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間殘餘的雷光如垂死巨蟒般扭曲閃爍,將破碎的虛空映照得忽明忽暗。
渡劫之地的山脈早已化為齏粉,惟有那道挺拔的身影屹立在深淵中心,周身環繞著與此方天地完美契合的道韻。
張道源——或者說,此刻應該稱之為赤溟,緩緩睜開雙眼,眸中倒映出這片被異域法則籠罩的蒼穹。
九葉劍草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顫,彷彿見證了一場違背天地常理的奇蹟:“你在說甚麼胡話?”
蛄祖那亙古不變的冷漠面容終於出現裂痕,他凝視著這個自己親手塑造的“作品”,語氣中帶著罕見的急切。
“留在這裡做甚麼?你在這裡又沒甚麼用,甚至於在這一片天地之間,還會不斷受到不朽者和不朽之王的針對。”
張道源轉身,目光如電,掃過這片充滿敵意卻莫名親切的土地。
在繼承赤溟身份的瞬間,他就與此方天地產生了難以割捨的聯絡,真靈已然烙印在這片宇宙的本源之中。
“你在這裡不也同樣受到針對嗎?你也呆得下來,我為甚麼不可以。”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這並非一時衝動的抉擇。
在渡劫過程中,當雷霆將他與此方天地的因果徹底編織在一起時,張道源就萌生了這個大膽的念頭。
蛄祖為他付出的代價超乎想象,那轉嫁因果的手段堪稱奪天地之造化,將不可能變成了可能。
即便是雷霆中顯化的不朽之王神念,也未能識破這層完美的偽裝。
在這一刻,張道源對蛄祖的敬畏達到了頂點。
這位在原世界中能夠瞞過無數仙王巨頭、悄然突破的強者,其手段確實堪稱逆天。
“時空錯亂,因果交織,這正是我留下的最佳時機。”
張道源內心暗道。
當下這個時代,整條時間長河都因大戰而紊亂,身份查驗幾乎不可能。
再加上他真靈寄託於此方宇宙,從任何角度審視,他都是“土生土長”的異域生靈。
蛄祖深吸一口氣,周圍的空間隨之波動,顯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你其他方面的偽裝都沒有任何問題,但種族這一方面是跨不過去的門檻。”
他向前邁出一步,腳下道紋流轉,形成一個小型的時空結界,將三人籠罩其中,隔絕了外界的窺探。
“真凰寶術你領悟得再透徹,再特殊也沒有用。”
蛄祖的目光如刀,彷彿要剖開張道源的本質。
“種族確實不同,除非你能夠化為血凰或者化為真凰,不然的話你不能留在這裡。”
張道源沉默片刻,體內真凰寶術運轉,周身浮現出血色鳳凰虛影,那逼真的氣息足以以假亂真。
然而在蛄祖這等存在面前,那一絲細微的差異依舊無法完全掩蓋。
“我明白風險,但也明白機遇。”
張道源終於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看透宿命的睿智。
“留在這裡,既能向我界傳遞異域動向,又能借助此方天地的資源提升自我。
兩界大戰將至,我們需要每一個可能的優勢。”
蛄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何嘗不渴望有一個同伴在這敵營中並肩作戰?
萬古的孤寂早已將他的心靈磨礪得如鐵石般堅硬,卻也渴望一絲溫暖的共鳴。
“你若是留在這一片天地之間,有你這樣的人物和我在一起,我心頭的確會有很多的安慰,不至於那般孤寂。”
蛄祖罕見地流露出真實情感,但隨即語氣轉為嚴厲。
“但一旦暴露,風險也非常之大。”
九葉劍草在一旁靜靜聆聽,它那九片劍葉輕輕顫動,釋放出若有若無的劍意,似乎在思考這個瘋狂計劃的可行性。
“當下的審查鬆懈是因為大戰正酣,一旦戰事稍緩,對你的身份核查將會接踵而至。”
蛄祖繼續分析,每一個字都敲打在張道源的心頭。
“不朽之王的親自查驗幾乎不可避免,那時你的種族秘密將無所遁形。”
張道源卻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種超乎常理的自信。
“既然如此,那就在他們查驗之前,真正成為血凰便是。”
這話讓蛄祖和九葉劍草同時一震。
“你可知這意味著甚麼?”
