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中,符文閃爍,秩序神鏈交織,如同一張籠罩宇宙的大網。
張道源屹立於虛無之地,衣袂飄動,舉手投足間引動漫天星輝,正在修補那件殘破的仙王器——六道輪迴盤。
輪迴盤轉動,發出沉悶的聲響,猶如一個古老宇宙在復甦。
它的表面佈滿了裂痕,有些地方甚至已經缺失。
但在張道源的加持下,那些裂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散發出朦朧的光輝。
異域,那一尊不朽之王靜立虛空,眸子開闔間,有時空崩滅的景象浮現。
他剛剛被張道源磨滅掉了佈下的一處後手,神色卻無波無瀾。
這本身就是他隨意落下的一步閒棋,成固可喜,敗亦無憂。
到了他這個層次,早已看慣紀元沉浮,尋常得失難動其心。
然而,當他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星空,注視著正在修復輪迴盤的張道源時。
那雙萬古不變的眼眸中,終於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
“有意思。”
他輕語,聲音低沉,卻震得周圍星辰搖曳。
不僅僅是他在注視,其他幾位不朽之王也投來了目光。
一道道恐怖的神念在虛空中交織、碰撞,引發大道轟鳴。
這些存在,任何一個走出去,都足以讓諸天震盪,而今卻齊聚一堂,凝視同一個目標。
“五百年之內修行者難以成至尊,這是魔咒,也是天地規律,因為即便天賦才情再出色,五百年之內也難以積累到成就至尊的底蘊。”一道神念響起,冰冷而無情。
“可他打破了這一定律,三百餘年的時間就成就至尊。
千餘年時間,就從至尊境一躍成為真仙,這等速度,古來未見。”
另一道神念回應,帶著審視。
“若僅如此,尚可解釋為應運而生的異數,是這片天地最後的反撲。但……”
神念在此停頓,所有不朽之王都聚焦於張道源修復輪迴盤的手法上。
那裡,道紋流轉,法則交織,一種古老而神秘的氣息瀰漫開來。
那不是簡單的修復,而是一種創造,一種對輪迴本質的深刻理解。
手法老練,眼光毒辣,每一道法訣都蘊含著深奧的大道真義,絕非一個修行千餘年的年輕人所能掌握。
“像是換了個人。”
一道神念直接點出關鍵。
“其底蘊見識,堪比活過數個紀元的老怪物,甚至於不比我們差。”
讓他們去修復六道輪迴盤當然會有更簡單直接的手段。
但如果把他們的修為和實力限制在真仙領域,限制在不朽者那一個級別。
那麼他們修復的手段和方式也就最多和張道源差不多。
不朽之王平靜的開口,不啻於一場驚雷,在所有不朽之王心中炸響。
一個四五歲的嬰孩,或許天賦異稟,能識文斷字。
但若突然解起微積分,推演宇宙奧秘,那就絕非天賦所能解釋。
更大的可能,是這個嬰孩的軀殼裡,住進了一個古老的靈魂。
“是九天十地那些死去的仙王,借體重生了?”
一位不朽者開口,聲音帶著疑慮。他是新晉的不朽者,對遠古秘辛瞭解不深。
話音剛落,就引來一陣無聲的嗤笑。
一位古老的不朽之王直接否定:“不可能。
原始古界的仙王,自有其傲骨,寧可戰死,也不會行此鬼祟之事,奪舍後輩。”
這是經過血與火驗證的認知。
仙古末年那一戰,何等慘烈,原始古界從上到下,仙王戰到肉身崩碎,神魂俱滅,真仙流盡最後一滴血,也無人退縮,無人逃亡。
那種寧折不彎的氣節,即便是作為對手的異域強者,私下裡也不得不道一個“服”字。
若他們真有一絲苟活的念頭,當初完全可以遁走遠方,以待將來。
何必死戰到底,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或許,是有仙王殘念附著他身,在暗中教導?”
