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的風,帶著異域的血腥與腐朽,刮過斷壁殘垣,捲起漫天黃沙,嗚咽如鬼哭。
風萬里立在一處殘破的烽火臺上,黑袍獵獵作響,他的目光掃過下方聯綿的軍營。
那裡旌旗招展,甲冑鮮明,整體都精神昂揚,鬥志重重。
但他卻不屑的一撇嘴。
“不過是被人欺騙,白白送死的蠢才罷了!”
他身邊,幾名同宗族人皆是面色變幻,眼神裡藏著難以言說的躁動,有惶恐,更有壓抑不住的亢奮。
“他察覺到了甚麼嗎?”
一名族人終於按捺不住,聲音發顫,神念都在哆嗦,生怕那道懸在頭頂的目光,已經洞穿了他們的偽裝。
這話剛落,一股劇痛猛地從元神深處炸開!
風萬里面無表情,神念如同一柄淬了寒冰的鋼鞭,狠狠抽在那名族人的識海之中,打得他七竅都滲出絲絲縷縷的血線。
“他知道個屁!”
風萬里的神念冷冽如刀,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你這是純純的心虛!做都做了,還怕人知道?”
他揹負雙手,俯瞰著這片浸染了無數先民熱血的土地,眼底閃過一絲不屑:“我們早已把邊關的佈防圖、九天十地的血脈進化秘錄,還有聖院的藏丹庫位置,一股腦送了過去。
現在,退路早就被我們自己斬斷了!
他若是真的知曉,我們此刻豈會站在這裡?
早就被擒下,扒皮抽筋,魂飛魄散,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那名族人被抽得元神劇震,卻非但沒有惱怒,反而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不安,臉上浮現出病態的潮紅。
他捂著額頭,嘿嘿低笑起來,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說的是!
怕他作甚?我們手裡握著的,可是不朽之王的傳承經文!
那是異域無上存在的道,是真正能讓人登臨絕巔的東西!”
此言一出,周圍幾人的呼吸同時粗重起來。
不朽之王的經文!
這五個字,如同最烈的酒,瞬間點燃了他們心中的火焰。
他們想起了在異域軍營的種種,想起了那尊被無數異族叩拜的帝族身影,想起了對方賜予他們經文時,那高高在上的眼神,還有那句承諾。
只要他們徹底倒戈,他日異域攻破九天十地,他們便是新的王族,可與帝族並肩而立,俯瞰眾生。
“是啊……不朽之王的經文!”
一名老者喃喃自語,渾濁的眼眸裡迸發出熾熱的光芒。
“離開邊關之前,我還在忐忑,怕事情敗露,怕萬劫不復。
可當腳踏上異域的土地,當那部經文入手的剎那……哈哈哈!甚麼忐忑,甚麼敬畏,全都是狗屁!”
“在邊關,他張道源待我們如何?”風萬里猛地轉身,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怨毒的戾氣。
“逼著我們上戰場,去啃最硬的骨頭,去面對異域的王族鐵騎!
九死一生,換來的是甚麼?
是那區區九轉血脈進化液,就這,還要層層審查,步步報備,像是施捨叫花子一樣!
是那被改了一遍又一遍的真仙經文,殘缺不全,狗屁不如!”
他伸出手,掌心之中,一縷漆黑的光芒閃爍,那是不朽經文的氣息,帶著異域獨有的蒼涼與霸道。
“而我們,只是去了一趟異域,只是獻上了一些無關痛癢的情報,就得到了不朽之王的傳承!
異域帝族親自設宴款待,待我們如上賓!王族之位,唾手可得!”
“與之相比,張道源未免也太吝嗇了!”
一名中年族人咬牙切齒,眼中滿是憤憤不平。
“我們風家,先祖何等榮耀?
仙古一戰,為了九天十地,戰死了多少英傑?
屍骨都快堆成山了!
我們這些後人,又為邊關輸送了多少財富?