蛄祖聲音低沉。
“種族轉化乃逆天而行,哪有這麼容易,尤其是這一種至強種族之間的轉換,幾乎不可能。”
張道源抬頭望向蒼穹,那裡還殘留著渡劫時引發的天地異象。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空間,看到了兩界交織的命運。
“我既已繼承赤溟因果,便是此方天地認可的存在。
種族轉化雖難,但並非不可能。”
他語氣堅定。
“況且,在這一方面我已經有了完整的思路,並非不可能,這是我必須經歷的劫難。”
這個並不是假話,張道源是真的有思路。
就好像未來遮天時代之中,葉天帝以荒古聖體的軀體化為混沌體一樣。
如果對一個種族的本源和體質化了解的足夠深的話,是的的確確可以做到這一步的。
當然,由於人和十兇終究還有巨大的差別,在這一方面的轉換並不會像是荒古聖體轉化為混沌體那樣順利和透徹。
在這一方面會有巨大的麻煩,但張道源在這一方面已經有了很清晰的思路。
張道源略微把他的思路和蛄祖訴說了一番。
蛄祖沉默良久,終於長嘆一聲。
“既然你意已決,我便助你一臂之力。不過你要明白,這條路一旦踏上,便再無回頭之日。”
隨著蛄祖的妥協,三人開始詳細謀劃這場驚天的偽裝計劃。
張道源將利用蛄祖在時空法則上的無上造詣,結合自己對新身份的理解,完成最後的種族轉化。
前面的部分基本上已經完整的完成了,最關鍵的是種族轉化。
而在種族轉化這一方面,張道源其實已經有足夠透徹的思路。
先把真凰血脈研究透徹,瞭解清楚。
然後直接把人的本源斬滅得乾乾淨淨,直接強行進行轉化。
直接轉化做不到,把體內所有的本源斬乾淨,讓軀體一片空白的時候,然後再進行的話就可以了。
甚至於這對於張道源而言都是一種特殊的機緣,畢竟真凰一族也是十兇。
斬掉了過去原有的本源,化為真凰的本源,未來成就準仙王之前可謂是一路都沒有門檻。
只要能夠讓血脈復甦,一路成長到巔峰,就能夠順暢的完成這一個步驟。
當然整個過程還有很大的難點。
但最主要最多的難點,張道源基本上都解決掉了。
“斬掉自身的本源而不死就已經是一個天大的難題,不過既然你曾經有過這一方面的經歷,那麼這一步的確是可行的……”
當聽聞張道源描述曾經斬滅自身的本源,然後進行涅槃的經歷的時候,就連蛄祖目光之中都流露出異色。
他也感覺到了在九天十地之中修行的艱難,感覺到了張道源巨大的壓力。
當然張道源之所以要進行這些方面的涅槃,是因為要逆轉局勢,提前去給九葉劍草通風報信。
這樣的情況也讓蛄祖的目光越發的溫和。
張道源在方方面面都展現出了最為堅定的守護九天十地,守護原始古界的意願。
“而這一個問題解決了,下一個需要解決的就是把自身的本源化為真凰本源,這一個難題更大。
因為想要轉化本源,需要對真凰的本源瞭如指掌。
真要能夠了解到那般透徹,那都已經是十兇,是準仙王了。
以你現在的境界,近乎是不可能……”
這是目前最大的難關和門檻之一。
蛄祖說出這一方面的問題,讓張道源面露思索,九葉劍草也陷入沉吟。
“要是化為鯤鵬或者九葉劍草的話,我的把握反而更大一點。
畢竟我曾經在鯤鵬的肚子裡面孕育,對於鯤鵬的本源極其瞭解。
而且我現在身邊還有一頭鯤鵬幼崽對於鯤鵬的本源種族變化可謂是瞭如指掌。
化為九葉劍草我也有很大的把握,我現在體內有九葉劍草的種子,同時草字劍訣也被我掌握到出神入化。
至於真凰……”
張道源陷入沉默。
他對於這一方面的情況倒可以算得上是瞭解。
真凰寶術在他的手中都進行了幾次蛻變。
甚至於就在不久之前,由於蛄祖給他做了假身份,他光明正大地運用真凰寶術進行了一輪涅槃。