又有一個不朽者提出新的看法。
這次,幾位不朽之王沉默片刻,並未立刻反駁。
這倒是一種可能。
仙王級數的存在,確有可能在形神俱滅前,保有一縷不滅的執念,尋找傳承者。
古往今來,普通修行者看來很罕見,但在不朽之王的眼中,這種事情頗為常見。
畢竟仙王基本上都沒有辦法直接打死,總會留下一點復活的後手。
僥倖被某個修行者得到一縷仙王的殘念,然後得到仙王的指點,快速的修行和突破,在不朽之王看來算得上是比較常見的事情了。
但很快,這個看法也被動搖。
“殘念教導,終是外力。
觀其行事,對大道法則的理解運用,渾然天成,毫無滯澀,彷彿本就是他自身領悟。
這絕非殘念附體所能解釋。”
一位最為古老的不朽之王開口,一槌定音。
他的目光穿透無盡虛空,落在張道源身上,彷彿要將他裡外看個通透。
就在剛才,他敏銳地察覺到,張道源結出的一個法印,竟然帶有上個紀元,某個早已覆滅的文明特有的道韻。
這太不尋常了。
一個在仙古紀元後才成長起來的年輕人,怎麼可能知曉這些早已被時光長河淹沒的秘辛?
至於說仙王的殘念就能夠教出張道:這樣的人物?
別逗他笑了,他又不是普通人!
他同樣是仙王級別的不朽之王,手底下也是有門人弟子的。
他巔峰狀態下親自教導的門人弟子都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和張道源比,甚至遠遠不如。
一縷仙王殘念就能夠教匯出張道源這樣的人物,這純純是在嘲諷眾多巔峰狀態的不朽之王。
星空下,張道源對來自異域的窺探似無所覺,又或者說,根本不在意。
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六道輪迴盤上。
這件法器,來歷驚天,涉及到的因果之大,足以讓仙王變色。
它是六道輪迴仙王的成道之器,伴隨他征戰一生,曾染過不止一位不朽之王的血。
在終極一戰中,輪迴仙王手持此盤,獨戰異域三大不朽之王,最終盤碎人亡,但也拖著一人共赴黃泉。
盤上,每一道裂痕,都記錄著一場驚世大戰;
每一塊缺失,都訴說著一段悲壯往事。
此刻,它感應到故人氣息,感受到張道源運轉的六道輪迴天功,發出細微的嗡鳴,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傾訴。
張道源的手法愈發嫻熟,牽引周天星辰之力,匯聚成一道道璀璨的銀河,澆灌在輪迴盤上。
他時而如神匠鍛鐵,錘擊出大道火花;
時而如仙娥繡花,勾勒出細微道紋。
種種手段,神乎其神,讓觀望的不朽之王們越發驚訝。
手段他們也能夠施展的出來,但張道源的年紀讓人震撼。 “此子,絕不能留。”
最先出手的那位不朽之王,心中首次升起強烈的殺機。
原本,他視張道源為疥癬之疾,雖有些麻煩,但無礙大局。
可現在,他隱隱覺得,此子身上藏著大秘密,或許會成為變數。
對於習慣了掌控一切的異域來說,任何變數都必須扼殺。
“不管他是得了古老傳承,還是被老怪物奪舍,抑或是本身就有問題,試探一下,便知究竟。”
一位脾氣火爆的不朽之王提議,殺意凜然。
“如何試探?我等真身暫時無法跨界,難道再派不朽者前去送死?”
另一位相對謹慎的不朽之王反問。
剛才張道源輕易磨滅一位不朽者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在沒弄清其底細前,貿然投入力量,實屬不智。
“或許,可以從九天十地內部著手。”
最初那位不朽之王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別忘了,那片土地,並非鐵板一塊。總有一些人,畏威而不懷德,懼死而忘義。”
此言一出,幾位不朽之王心領神會。
漫長的征戰歲月中,他們早已在九天十地埋下了不少暗子。
有些甚至身居高位,道貌岸然。
“再者,他在邊關正面擊殺,我覺得不朽者當然可以轟動天下,但也埋下隱患。
畢竟他是原始古界的至強者,但被他擊殺、鎮壓的只是我界之中剛剛突破的不朽者罷了。
配合我們的後手,配合默契的給我們傳遞訊息的人物。
我們只需靜觀其變,待其虛弱時,給予致命一擊。”
又有一位不朽之王補充,道出一條毒計。
神念交流至此,基本定下了基調。
對付張道源,宜緩不宜急,宜暗不宜明。
既要藉助九天十地內部的力量進行牽制和削弱,也要耐心等待他自身出現破綻。
星空中,張道源似乎對即將到來的風暴毫無所覺。
他抬手打出一道最後的法訣,整個六道輪迴盤驟然爆發出億萬縷霞光,照亮了幽暗的宇宙深空。
輪迴盤中央,一個模糊的漩渦緩緩形成,散發出輪迴的氣息。
它悄然上了一個等級,已經可以部分發揮出仙王級別的偉力。
而張道源回望異域,那一邊已經徹底的沒了動靜。
這種情況之下,張道源對著站在城牆之上的孟天正、秦默等人微微點頭,身形一晃就直入邊關。
菩提樹下,魔尊軀體在這個時候不住的顫抖,軀體之上都裂開一道又一道的裂痕,甚至有重重的魔紋要爬上他的軀體。
異域,蛄祖透過張道源元神勾勒出來的場景,把相應的情況完全看在眼裡,瞳孔頓時微微一縮。
“的確是和不朽之王的殘念糾纏在了一起,他這一個狀態魔根深重,能夠在現在仍然保持元神的獨立,已經算得上是一個奇蹟……”
蛄祖看到這樣的情況都感覺棘手。
“六道輪迴盤的碎片雖然能夠讓人墜入輪迴,提升道行。
持續的熬下去,的確可以有真仙級別的道行,但最後終極一躍卻要由虛幻走向現實。
若是不能夠平衡這一點,終歸是難以逆天,要死於非命!”