靈礦、仙丹、神兵,哪一樣不是傾家蕩產拿出來的?
結果呢?他張道源是怎麼對我們的?”
“真仙經文,藏著掖著,像是生怕我們學會了,會超越他一樣!”
另一名族人附和,聲音尖銳。
“九轉血脈進化液,更是摳門到了極致!
一滴都要查祖宗三代,看我們是不是忠心耿耿!
忠心?忠心能值幾個錢?能比得上不朽經文的萬分之一?”
“狗屁的九轉血脈進化液,狗屁的真仙經文!”
風萬里狂笑,笑聲淒厲,在曠野中迴盪。
“那些東西,頂天了,也就只能讓人修煉到至尊境界!
就算是完整的真仙經文又如何?當年仙古大戰,真仙還少嗎?
還不是被異域的不朽之王殺得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就連先祖都死了!
九天十地的道,早就落後了!
早就腐朽了!只有異域,才是真正的希望之光!”
這話,像是一道魔咒,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心。
他們開始瘋狂地抨擊,像是要把這些年積攢的所有不滿,全都傾瀉出來。
“我見過那尊異域帝族!”
一名族人激動得渾身發抖,臉上滿是狂熱。
“那才是真正的強者!氣息一卷,日月無光,星河倒轉!
比我見過的任何九天十地的強者都要可怕!
你們還記得嗎?靈界之中,封印著一尊異域的王族。
就那麼一尊被封印了,消磨了數百年志氣的異域王族,便讓我們九天十地的頂尖天驕,折戟沉沙了多少年?
千百年間,有幾人能在他手下走過十招?”
他頓了頓,語氣越發鄙夷:“這就是差距!
九天十地,早就成了一潭死水!修行體系落後,天地法則殘缺,連誕生一位真正的不朽都難如登天!拿甚麼和異域比?
異域的不朽之王,一尊接著一尊,抬手便可覆滅星辰!我們九天十地呢?
除了一個張道源,還有誰能拿得出手?”
“仙古時期,何等輝煌!”
風萬里長嘆一聲,語氣中滿是緬懷與憤懣。
“那時候,我們這些古老的傳承大族,何等尊貴?
真仙弟子見了,都要禮讓三分!可到了現在,到了張道源的時代呢?他何曾尊重過我們?
他眼裡,只有那些泥腿子!只有那些從石縫裡蹦出來的野小子!”
“窮則思變?他張道源天天把這句話掛在嘴邊!”
一名老者冷笑,眼中滿是譏諷。
“我們窮嗎?我們風家的寶庫,裡面的靈礦,足以堆成一座星辰!
我們的財富,堪稱無窮無盡!
他變的是甚麼?變的是把我們這些大族的資源,掠奪過去,分給那些泥腿子!
分給那些連祖宗都不知道是誰的賤民!”
“那些泥腿子,懂甚麼修行?”
風萬里的聲音越發陰冷。
“給他再好的資源,他也成不了氣候!
這麼些年來,張道源耗費了多少天材地寶,去培養那些所謂的‘寒門天驕’?
結果呢?出了幾個能上得了檯面的?
守護邊關,成就至尊,寥寥無幾!
守護邊關的,如今大部分都是我等大族和大派之中出的人物,至尊也是如此,簡直是暴殄天物!”
原始帝城懸浮於諸多人物的頭頂,靜靜的懸浮在那裡,不言不語。
七王的後裔在城牆之上巡視,甲冑上的鮮血都沒有完全乾涸。
論血脈高貴,論危險,他們都是承受最多的。
“若是把那些資源,都給我們這些古老大族!”
一名族人攥緊了拳頭,眼中滿是不甘。
“我們早就培養出成百上千的至尊了!早就誕生出真仙了!
哪裡還用得著在這裡受氣?哪裡還用得著去投靠異域?”
他們越說越激動,越說越覺得自己委屈,越說越覺得張道源罪該萬死。
“我看他張道源,根本就不是為了讓九天十地變強!”