在這一方面,他的修行進度和領悟進度也超出尋常,極其可怕。
這也是他敢於說出留在異域,並且在異域之中修行的原因。 他真的有不小的信心把自身化為真凰。
但真正的真凰張道源並沒有接觸過,對於真凰的本源還有其更細微的變化,並不十分了解。
因此不敢說有十層的把握,最多隻有六七成。
但如此高的把握,其實已經可以嘗試著做一下了。
畢竟這一具軀體修行進度體魄還有各方面的原因,一直都比另一尊軀體要差上一些。
這麼些年來緊趕慢趕,這一方面的缺陷不僅沒有縮小,反而在進一步的拉大。
本來最開始構思的是一體雙身,兩個道果合一。
在準仙王門檻的時候直接碰撞合一,衝入仙王,成就仙王巨頭級別的人物。
如此直接就可以逆轉原始古界或者說九天十地的局勢。
但現在看來,很多節奏還安排都被打斷。
一切得重新計劃和改變。
而現在就是一個很珍貴的機會之前,張道源是一個人在黑暗之中摸索,沒有太多的人指導。
最多隻有天帝人生系統進行一定的參考。
現如今可不一樣。
現在面前可就站著一位屹立在準仙王最巔峰,最剛猛的時候,甚至可以跨入仙王領域的完全體十兇。
很多東西可以和這一位絕代的存在商議著來。
“還能以這種手段進行變換……”
蛄祖都驚訝,對於張道元這一位後起之秀,算是有了全新的認知。
張道源的想法真的是天馬行空,偏偏在離奇古怪的想法在張道源手中都能夠落實到位。
而且話語之中,張道源對他透露出來的信任,也讓這一位感覺非常的安慰。
在此方天地待了上千年,他越待越是感覺憋屈,感覺難受。
異域並不待見他,實時監視,時時警惕戒備。
而九天十地這一邊遲遲沒有任何的希望,也沒有人聯絡他,也把他當做叛徒。
甚至於當初約好了一同叛逃過來,但是實際上心向九天十地的魔龍、血凰等人分別在這一方世界主動接納黑暗物質,投身異域。
原本的真龍一族成了魔龍,鳳凰也成為了血凰和墮落血凰。
同時還和異域之中的頂級種族互相聯姻,生下下一代。
只有他孤零零的一個。
心中的孤寂是難以言喻的,非常難受。
張道源的到來,簡直是點亮了他心中的那一團光。
更關鍵和特殊的是張道源對他的信任度很高,甚至於說出了他走出了以身為種這一條路。
並且還在這一條道路上連續多輪蛻變,斬本源涅盤,以長生物質進行涅盤。
甚至還說出了推演下一階段涅槃的法門,與他一同商議。
這種信任度真的是讓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光明。
“對於真凰以及血凰、墮落血凰一族我都有很深的瞭解……”
這一位單獨隔離出一片天地,聽懂了張道源的想法之後。
主動從手中拿出一團無比明亮的鳳凰寶血。
直接拿給張道源,並且還從自身的收藏之中拿出一部仙經。
“你這樣的想法在仙古時期也有,我甚至還得到了相應的經文,可以拿做參考,我們共同分析。”
“這是《八景鳳炁涅槃經》,是參考真凰寶術推演歷練而來的經文,以人生成鳳凰……”
“這是《紫府丹凰化形秘篆》,但這其中也沒有涉及到種族轉換,更多的是原神和核心符文轉換……”
蛄祖是真的見多識廣張道源提出想法,並且提出一條切實可行的道路之後,這一位也直接就取出數部經文。
在上古年間也有人嘗試過走這樣的道路,並且成為了真仙。
“這些經文之中最主要的是符文、骨紋之變化,你可以拿來參考,不過本源之玄妙變化只能靠你自己……”
甚至不單單是這些,蛄祖還拿出了數部可以化為真龍的經文。
“對於十兇之中研究的經文有很多,但最多的是化為真龍的法門,畢竟天下妖修基本上體內都能夠蘊含有絲絲縷縷的真龍血脈,人族也有……”
