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道源的嘴角微微抽動，目光落在手中那捲散發著渾沌氣的古老配方上，因為過於凝聚神力，虛空之中法則都在震盪。
他站立在邊荒帝城最高處的星塔之巔，黑袍在凜冽的罡風中獵獵作響，腳下是無盡的雲海與閃爍的星辰。
“整體用料太過於節儉……”
這句評價如同冰冷的仙劍，讓他都不由搖頭失語。
這卷由歷代先賢嘔心瀝血推演而成的九轉血脈進化液配方，記載著足以讓任何太古遺種都眼紅瘋狂的珍寶名錄。
不死神藥、天命岩石、混沌源髓……哪一樣不是震古爍今的聖物？
尤其是在後荒古時代，天地靈氣枯竭，任何一株不死神藥現世，都會引發席捲星域的腥風血雨。
而配方中最為核心的第九轉，竟需要以一株成熟不死神藥的果實作為藥引。
要知道，這等神果對於古皇和大帝而言，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續命仙珍，足以讓他們在衰敗的暮年再活出一世輝煌。
任何一個神志清醒的至尊，恐怕都不會輕易將其耗費在煉製進化液上，這已不是奢侈，而近乎是一種褻瀆。
然而，就是這等傾盡宇宙精華的方子。
在蛄祖——那位活過了漫長紀元，親身經歷過仙古輝煌的古老存在眼中，卻成了處處透著寒酸的將就之作。
“也是苦了你們了。”
蛄祖的聲音曾在他識海中迴盪，帶著一種穿越萬古的滄桑。
“天地破碎之後，世界不斷降格，諸多頂尖物品的神性精華不斷流失。
你們是怕日後連這些都尋不到了，才提前用次一等的材料推演配方，未雨綢繆到令人心疼……”
蛄祖在配方這一方面有一定的誤解，不過這也不算誤解。
因為這是未來後荒古時代推演出來的配方，或者可以說是未來遮天時代推演出來的配方。
那個時代的著作修行者，他們如同站在一艘不斷下沉的巨船上。
眼睜睜看著船艙進水，只能拼命將所剩無幾的珍寶換成更輕便、更易攜帶的形式，卻忘了這艘船本身，或許還能支撐很久很久。
“你們純屬想得太遠。”
蛄祖斷言。
“眼下這方天地，雖不復仙古盛況，但根基尚存，再穩固個兩百萬年亦非難事。
所謂神性流失，在如此漫長的歲月裡，不過是細水長流，遠未到山窮水盡之時。
除非有朝一日，流失的本源多到引發標誌性的天地劇變。
譬如，不死神藥靈智矇昧，退化成為凡物……那才是真正的末法時代。”
“更何況，”蛄祖的話鋒一轉，帶著一絲讚許。
“你已在此界佈下聚靈大陣，勾連殘存的天地龍脈，滋養枯竭的靈穴。
長此以往，惡劣的態勢並非不可逆轉。
既然如此，又何須如此束手束腳？
放心大膽去用！
一旦憑藉此液造就數位真仙，鎮守八方，反饋天地，整體情況必將大為改觀，何愁資源不續？”
……
九天十地，邊荒帝城。
張道源從沉思中回過神來，深邃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虛空，望向那未知的仙域與異域。
蛄祖的話語如同洪鐘大呂，在他心間震盪不息。
“節約著，是給仙域節約，還是給異域節約？”
他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在這萬族林立、大敵環伺的殘酷宇宙中，任何的保守與退縮，都可能成為未來覆滅的導火索。
資源，唯有轉化為實實在在的戰力，才是真正的資源。
“乾脆直接來就是了！即便是失敗，這等代價，我也承受得起！”
一股決絕的豪情自他胸中湧起。作為當世僅存的幾位頂尖強者之一，他必須有這種氣魄。
優柔寡斷，只會錯失良機，將災難留給後人。
實際上，九轉血脈進化液的用量不夠寶貴，他早就知道。
但想要改良，他沒這個能力。
這配方需要的輔助性的材料動輒都是數萬數十萬種，可謂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是一個非常龐大的系統性工程。