風萬里的聲音陡然變得陰沉。
“他是想把整個天地,都納入他的麾下!
他想讓所有人,都成為他的弟子門人!
他想做那獨一無二的霸主!他想踩著我們所有人的屍骨,登臨至高無上的寶座!”
這話,像是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眾人心中最深的惡意。
“沒錯!一定是這樣!”
一名族人尖叫起來。 “他就是個竊界大盜!他竊取了九天十地的氣運!竊取了我們所有大族的財富!”
“張道源有甚麼強的?”
風萬里嗤笑一聲,語氣輕蔑到了極致,這句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向了九天十地所有人的信仰。
“他從來都是以高境界打低境界!
仗著自己修為深厚,仗著自己功法詭異,才能夠擊敗異域的王族和帝族!
你們見過他和同境界的異域不朽之王硬碰硬嗎?沒有!從來沒有!”
說這些話的時候,他們赫然忘記了仙古末年的時候,張道源以至尊境界和一位異域的帝族碰撞,戰而勝之。
他也是那一時代之中寥寥無幾的勝利者之一。
“除了他張道源,異域的帝族,何曾敗過?”
另一名族人立刻附和,聲音高亢。
“別說帝族了!就連異域的王族,在同境界之中,都沒有敗北過幾次!張道源的那些勝利,不過是投機取巧罷了!是勝之不武!”
“他就是個最大的賊!”
風萬里狀若癲狂,指著九天十地的方向,破口大罵。
“他偷走了我們所有人的寶藏!偷走了所有仙王、真仙留下來的傳承!
那些本該屬於我們這些古老大族的東西,全都被他一個人吞掉了!他才是九天十地最大的蛀蟲!最大的禍害!”
“要我說,想要讓九天十地變強,就應該向異域學習!”
一名老者高聲道,眼中滿是憧憬。
“學習異域的制度,學習異域的道!
異域的帝族、王族,高高在上,心安理得地享受一切資源,那才是天經地義!”
“弱肉強食,本就是天地至理!”
風萬里嘶吼。
“我們這些古老大族,血脈高貴,天賦異稟,本就應該佔據最好的資源!
至於那些泥腿子,那些賤民,他們生來就應該為我們服務!
為我們挖礦,為我們煉藥,為我們戰死沙場!這才是最合理的秩序!”
他們越說越興奮,越說越覺得自己的理念,才是最正確的。
而就在他們瘋狂抨擊、怨毒咒罵的時候,沒有人注意到,一絲絲肉眼難見的黑暗物質,正從虛空中滲透出來。
如同毒蛇一般,悄無聲息地鑽入他們的軀體,融入他們的四肢百骸,最後藏入元神深處。
那黑暗物質,帶著異域獨有的侵蝕之力,讓他們的修為,在不知不覺中暴漲了一絲,卻也讓他們心中的負面情緒,如同野草一般瘋狂滋生。
貪婪、怨毒、嫉妒、傲慢……這些陰暗的念頭,在他們的識海中紮根、蔓延,讓他們的眼神,變得越發渾濁,越發瘋狂。
他們的面孔,在風沙的吹拂下,扭曲變形,充滿了醜陋與猙獰。
曾經的長生家族,真仙后人,此刻,卻像是一群跳樑小醜,在這片浸染了先民熱血的土地上,上演著一出可笑又可悲的背叛鬧劇。
……
邊關深處,一座懸浮在雲層之上的聖院之中。
張道源負手而立,眸光如淵,洞穿了無盡虛空,將風萬里等人的一言一行,全都看在眼裡,聽在耳中。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憤怒,也沒有鄙夷,只有一片古井無波的平靜。
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那些跳樑小醜身上,而是緩緩落在了身前的一尊丹爐之上。
那尊丹爐,通體由九天息壤鑄就,表面銘刻著三千大道紋絡。
爐身之上,繚繞著九色仙焰,焰心深處,有日月星辰沉浮,有山川河嶽演化,赫然是一尊仙道至寶。
丹爐之前,一滴精血懸浮著。
那滴精血,璀璨奪目,如同宇宙雛形,裡面有億萬星辰生滅,有無數法則交織,散發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道氣息。
這是從天下第二體內取出的精血,蘊藏著天下第二的修為與感悟,是世間最頂尖的煉藥材料之一。
張道源伸出手指,指尖繚繞著一縷金色的火焰,輕輕一點。
嗡!