蛄祖嘆息。
但即便是他也沒有太好的解決辦法,看著在艱難修行的魔尊,他也忍不住發出嘆息。
“能夠在不朽之王的殺念和奪舍之下,仍然堅持這麼長的時間,他也算得上是天地受到損害之後,自然而然孕育出來的氣運之子了。
可惜想要走通最後終極一步,仍然難上加難。”
“一點好一點的辦法也沒有了嗎?”
張道源聽到蛄祖的判斷倒並不沮喪,反而頗為認同。
因為原世界之中,整個九天十地之中在亂古紀元內非常出名的人物,離成仙只有一步之遙,甚至是半步之遙的人物,就有這一位魔尊。
他最後的的確確是如蛄祖判斷的那樣,在成仙最後一步死了。
只留下了蔓延在天地之間無窮歲月的雷劫。
如今局勢仍然相對來說算是比較惡劣的。
蛄祖一時之間也想不到很好的解決辦法。
“只能暫時讓他保持現在這一種狀態,以他這樣的情況,起碼能夠保持數萬年這一種特殊的狀態……”
蛄祖做了一個簡單的判斷。
“以他這樣的情況,持續數萬年之後才會有相關的結果,到那個時候他大概就會走到真仙的門檻之上。
繼續拖下去不朽之王的殘念會越長越大,到那個時候他才會迫於無奈,必須要渡劫……”
“不過現如今情況也會更好上一些了……”
張道源還未說話,他身邊的六道輪迴盤碎片就轉動了一下。
其中人間道那三個字越發的耀眼,發出一道明亮的光之後,直接整個落入魔尊的體內。
然後在張道源驚愕的目光之中,魔尊強大而又恐怖的氣息和力量飛快的縮小。
眨眼之間,從張道源的眼睛來看,甚至感應來看,面前的魔尊都化為了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
甚至與魔尊雙目都是一片茫然。
他曾經縱橫天下,恐怖絕倫的修為還有經歷,似乎在這一刻都完整的被壓制了。
只有六道輪迴盤的聲音在張道源的心間響起。
“我的力量進一步的恢復,不需要讓他經歷那一些虛幻的輪迴,直接可以讓他真的如同輪迴一般,有全新的人生……”
“我怎麼會在這裡,你是誰?”
魔尊發問,目光之中是一片茫然。
張道源微微點頭,伸手一撫,魔尊整個人就被挪移時空,飛越到了橫州的所在,而且是在橫州的凡人地帶。
而魔尊愣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一個村落。
並且如同一個普通獵人一般,加入了其中。
他身上完全沒有任何的神力,也沒有強大的元神,真的就如同一個普通獵人一般。
被一個鄉間的少女帶著,跟著那少女的父親學習製作弓箭。
學會製作陷阱,然後辨別草藥,瞭解野獸行走的軌跡……
一切奇特而又平靜。
張道源望著這一幕,心頭若有所思。
“和我當初的輪迴一樣,不過是加強版。
類似於葉凡以及後來遮天時代之中諸多人物走過的大夢萬古……”(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