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域的天穹，始終被一片化不開的血霧籠罩
那是無數紀元以來，諸天英傑埋骨於此的英魂所化，粘稠得如同實質，連仙王的光都難以穿透。
大地龜裂，深不見底的溝壑中，不時有不朽的殘軀沉浮。
有的是九天十地的先民，有的是異域的王族，他們的骸骨早已與這片土地融為一體，成為了滋養凶煞的養料。
張道源在一座蛄祖的洞府，立身於一座仙山之巔，衣袂獵獵作響。
他的目光穿透了層層血霧，望向那片被渾沌與雷光包裹的戰場，那裡，是決定九天十地未來的生死棋局。
蛄祖就站在他的身側，這位掌控時空的古老存在，此刻周身瀰漫著淡淡的時光漣漪，他的眸子深邃得如同萬古星空，彷彿能映照出過去未來的一切變數。
“那一位，不會出手。”
蛄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像是在陳述一個亙古不變的真理。
張道源眉頭微蹙，他自然知道蛄祖口中的“那一位”指的是誰。
九天十地的那位瑕疵仙王，一位曾與九天並肩作戰，卻又因自身道痕殘缺而被歲月塵封的古老存在。
仙王，那是何等偉岸的境界？
一念生滅諸天，一語道盡萬古，舉手投足間，便可讓星河倒卷，乾坤傾覆。
“他是九天的盟友，亦是仙王。”
蛄祖似是看穿了張道源的心思，緩緩開口，“仙王有仙王的驕傲，那是刻在骨子裡的尊嚴。
如非觸及根本，如非有人要登臨他所在的領域，他絕不會輕易染指下界的紛爭。”
張道源沉默了，他明白蛄祖的意思。那位瑕疵仙王，就像是一尊沉睡的太古兇獸。
除非有人要在九天十地的疆土上，踏出那最後一步，成就仙王之位，否則，他永遠只會是一個旁觀者。
這對於此刻的他和太陰真君而言，無疑是一個好訊息。
畢竟，他們如今面對的，已經是異域傾巢而出的不朽之王。
若是再添一位在本界仙王級的存在，這場戰鬥，從一開始便註定了結局。
畢竟異域的不朽之王還有天淵阻攔，而那一位瑕疵仙王，可沒有任何人攔著他。
然而，就在張道源稍稍鬆了一口氣的時候。
蛄祖的下一句話，卻如同九天驚雷，狠狠劈在了他的心頭，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凝固。
“異域這一邊，快要落幕了。”
蛄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蒼涼，像是在訴說一段註定悲傷的結局。
“嗯？”
張道源猛地轉頭，目光死死地盯著蛄祖，眼中滿是不解。
“蛄祖，此話何意？”
蛄祖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抬起頭，望向那片血色的天穹，良久，才緩緩吐出五個字，字字如刀，割裂了張道源的心神。
“柳神要死了。”
“甚麼？！”
張道源失聲驚呼，聲音都在微微顫抖。
他猛地向前一步，抓住了蛄祖的衣袖，眼中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不可能！你不是說過嗎？
柳神的生機雄厚無比，就算是身陷異域，被數位不朽之王圍攻，也足以支撐萬年之久！現在才過去千年，千年啊！怎麼會……”
他的話語急促而凌亂，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柳神，那是九天十地的守護神，是自上古紀元便屹立不倒的傳奇。
從荒域的祖地，到九天的仙域邊緣，柳神不知庇護了多少天驕，不知抵擋了多少異域的鐵蹄。
在所有人的心中，柳神都是如同定海神針一般的存在，只要柳神還在，九天十地的希望便不會斷絕。
可如今，蛄祖卻說，柳神要死了。
這如何能讓他平靜？
當然，他早就知道柳神要死，但不能是現在，不能是在這個時候。
蛄祖輕輕拂開張道源的手，他的目光依舊平靜，平靜得近乎冷漠。
可若是仔細看去，便能發現，那雙深邃的眸子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
“這些年來，不僅僅是你在奔波，我也未曾閒著。”
蛄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時光的滄桑。
“我掌控時空之道，能於星辰運轉之間，捕捉到最細微的波動。
這些年，我以自身的道果為引，佈下了一道橫跨九天十地與異域的隱秘時空通道，將這裡的一切，都悄然傳遞給了柳神。”
張道源愣住了，他從未想過，蛄祖竟然還做了這些。
“所以，柳神對我們的計劃，對九天十地的佈局，都瞭如指掌。”
蛄祖繼續說道。
“而我，也藉著那道時空通道，以秘法抽取了柳神的一縷本源力量，還有一絲最核心的生機，將其小心翼翼地封存起來，沿著那道隱秘的通道，送回了九天十地的祖地深處。”
張道源的瞳孔驟然收縮，他似乎隱隱猜到了甚麼。
同時也知道這一番操作的難度。
柳神可是幾乎被異域所有的不朽之王圍攻，在所有不朽之王的圍攻和注視之下，還能夠把柳神的一縷生機保留下來，悄無聲息的送回九天十地，這手段簡直驚天。