丹爐蓋緩緩掀開,一股濃郁的藥香,瞬間瀰漫了整個聖院。
那藥香,純淨至極,卻又霸道至極,讓虛空都在震顫,讓周圍的天地靈氣,都瘋狂地朝著丹爐湧來。
一團接一團提前錘鍊好的頂尖藥材,被張道源投入丹爐之中。
那是萬年溫養的龍髓芝,生於龍墓深處,吸龍氣而長;
那是九天鳳血花,綻放在鳳凰涅槃的灰燼之中,蘊不死不滅之能;
那是混沌孕神果,誕生於混沌開闢之初,藏造化之秘……
每一株藥材,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至寶,足以讓任何至尊瘋狂,讓任何真仙心動。
但在張道源手中,這些至寶,卻像是尋常的草藥一般,被一一投入丹爐之中,與那滴天下第二的精血,一同在九色仙焰之中,緩緩熔鍊。
他想起了不久之前的成功。
九轉還魂丹,煉製成功,可活死人,肉白骨,讓戰死的英靈,重歸人間。
十一轉血脈進化液,煉製成功,封入聖院深處。
只待篩選出那些忠誠與實力並存的存在,便賜予他們,助他們打破血脈的桎梏,登臨更高的境界。
可以讓他們從至尊初中期,步入至尊領域巔峰。
那是真真正正的無上至寶。
但這些,還不夠。
九天十地,積弱太久了。
仙古一戰的創傷,至今未曾癒合。
異域的虎視眈眈,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隨時可能落下。
他需要更強的力量,需要能讓九天十地的子民,真正站起來的力量。
所以,他要煉製十二轉血脈進化液。
這是從未有人嘗試過的境界。
九轉,已是極限。
十一轉,已是逆天。
而十二轉,便是要逆天改命,重塑九天十地的血脈根基。
丹爐之中,仙焰翻騰,藥材與精血,開始緩緩融合。
金色的藥液,在爐中流淌,如同一條條金色的小龍,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張道源的眸光,愈發深邃。
風萬里等人的背叛,他早已洞悉。
那些黑暗物質的侵蝕,他也看得分明。
他沒有出手,不是因為心軟,而是因為,這些跳樑小醜,還沒有資格讓他出手。
他們的背叛,也是在九天十地的操控之中,在整個天地的監視之下。
他要讓他們帶著那所謂的“不朽之王的經文”,帶著那份貪婪與傲慢,回到異域。
他要讓異域的帝族,以為自己掌控了一切,以為九天十地,已是囊中之物。
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刻,給予他們致命一擊。
丹爐之中的藥液,愈發璀璨,隱隱有了一絲不朽的氣息。
張道源伸出手掌,掌心之中,一縷屬於他自己的精血,緩緩飛出,融入丹爐之中。
轟!
剎那間,仙焰暴漲萬丈,丹爐劇烈震顫,爐身之上的大道紋絡,全部亮起,發出了震徹寰宇的轟鳴。
十二轉血脈進化液,已露雛形。
張道源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一群螻蟻,也配談道?”
他輕聲自語,聲音淡漠,卻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嚴。
九天十地的未來,從來都不掌握在這些背叛者的手中。
而是掌握在那些,願意為這片土地,拋頭顱,灑熱血的勇士手中。
隆隆的雷劫又從天穹垂落,明明上一次的雷劫還沒有平復多久。(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