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孤寂的宇宙邊荒,三道龐大的身影盤旋,鱗甲森森,閃爍著冷冽的金屬光澤,龍吟聲震動了無垠的星空。
三條真龍歡呼雀躍,在天地間翱翔,龍軀扭動間,星辰搖曳,彷彿整片宇宙都在它們的威壓下戰慄。
煉製十轉血脈進化液,足足耗費了六十餘載春秋。
張道源靜坐於蛄祖那渾沌霧氣繚繞的古地,進一步消化那奪天地造化的神液,並使體內的真龍本源與早已融合的真凰本源達到完美的平衡,這一坐,又是數十年光陰流逝。
彈指間,九天十地這難得的和平時期,已悄然滑過百年。
張道源屹立於山巔,衣袂飄舞,他眺望著這片廣袤的天地。
山河壯麗,萬靈繁盛,一派欣欣向榮之景,他臉上流露出欣慰之色。
他佈下的諸多後手,那些關乎未來的佈局與計劃,因蛄祖的加入,推進得愈發順暢縝密。
儘管他的兩具軀體中有一具已遠行。
但昔日邊關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餘威猶在,殺出了赫赫威名,令異域強敵忌憚,使得這道屏障這些年來維持著一種脆弱的平靜。
在這段寶貴的和平歲月裡,血與火的磨礪並未停止,反而催生了新的希望。
邊關之地,雖無帝族叩關,但與異域王族的慘烈廝殺從未間斷,這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成為了最強者的試煉場。
百年間,竟接連有十二位人傑於此突破桎梏,登臨至尊境界!
他們的道,在生死搏殺中得以圓滿,他們的名,將銘刻於邊關史冊之中。
反觀九天十地內部,廣袤山河雖孕育無數生靈,卻因天地有缺,規則不全,致使修行路愈發艱難。
欲成至尊,必於每一境界都夯實到極致,乃至突破常理之極限,方能築就無敵根基。
然而,太多所謂的天才,困於一方天地,坐井觀天。
僅憑先人遺澤修煉至一定境界,便妄自尊大,實則根基虛浮,不堪一擊。
憶及那湮滅於歷史長河中的仙古末年,乃至更為久遠的年代,九天十地本土誕生的至尊極多。
但如今這一時代,未去邊關突破者,寥寥無幾,近乎於無。
近千年來,幾乎所有閃耀邊關的新晉至尊,皆是先踏入那片煉獄,經受最殘酷的洗禮。
見識異域王族的強橫,明瞭自身之渺小與天地之廣闊後,方得以兌換到珍貴的九轉血脈進化液,藉此衝破關隘。
唯一的例外,是那藏身於長生世家王家深處的王長生。
他的最強血脈進化液乃是特批。
但代價便是成就至尊之後,必須履行諾言,親赴邊關。
這是神庭與聖院共同定下的鐵律,亦是守護這片天地的基石——未經歷邊關烽火者,難知天高地厚,亦難承至尊之重。
即便是強絕如荒天帝,在彌補根基之前,於探尋不滅經傳承之地。
面對異域強者鶴無雙留下的一道歷史烙印,亦戰得千百招,最終僅以半招險勝,自身亦瀕臨死境。
那一戰的慘烈,足以映照此方天地修行路的艱辛與不足。
而如今,百餘年的時間,鯤鵬子也走到了那一境界的門檻前,將要突破。
正常來說,使用九轉血脈進化液,它就可以直接完成這一步。
張道源也有意賜下一份最強血脈進化液助其功成,畢竟鯤鵬當年的功勞有目共睹,它的後人有資格拿到一份九轉血脈淨化液。
然而鯤鵬子竟主動辭謝,選擇隻身前往邊關。
他要以最純粹的戰火,錘鍊己身,印證鯤鵬法的極致奧義。
九天十地看似平靜的虛空深處,規則如同破碎又勉強粘合的琉璃,佈滿了細微的裂痕。
這正是此界修士突破艱難的根源所在。
張道源越是強大,就越是能夠感覺到這一方面的問題。
但目前的他卻也無能為力。他能夠感受到隨著聚靈法陣的完成,裂縫沒有進一步的擴大,但也沒有恢復的意思。
在此等環境下修行,猶如揹負山嶽行於泥沼,每一步都需付出遠超異域修士的努力。
唯有在邊關,那片曾被至強者鮮血澆灌、法則碰撞最為激烈的土地,殘存的古老道韻反而能刺激修士潛能,於絕境中尋到一線突破之機。
在那裡,在生與死的磨礪之中,能夠見識到天地的廣大,能夠見識到和異域的差距,同時也能夠在原有的基礎上進行突破極限的操作。
畢竟知道差距才能夠完成突破。
不然的話在九天十地之中坐井觀天,佔山為王,永遠也不會有更上一層樓的機會。
也因為九轉血脈進化液方面的關係,如今去往邊關磨礪近乎是一條潛規則。