“柳神她……”
“她有了重生的可能。”
蛄祖打斷了他的話，目光陡然變得明亮起來，像是有兩顆星辰在其中燃燒。
“所以，她不打算再等了，她要在這裡，掀起一場驚濤駭浪，要為九天十地，爭取那一線生機！”
“等一下！”
張道源猛地回過神來，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
“蛄祖，你知不知道，我們整個九天十地的計劃，都是建立在異域會被柳神拖住萬年的基礎上！
這千年來，九天的天驕們，一個個都在拼命衝擊境界，無數天神境的強者，都沒有絲毫停留，直接融合了頂尖的大道種子，向著至尊境發起了衝擊！”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語氣中充滿了焦慮：“現在，有太多太多的人，都卡在天神境與至尊境的門檻之上，他們的道還未圓滿，他們的根基還未穩固！
若是這場戰鬥提前結束，若是柳神……”
張道源不敢再說下去，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副慘烈的景象。
異域的赤王，那是一尊何等恐怖的存在？
作為異域不朽之王中的頂尖強者，赤王掌控著時間之道，一身修為通天徹地。
更重要的是，赤王對於時間之力使用毫無顧忌，能夠沿著時光的軌跡，抹殺那些未來有可能威脅到異域的存在。
若是柳神隕落，赤王騰出手來，那些卡在天神與至尊門檻上的九天天驕。
那些融合了頂尖道種，未來註定會成為九天支柱的俊傑，都會被赤王沿著時間長河，一一抹殺！
那將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浩劫，是九天十地的滅頂之災！
無數天驕的隕落，代表著九天十地未來的希望，被徹底掐滅！
張道源的嘴唇都在發白，他還想再說些甚麼，還想勸說蛄祖，去阻止柳神，去改變這一切。
可就在這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波動，猛地從那片混沌戰場之中爆發而出！
轟隆——
那是一種足以撼動萬古的巨響，像是開天闢地之初的雷鳴，又像是宇宙崩塌之時的轟鳴。
張道源和蛄祖同時轉頭，望向那片戰場。
只見那片被混沌與雷光包裹的區域，無數的法則碎片在飛舞，無數的時空亂流在奔騰。
柳神的身影，傲立於天穹之上，她依舊是那株看似柔弱的柳樹。
萬千條柳枝在風中狂舞，每一條柳枝之上，都纏繞著日月星辰的軌跡，都銘刻著諸天大道的奧義。
此刻的柳神，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璀璨得如同億萬顆恆星同時爆炸，照亮了整片異域的天穹。
“吼！”
一聲怒吼從戰場之中傳出，那是赤王的咆哮，充滿了憤怒與難以置信。
只見柳神的萬千條柳枝，如同一條條真龍出海，帶著撕裂天地的威勢，猛地向著四面八方橫掃而去！
噗！噗！噗！
無數的異域王族，無數的不朽戰士，在柳枝的橫掃之下，如同紙糊的一般，紛紛爆碎，連一絲一毫的殘渣都未曾留下。
即便是那些不朽境界的強者，在柳神的柳枝面前，也顯得不堪一擊。 他們的不朽之軀，被柳枝輕易洞穿，他們的本源道則，被柳枝瞬間撕裂。
僅僅是一擊，柳神便將圍攻她的數萬異域大軍，盡數擊潰！
而後，柳神的身影，如同瞬移一般，出現在了赤王的面前。
赤王的臉上滿是驚駭，他想要後退，想要躲避，可柳神的柳枝，卻像是早已鎖定了他的命運，無論他如何穿梭時空，如何施展遁術，都無法擺脫。
“不——！”
赤王發出了絕望的嘶吼，他燃燒了自己的本源，祭出了自己的本命神器，那是一尊血色的爐子，蘊含著毀滅一切的力量。
然而，柳神的柳枝，卻輕輕一拂。
咔嚓——
那尊連仙王都能撼動的本命神器，竟然如同朽木一般，瞬間撕裂！
緊接著，萬千條柳枝，如同毒蛇一般，猛地扎入了赤王的體內！
“啊——！”
赤王發出了淒厲的慘叫，他的身體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潰，他的不朽道果，在柳枝的纏繞之下，寸寸碎裂。
與此同時，柳神的身上，爆發出了更為恐怖的力量。
她竟然主動引動了自身的本源，引動了諸天大道的反噬！
無盡的時光碎片，從柳神的體內逸散而出，飛舞在天地之間，每一片時光碎片之上，都倒映著一段古老的歲月，都銘刻著一段悲壯的歷史。
有的碎片上，是九天十地的先民，在與異域浴血奮戰；
有的碎片上，是柳神自己，在荒域的祖地，默默守護著一株幼苗；
有的碎片上，是未來的景象，是九天十地的天驕，在星空之下，綻放出璀璨的光芒。
這些時光碎片，碰撞在一起，爆發出了毀天滅地的力量，撕碎了一切阻擋在前方的事物。
“柳神，你瘋了！”
一聲怒吼從旁邊傳來，那是另一尊異域的不朽之王，一位掌控著空間之道的巨頭。
他看到赤王被柳神重創，頓時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向著柳神撲來，想要救下赤王。
