳神。
她依舊是那副淡然出塵的模樣,一根翠綠的柳枝輕輕搖曳,撥動著身前的虛空。
那虛空,竟如同鏡面一般,瞬間變得透明起來,映照出混沌深處的景象。
混沌之中,黑霧瀰漫,殺機四伏,到處都是殘破的戰場,斷裂的仙兵,還有那早已失去光澤的古老法陣。
而在那片混沌的中央,一處法陣核心之地,一截焦黑的樹樁靜靜矗立。
那樹樁,正是當年被斬斷的世界樹殘軀。
而此刻,在那樹樁之上,一株嫩綠的幼苗,正迎著混沌之風,輕輕搖曳,緩緩生長。
幼苗雖小,卻透著一股勃勃生機,彷彿蘊藏著開天闢地的力量。
“原本隨著天地受到重創,世界樹倒塌,會有一株新生的世界樹的幼苗成長起來。
但也因為天地受到重創,他即便想要讓一株世界樹的幼苗成長起來,也沒有那個能力。”
柳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欣慰。
“如今是在你的幫助之下撐住了,甚至還在不斷的恢復,因此世界樹幼苗在茁壯的成長。”
“現如今你感覺到有一點壓力,彷彿頂住,撐住了整個世界,但這一種狀況是暫時的。
因為是天地把這一部分重擔分給了你,新生的世界樹幼苗還承受不了如此大的壓力,等過上一段時間,那一株世界樹的幼苗成長起來,相關的壓力就會越來越少……”
張道源順著柳神的目光望去,眼眸之中,精光爆射。
他清晰地看到,那株新生的世界樹幼苗,正以一種超乎常理的速度生長著。
不過片刻之間,它便從寸許高的嫩芽,長成了參天大樹。
樹幹粗壯如擎天之柱,直插混沌深處;枝葉繁茂如華蓋,遮蔽了億萬星空。
天地之間的星辰,在它的面前,都如同沙礫一般渺小,只能成為它的背景。
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喜悅,湧上張道源的心頭。
他知道,這方天地,有救了。
隨著世界樹幼苗的成長,天地的根基會越來越穩固,那些融入天地的真仙權柄和精氣本源,也不會再流失。
而他,也可以卸下那份沉重的擔子,繼續追尋更高的大道。
心頭舒暢之際,張道源的神念,如同潮水一般,席捲了整個九天十地。
這數百年的時間,他一心悟道,不問世事,此刻神念掃過,才驚覺這方天地,早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十一尊真仙的權柄,融入天地,如同為這方殘破的宇宙,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天地的規則,變得前所未有的完善;天地的壁壘,變得更加堅固;天地的靈氣,變得愈發濃郁。
而這一切,都惠及了九天十地的億萬修士。
數百年的時間,對於凡人而言,是滄海桑田,對於修士而言,卻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可就在這彈指一揮間,九天十地的修行者,迎來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大爆發。
天神境界以下,神火境界之中,湧現出了數百萬,甚至上千萬的新晉修士。 他們一個個朝氣蓬勃,意氣風發,眼眸之中,燃燒著對大道的渴望。這些人,便是九天十地未來的希望。
而那些原本就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強者,虛道、斬我、遁一境界的修士,更是在這數百年間,完成了一輪涅槃。
他們藉助天地規則完善的契機,打破了自身的桎梏,修為更上一層樓,實力較之數百年前,強了何止一籌。
張道源的神念,掃過靈界,目光落在了那尊來自異域的王族身上。
這尊王族,曾是九天十地的噩夢。
數百年前,它鎮守在靈界的試煉之地,一身實力強橫無匹,即便是九天十地的頂尖天驕,想要戰勝它,都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千餘年間,能夠戰勝它的天驕,也不過寥寥數位。
可如今,張道源只是掃了一眼,便洞悉了數百年間的戰鬥勝負。
天神境界以上的修士,戰勝這尊異域王族的,竟多達數萬位!
數萬位!
這個數字,若是放在數百年前,簡直是天方夜譚。
可現在,卻真實地發生了。
張道源微微頷首,心中瞭然。
這數萬位戰勝異域王族的修士,並非都是新晉的天驕。
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前幾代的絕頂人物。
他們在年輕時,便已經名震一方,只是礙於天地規則的殘缺,遲遲無法突破。
如今天地大變,他們抓住了這個機會,完成了涅槃,實力暴漲,這才能夠輕易戰勝這尊異域王族。
“虛道境界以上的人物增加了很大一批,斬我、遁一層次的人物數量也大大增加,有不少人都已經到達了突破的門檻之上……”
“至尊的數量增加了三位,都是老年至尊,在遁一境界積累了數萬年到數十萬年不等……”
一道道資訊,如同流水一般,湧入張道源的識海。
那是褚辰留下的留言。
數百年間,褚辰一直鎮守在靈界,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將天地的變化和修行者的成長進度,記錄下來,告知張道源。
只是張道源一心悟道,從未檢視過。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瞭解到,這數百年間,九天十地的變化有多麼驚人。
三位老年至尊的突破,更是讓張道源的心頭,多了幾分底氣。
至尊,乃是九天十地的頂樑柱,每一位至尊的誕生,都意味著九天十地的實力,增強了一分。
只是,當張道源的神念,掃過邊關的時候,他的眉頭,再次緊鎖起來。
邊關,天淵城牆。
那裡,是九天十地與異域的戰場,是無數英靈埋骨之地。數百年間,那裡的戰鬥,從未停歇過。
“邊關發生了數次大戰,元天至尊和太陰真仙都在這樣的戰鬥之中受到創傷,然後又經由元天至尊以引動雷光洗禮軀體,驅除掉了他們體內隱藏著的黑暗物質……”
“根據我們的瞭解和偵察,之所以異域在這段時間大規模出手,疑似是一次試探,是想要知道您的具體傷勢還有情況。
應該是我記得之中有人主動的透露了相關的訊息……”
看到褚辰留言中的這一段話,張道源的目光,驟然變得冰冷起來。
他的神念,如同利劍一般,瞬間刺入了九天十地的神庭之中。
神庭之內,記載著天地間的一切資訊,上至九天十地,下至凡塵俗世,無所不包。
片刻之後,張道源的眼神,變得愈發冰冷。
果然是長生金家和長生王家!