張道源的佈局,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然覆蓋九天十地。
以神庭、聖院為核心,引導資源流向,制定規則,將所有有潛力者推向邊關那座大熔爐。
蛄祖的加入,以其對空間法則的極致理解和對異域的深刻認知,使得許多原本艱難的謀劃得以更順暢地推行,甚至開始嘗試修補部分殘缺的天地規則。
三條真龍在蒼穹之上盤旋良久,最終化作三道流光,衝向遠處的天際。
同時神念衝入靈界,在那其中進行最為激烈的磨礪。
張道源感受到體內澎湃的力量,目光卻愈發深邃。
百年和平,不過是暴風雨前短暫的寧靜,異域的威脅從未真正消散。
他望向邊關的方向,彷彿能穿透無盡空間,看到那些在血與火中砥礪前行的人傑,也看到了蟄伏於暗處,蠢蠢欲動的詭異陰影。
“山雨欲來風滿樓……”
張道源低語,聲如道音,在空曠的山巔迴盪。
下一個百年,乃至千年,九天十地將面臨的,或許是比以往任何時代都要嚴峻的考驗。
但希望之火已然點燃,於邊關烽煙中,於一代代修士的屍骨上,頑強燃燒。
傷感和懷念只是瞬間,張道源的目光很快就平靜了下來。
“可惜目前能力還是不夠……”
之前忙忙碌碌沒有停息,各方面的事情都是張道源能夠觸及並且加以改變的。
如今有了蛄祖幫忙,很多事情迅速地完成。
但也有很多事情卻是目前仍然沒有辦法完成的。
不是張道源不想,而是如今的的確確沒有這一方面的能力。
不過到現在他也可以去嘗試一下。
念頭觸動之間,張道源驟然間出現在了邊關,並且在邊關的城牆之外。
神念一動就看到了那一座特殊的城。
原始帝城矗立於邊荒盡頭,牆體斑駁,刻滿了仙古紀元的刀痕箭孔。
混沌氣繚繞間,星辰碎片如塵埃般懸浮,偶有斷裂的法則鎖鏈自虛空垂落,發出金屬摩擦的悲鳴。
這裡是仙古末年的最後壁壘,葬下了無終仙王、輪迴仙王的骸骨,亦鎮壓著異域不朽之王留下的永恆詛咒。
如今也是九天十地最堅強的盾。
所有將要跨入至尊領域的人都要在這一座城上進行一次洗禮,進行一輪戰鬥,要在這裡鎮守一段時間。 張道源踏空而至,周身繚繞著朦朧的光暈。
他在大帝領域歷經兩次蛻變,已然可以算超越天帝之境,舉手投足間似有宇宙生滅的韻律。
如今正常的修為境界難以框定他他在至尊境界之上,但和真仙相比又有一定的不足。
時光歲月仍然能夠在他身上留下痕跡。
但單論戰鬥力的話,即便是不朽者也不會是他的對手。
眸光開闔時,輪海秘境的苦海虛影在背後浮現,金色浪濤奔湧,命泉如星璇般噴薄生命精氣。
這是遮天法修至大成的象徵,以人體為乾坤,自衍周天。
金色的純陽氣血純淨無瑕,覆蓋天上地下,比太陽還要耀眼,淨化一切萬法不侵。
然後張道源見到了他一直想見而又沒有見到的那一位真仙的全部面貌。
帝城深處,一座以諸多真仙骨骼砌成的祭壇上,躺著一具殘缺的軀體。
其僅存半邊胸膛與頭顱,臟腑裸露,纏繞著黑紅色的詭異紋路。
這是仙古法成就的真仙,是七王最賦潛力和實力後人之一,被譽為有很大機率能夠成為仙王的存在。
曾在終極一戰中力敵三位不朽者,卻被安瀾的赤鋒矛洞穿軀體,黑暗物質如蛆蟲啃噬其元神。
“仙古法借外物淬體,終受制於天地;
遮天法內求己身,方為超脫根基。”
張道源輕語,盯著這一位。
沒有成就仙王的話,僅僅是真仙還是和其誕生的大宇宙息息相關。
大宇宙狀態不好,其狀態也不會太妙。
同時因為和宇宙天地息息相關,這一位對於黑暗物質的抗性也不算太好。
畢竟整片大宇宙如今都算得上是在黑暗物質的覆蓋和籠罩之下。
“不過遮天法本身就是荒天帝在仙古法的基礎之上推陳出新,創造出來的。
自身就能夠成為一方宇宙。
同時荒天帝的成長過程之中與黑暗物質對抗過很多次,遮天法對於黑暗物質的抗性很高……”
張道源掌心浮現道宮秘境的五色神光。
心之神藏化作真凰虛影,銜來涅槃之火;
肝之神藏湧出青龍之氣,剝離纏繞傷口的法則碎片,治療始於不朽者留下的創傷。
鎮淵真仙左肩處,一道昆吾鏡碎片深嵌骨中,映照出異域不朽者的獰笑。
張道源並指如劍,輪海秘境中神橋震盪,彼岸道音轟鳴,一縷天帝神力化作細絲,纏繞碎片徐徐抽出。
每剝離一分,虛空便崩裂一次,似有不朽者殘念咆哮反撲。
“鎮!”