是窮盡了一位古皇，窮盡了一個科技文明畢生的積累和底蘊。
是經由他們數十、數百萬年改良而推演出來的，任何一個地方的刪改都需要慎之又慎。
他改不了，但蛄祖可以。
他心念一動，周身法則交織，下一刻就已經進入了南海紫竹林中。
這一片區域原本是一位準仙王的道場，在仙古末年那緊迫的大戰之中，這一個道場連同周邊的一個小世界都被人以無上的大法力切割，一起和他繫結。
如今也只有他能夠輕鬆的進入。
這裡仙氣氤氳，地面是由溫潤的混沌玉鋪就，四周牆壁上刻滿了古老的圖騰，記載著開天闢地以來的秘辛。
南海紫竹林的那株長生仙藥化為一個胖胖大大的孩子，在成片成片的紫竹林之中穿梭玩耍，撒下一片歡聲笑語。
他看了一眼，並未動用這一株長生仙藥。
此藥跟隨他最久，在幾次關鍵的悟道關口，他已取其部分精華。
如今千年未過，尚未結出新的成熟果實，不宜涸澤而漁。
他的目光，落在了洞天中央被無數秩序神鏈禁錮的另一株奇物之上。
那是一幅神奇的畫面。
一隻通體潔白如玉的靈龜，龜甲上佈滿了玄奧的天然道紋，散發著永恆不朽的氣息。
而在這白龜的背上，竟馱著一位容顏絕美、身姿曼妙的仙子。
她周身繚繞著淡淡的仙霧，眼眸閉合，彷彿沉睡了萬古。
這正是舉世難尋的白龜馱仙藥。
此刻，感受到張道源那不含一絲感情的注視。
那白龜先是試圖保持超然物外的姿態，但很快便在無形的壓力下崩潰。
它綠豆般的眼睛滴溜溜亂轉，充滿了人性化的驚恐，張嘴便發出哀求的神念波動。
“前輩！無上的道主！
饒命啊！小龜願奉上全部藥性，只求留存一絲靈識，以待將來……”
這是兩百年前由神庭和聖院發現線索，張道源深入虛空之中，抓捕採摘而來的另外一株長生仙藥。
早年間，這一株仙藥本身就在仙藥園中。
其被不朽的仙金捆縛，沒有辦法逃離。
發生大戰的時候，整個仙藥園都隱入虛空之中，因此他沒有被異域帶走。
張道源神色不變，如同萬古不化的玄冰。
只是平靜地開口，聲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只需你部分藥性，助我煉製九轉血脈進化液，並非要徹底磨滅你的神智，你無需過度驚慌。”
他頓了頓，話鋒如刀鋒般銳利。 “當然，若你能告知其他長生仙藥或同級神物的下落，讓我得以採集。
那麼，從你這裡取走的藥性，自然會相應減少。”
這話如同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白龜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尖聲叫道。
“我招！前輩，我都招！”
“我曾於兩千年前，在宇宙邊荒的一處破碎古界，感應到悟道茶樹的氣息！
它似乎被封印在一片時空亂流之中……”
“悟道古茶樹？”
張道源微微皺眉，“此事我已知曉，它早已被異域的不朽之王設法挪走，如今蹤跡難尋。這個訊息，無用。”
張道源的另一具軀體還在異域呢。
因此對於異域的情況，蛄祖和張道源都算是有所瞭解。
他們在推演出全新的九轉血脈進化液的配方之後就有過推演。
瞭解此方天地之間有哪幾株長生仙藥可以用。
悟道古茶樹是被最先排除的，因為這一株長生仙藥現在在異域。
眼見張道源抬起手掌，掌心之中宇宙生滅、星河沉浮的恐怖異象開始凝聚。
那隻大手彷彿承載著天地之力，緩緩向白龜馱著的仙子壓去，就要將那仙子虛影從龜背上剝離。
白龜嚇得魂飛魄散，四肢亂劃，急聲嘶喊。
“還有！還有！
我知道下界第一靈根的下落！
千真萬確！
我沉眠時曾感應到它的氣機在下界八域一閃而逝，雖然隱秘，但絕不會錯！”
“哦？”
張道源的手掌驟然停在半空，眼中第一次閃過真正的驚訝之色。
關於下界八域的秘辛，他知曉不少。
但那傳說中的第一靈根，蹤跡縹緲，無人能確定其真實形態與具體位置。
若白龜所言非虛，這無疑是一個驚人的訊息。
而且在原世界之中，荒天帝所在的那一個時期，在下界之中的確有下界第一靈根出世。