這兩個傳承了萬古的家族,在九天十地危難之際,不思回報,反而勾結異域,出賣情報。
他們的所作所為,簡直是罪該萬死,罄竹難書!
張道源的心中,殺意沸騰。
他強壓下心中的怒火,繼續檢視褚辰的留言。
數百年間,邊關的戰鬥,遠比他想象的更加慘烈。
異域的不朽者,帶著他們的不朽兵器,攜著毀天滅地的神念,一次次衝擊著天淵。
太陰真仙,元天至尊,還有那位身負重傷的鎮淵真仙,都不得不登上城牆,浴血奮戰。
九天十地的強者,雖然在數百年間實力大增,但面對異域不朽之王的輪番衝擊,依舊顯得有些狼狽,有些艱難。
而最危險的一次,是異域派出了一尊如同魔龍般的存在。
那是一尊積累了無數歲月的恐怖至尊,主動壓制自身的修為,一路闖到了邊關城牆之下,然後在那裡,開始衝擊不朽之境。
突破之時的威壓,席捲天地,讓天淵城牆都在劇烈顫抖。
太陰真仙、元天至尊、鎮淵真仙三位強者,聯手出擊,卻也沒有辦法把那一位打殺。
只是讓對方受創。
那場戰鬥,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三位強者,都受了傷勢,可那尊衝擊不朽的至尊,卻並沒有死去。
他成功突破,成為了不朽者,然後便立在城牆之外,與九天十地的強者對峙,虎視眈眈。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在那之後,又有兩位源自九天十地的絕代人物,在邊關渡劫。
這兩位人物,都曾是九天十地的驕傲,卻在仙古末年的大戰中,投靠了異域,還接受了異域黑暗物質的洗禮。
他們的血脈,依舊是九天十地的血脈,因此在天淵之下,不會被天地規則驅逐和鎮壓。
數百年間,一共有五位這樣的人物,在邊關渡劫,衝擊不朽之境。
九天十地的強者,自然不會坐視不理。他們不計代價,出手阻攔,斬殺了其中兩位。
可也正因如此,太陰真仙和元天至尊的傷勢,愈發嚴重。
最終,還是有三位人物,成功突破,成為了不朽者,立在了邊關之外。
三位源自九天十地,卻投靠異域的不朽者!
這個訊息,如同驚雷一般,在張道源的心頭炸響。
他的腦海之中,瞬間閃過無數的念頭。
“原世界之中沒有發生這樣的變化,這是我帶來的影響嗎?”
張道源的心神,劇烈地波動起來。
他清晰地記得,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九天十地在仙古末年投靠異域的那一批人,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待遇。
他們被異域的不朽之王層層監視,重重看押,如同階下囚一般,根本沒有機會領兵作戰,更別說在邊關渡劫突破了。
其中最強悍的一批,待遇和地位很高,但從來沒有機會靠近邊關,也沒有辦法成為異域的核心人物。
即便是魔龍、墮落血凰那樣,主動吸收黑暗物質,一心投靠異域的人物,也依舊被異域提防著,從未被派往前線。
能夠被派往九天十地前線的,都是他們的後代。
那些後代,體內流淌著九天十地和異域的雙重血脈。
他們既不會受到九天十地規則的壓制,又心向異域,是異域入侵九天十地的最好先鋒。
比如那尊曾與荒天帝大戰過無數回合的九頭獅子,便是如此。
它有著九天十地的至強血脈,又有著異域的無上傳承,因此可以在九天十地之中,橫行無忌。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那些投靠異域的初代人物,竟然被派往了邊關,還被允許在那裡渡劫突破,成為不朽之王。
這在原本的歷史中,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異域的不朽之王,向來多疑狡詐,他們怎麼可能放心讓這些初代叛徒,擁有如此強大的實力?
他們就不怕這些人,重新倒戈相向嗎?
“如今因為我的存在,這一切都改變了嗎?”
“因為我讓他們壓力極大,不得不啟用了這麼一批人物?”
張道源的目光,望向了混沌深處的世界樹幼苗,眼神之中,充滿了複雜之色。
他的出現,打破了原本的歷史軌跡。他融合十一尊真仙的權柄,撐住了這方天地,讓九天十地煥發出了新的生機。他的強大,讓異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或許,正是因為他的存在,讓異域的不朽之王,感到了不安。
他們不得不鋌而走險,啟用那些初代叛徒,讓他們突破不朽,增強自身的實力,以此來對抗他,對抗日益強盛的九天十地。
而那被重重監視和壓制的蛄祖,是否也會因此,迎來新的變數?
張道源不敢確定。
他只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但如今他並不懼怕。(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