張道源額間仙台發光,天帝級神識如天刀斬落,將殘念碾為虛無。
遮天法修者元神與肉身合一,神識即是攻伐利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單論數值的話,他的肉身和元神甚至超越尋常真仙。
接下來是黑暗物質的清除。
這些源自異域本源的汙穢,如活物般蠕動,吞噬著鎮淵的真仙本源。
張道源催動四極秘境,四肢通天徹地,引動地水火風四象之力。
化龍秘境的脊柱則如天龍昂首,噴吐混沌雷光。
雷光過處,黑暗物質發出尖嘯,竟凝成猙獰鬼面欲反噬。
張道源冷笑,身後有六口黑洞浮現,那是他所掌握的六道輪迴天功。
其中一方輪迴之中被他搭載了雷帝寶術,無窮無盡的雷光傾瀉而下。
“仙古法依賴天地靈氣,故被黑暗侵蝕本源;
遮天法以身為種,黑暗亦難腐我道心!”
鎮淵殘軀劇震,一縷縷黑煙被逼出,真仙臉上首次浮現痛楚後的鬆弛。
然而,當治療觸及安瀾留下的矛傷時,異變陡生。
赤色矛光沖天而起,化作不朽之王的虛影,漠然俯瞰。
不朽之王的道痕已超越此界法則,張道源的神力竟如泥牛入海。
矛傷深處,一道天淵般的裂痕貫穿鎮淵的仙台,不斷吞噬生機。
若強行祛除,恐引動仙王級法則反噬,二者皆亡。
危急關頭,原始帝城轟鳴。
牆體浮現仙古英靈印記,無終仙王的殘鍾虛影震盪,輪迴仙王的六道盤虛影旋轉。
同時還有七王的虛影也在這一座城牆之上浮現出來,那是七王曾經留下來的烙印。
整座帝城化作絕世大陣,引動諸天星辰之力鎮壓而下。
“以城為爐,煉爾王殤!”
帝城核心飛出一盞青銅燈,燈油竟是仙王血,火光纏繞著柳神的生命法則,將安瀾的矛光暫時封入虛空夾層。
鎮淵趁機喘息,殘軀以肉眼可見速度生長,雖未能痊癒,卻已穩住了本源。
但那一道短暫被鎮壓下去的傷勢依然留在他的軀體之中,沒有辦法癒合。
他的軀體之中仍然有一道前後透亮的大洞並且流淌著黑暗物質。
張道源有心想要解決,但最後卻也只能無奈嘆息。
就現在這個解決辦法都是蛄祖告訴他的,而且只能夠短暫鎮壓。
想要徹底清除仙王的手段,唯有成為仙王。
三日後,鎮淵真仙已能盤坐調息。
半身新肉瑩白如玉,黑暗盡褪,唯剩胸口一道赤痕如蜈蚣盤踞——那是安瀾之傷的印記,需以帝城大陣萬年鎮壓。
“你的法……果真玄奇。”
鎮淵嘆息。
“仙古紀元若有人走此路,或許不必葬下整個天地。”
張道源望向星空深處,眸光穿透界壁:“現如今也不晚,我的法才剛剛起步,我和異域的王,終有一戰。”
話音未落,張道源對這一位唯一從戰場之上活下來的真仙微微點頭。
“此地就交由你了,我回返九天十地,要進行深入的閉關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