當時引發了上界諸多最為頂級的教主人物，甚至是至尊級別人物的爭奪。
當然最後那一株仙藥到底到了哪裡，無人知曉。
不過張道源還知道另一個最為頂尖的隱秘。
這一株仙藥非常的特殊，一共有六株。
其原本是一株，號稱是天地祖根，只是被賣假藥的以無上的大法力一分為六。
並且他把自己也一切為六，分別裝在這六株長生仙藥之中。
他想隨著這六株長生仙藥一同在天地之間遨遊追隨，那能夠掌握長生仙藥的頂級強者。
看他們的成長痕跡，觀看他們的道果和功法，以刺伺機突破到準仙帝。
隨著這個白龜駝仙的話語，洞天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壓制著白龜馱仙藥的秩序神鏈微微鬆動，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張道源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開始重新審視這隻看似貪生怕死的白龜，以及它背後可能牽扯出的、更加古老的天地秘密。
“詳細說說！”
這一位經過了剛才的動作，非常老實，直接張嘴一吐就吐出一道氣息。
其氣息在天空之中變化，仔細看去，像是一道人形印記，那就是下界第一靈根。
張道源微微點頭，把這一部分印記記下。
而在張道源的肩膀之上，九葉劍草浮現出來，略略嘆了一口氣。
“當年大戰過於慘烈，大多數東西都沒有，剩下算是給你添麻煩了……”
他有點點遺憾，要是在仙古時期的話，有九轉血脈進化液這樣的東西，一定會有很多真仙，甚至是仙王垂目的。
長生仙藥根本不用費盡心思去找，很容易就能夠拿到。
哪裡需要像現在這樣找一株嘗試些藥，都要花費巨大的功夫和精力。
“要是在那一時期，我也不能短時間內就修行到這樣的地步，不是嗎？”
張道源，九葉劍草嘆氣。
而張道源問完了相關的話語之後，手中無形的天刀也是在那白龜陀仙身上虛虛的斬了一刀。
有一團晶瑩的白光化成白色的汁液被斬了下來，那白龜痛呼一聲。
有些沒精打采，但整體的姿態還好。
張道源卻也不更進一步的去操作。
而是把這一個特殊的南海紫竹林秘境架設在聚靈法陣的一個關鍵節點之上。
從外界抽來的海量的天地精氣都經由他這一個特殊的秘境流轉。
無窮無盡的精氣甚至於在天地之間形成真實的液滴，瀝瀝淅淅的，很快就讓紫竹林旁邊的池塘之中都積滿。
那白龜歡呼一聲，跳入池塘之中遨遊，很快，精神就大有恢復。
就連那胖乎乎的紫娃娃也是在那池塘之中嬉戲，然後又在紫竹林之中時隱時現。
張道源神色不變，繼續盯著手中的配方。
蛄祖推演出來的大的配方是九點八，接近十轉的配方。
但終歸還沒有完整的驗證過，即便是蛄祖也沒有百分百的信心。
需要一點點的驗證，因此現如今並不需要一株完整成熟的長生仙藥。
張道源取出一團九轉血脈進化液大概是一人份的。
然後又把之前準備好的材料按照次序依次放入其中，一點點的煉化。
一團仙火在他的手中變幻跳躍，明明甚麼東西都沒有變化，但張道源在操縱這一團火焰的時候卻感覺到了更加的從容更加得心應手
甚至於他都能夠聽到火焰的心聲，感覺到火焰的變化。
毫無徵兆的，張道源原本按照規定放下的藥材，停頓了一下。
下一秒那長久被控制的火焰突然跳動了一下，明亮了一截，炸出了一朵小火花。
要是剛才張道源按照之前推演的把藥材放入其中，因為這一次意外藥材可能就會損失五分靈性。
“真凰寶術！”
張道源喃喃自語。
這是另一方天地之中那一位化為真凰之後多出來的一種本能。
就好像是人呼吸一樣。
藥材還沒有完整的處理完，張道源心頭突然一動，驟然間扭頭望向邊關的所在。
安靜了或者說一直爆發小規模戰爭，從來沒有大規模決戰性的邊關突然有人道領域最巔峰的氣血爆發。
“邊關來敵！”(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