然而，柳神卻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只見柳神的柳枝，猛地一震。
轟！
一股更為恐怖的力量，從柳神的體內爆發而出。
她竟然選擇了燃燒自己的一切，選擇了與赤王同歸於盡！
“萬古悠悠，諸天寂寂，吾之身，為九天之盾；
吾之魂，為十地之燈！”
柳神的聲音，傳遍了整片異域，傳遍了九天十地的每一個角落，那聲音中，沒有絲毫的畏懼，只有無盡的堅定與決絕。
“今日，吾以自身為祭，斬滅雙王，為九天，開一線生機！”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隆——！
一股前所未有的大爆炸，在天穹之上爆發！
柳神的身體，赤王的身體，還有那尊撲上來的不朽之王巨頭的身體，同時崩碎！
無盡的光芒，吞噬了整片戰場，吞噬了整片天穹。
時間在這一刻停滯，空間在這一刻崩塌。
無數的法則在湮滅，無數的道則在崩毀。
整片異域，都在這股恐怖的力量之下，劇烈地顫抖著。
不知過了多久，光芒緩緩散去。
天穹之上，柳神的身影，消失不見。
赤王的身影，也消失不見。
那尊不朽之王巨頭的身影，同樣不復存在。
只剩下漫天飛舞的時光碎片，和那一縷縷不散的英靈之氣。
天地之間，一片死寂。
張道源立於仙山之巔，呆呆地望著那片空蕩蕩的天穹。
他的嘴唇在顫抖，他的眼中，仍然倒映著那慘烈的戰場場景。
他算是明白了，為甚麼蛄祖讓他不用擔心，因為這兩位仙王早就已經商量好了事情如何處理。
對九天十地威脅和傷害最大的赤王直接被擺平了。
蛄祖站在他的身側，默默地望著那片戰場，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終於露出了一絲悲傷。
一戰破雙王！
柳神以自身為祭，燃燒了自己的萬古修為，燃燒了自己的本源道果，斬殺了赤王，斬殺了另一尊不朽之王巨頭！
這一戰，驚天地，泣鬼神！
這一戰，註定要銘刻在萬古的史冊之上，成為一段永恆的傳奇！
然而，代價卻是柳神的隕落。
張道源心中空空蕩蕩，他對於這一位祖祭靈不算熟悉，但此刻看著這樣的場景，他也是心潮澎湃，充滿傷感。
同時他的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悲痛與無力。
他知道，柳神的隕落，對於九天十地而言，是一個巨大的損失。
但這一個損失早就已經沒有辦法避免，從柳神從界海返回，然後進入這一方天地的時候，就表明了，沒有辦法挽回。
但他也知道，柳神的犧牲，並非沒有意義。
至少，赤王隕落了，那位掌控著時間長河力量的不朽之王，再也無法去抹殺九天的天驕了。
至少，異域的不朽之王，折損了兩位，他們的實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創。
至少，九天十地，得到了一線喘息的機會。
張道源深吸了一口氣，他擦乾了臉上的淚水，眼中的悲傷，漸漸被一種堅定的光芒所取代。
他抬起頭，望向那片血色的天穹，望向九天十地的方向。
“柳神，你的犧牲，我們不會忘記！”
“九天十地的未來，由我們來守護！”
“異域的債，我們會一筆一筆，慢慢討還！”
張道源的聲音，鏗鏘有力，卻只在心中傳蕩，只有他和蛄祖能夠聽到，在這樣的時候，他也不敢大聲的開口。
他需要儘可能的剋制。
他的身上，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戰意，那戰意之中，蘊含著無盡的決心，蘊含著對未來的希望。
而在他的身後，蛄祖緩緩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九天十地的黑暗，還未散去。
但柳神的犧牲，卻如同一盞明燈，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未來的路，依舊漫長而艱難。
但只要還有人在，只要還有希望在，九天十地，便永遠不會覆滅！
萬古的風雨，依舊在吹拂。
但屬於柳神的傳奇，卻永遠不會落幕。
“如今這一片天地歸於寂靜，剩下的那一縷生機和希望，希望你小心的維護一番，讓她能夠重新歸來。”
蛄祖的精神之中傳出一縷念頭，把柳神所在的位置，還有具體的涅槃重生的方式都告知了張道源。
張道源微微點頭。
而在那還沒有徹底平息的戰場之上，一道又一道無比強大的不朽之王的念頭在戰場之上掃蕩。
他們定住整個時空，搜尋那微弱的屬於赤王以及另一位不朽之王的權柄以及契機。
不朽之王沒有那麼容易死亡，就好像當年已經被打死的蒲魔王。
日後其一縷殘念活了下來，重回異域，仍然會被異域強大的不朽之王復活。
現在，他們同樣在找尋不朽之王的殘念。
只要能夠找到絲絲縷縷的殘念，憑藉異域的情況，很容易就把那一位不朽之王從死亡狀態之中拉回來。
不過這樣的過程註定非常的漫長，可以為九天十地爭取到遠超萬年的和平時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