“仙古時期傳下來的相關的經文就有《太虛化龍篇》、《玄穹真龍經》、《太陰龍蛻秘錄》、《萬劫升龍經》……”
這一位隨口就能夠舉出一大批的例子。
並且把這些經文主要的核心全都講述給張道源聽,其中的精妙玄微的變化,講的是頭頭是道。
主要是給張道源做一個參考。
原本蛄祖是準備自己思索出一條路來,結果沒有想到張道源對於他講述的這一些理解極快,甚至可以舉一反三。
速度奇快。
兩者直接就在這一片蒼穹星空之中參悟悟道。
九葉劍草委委屈屈的在一邊,往常它和張道源悟道的時候就只能給予一些大方向的指點,它當做百科全書。
因為它畢竟境界墜落,只能夠提取資料,沒有辦法和張道源論道。
如今張道源見到蛄祖,簡直是碰到了知己。
兩人互相講解,互相論道,遇到問題彼此思維碰撞,都感覺大有收穫。
雖說走這一條路很難,但張道源本身就有大概的思路。
再結合蛄祖的查漏補缺,僅僅只是兩個月有餘,就已經草創出了相應的經文,還有步驟。
如果說原先張道源只有五六成把握的話,現在差不多有九成八、九成九的把握畫為真凰。
甚至不單單是這些,他甚至於還可以化為真龍。
因為仙古以及更加古老的時代之中,對於真龍的研究更多,畢竟他是十兇之首,而且也是仙王級別的存在。
“以現在的情況來看,真凰的血脈密度基本上研究透徹了。
這一方面,不僅僅是你在做,仙古時期就有人在做,如今異域也有人在做。
由真凰發展而來的血凰、墮落血凰就是異域的研究成果。
相應的圖譜,我也瞭解的差不多。
以這一部分圖譜構建本源進行一輪涅槃,你就能夠從頭到尾化為鳳凰。
到這一步,沒有人能夠看穿你的痕跡……”
張道源和蛄祖兩人都感覺大有收穫。
這個時候兩人的目光之中都彷彿有兩輪太陽在閃耀。
那是思維在劇烈碰撞神力在激烈燃燒所形成的異象
夜幕降臨,異域的星空與故鄉截然不同,星辰排列成詭異的圖案,彷彿在訴說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張道源獨自坐在山巔,感受著這片天地獨特的韻律。
蛄祖悄然消失,然後又悄然回歸。
他回歸之後,手中不僅僅有鳳凰的幾次血脈變化的特殊精血,還有海量的用於修行的資源。
在這一方面,由於他們是主動投向異域的,待遇並不算差,甚至是很高。
當然這是蛄祖故意展現出自身本源受到了重創,終身沒有辦法突破到仙王之後才有的待遇。
之前他還是經歷了很多次的審查。
海量的資源雖然多,但對於他這一位快要成就仙王的人物來說,已然算是沒有了用處。
蛄祖悄然出現在他身後。
“其實現在你仍然可以回去,相應的道路氣息我都已經封鎖,你返回不會有人發現。
你的天賦和才情沒有必要在這一方天地之中冒險。
回去之後你的成長雖然會慢一點,但更加的穩健。
當你真正融入這個世界,你會發現自己不再單純屬於任何一方。
我們是行走在灰色地帶的人,註定要承受這種分裂的痛楚。
在這裡待著,並不會讓人愉快。”
張道源點頭,他知道這條路充滿荊棘,但也蘊含著無限的可能。
兩界大戰的背後,隱藏著更深的秘密,而身處敵營的他,或許能揭開這些謎團。
“明日開始,我將閉死關衝擊種族轉化。”
張道源最終下定決心。
“無論成敗,這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蛄祖望著這個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在這種生死抉擇面前表現出的勇氣和決斷,讓他看到了當年自己的影子。
星空下,兩個不同時代、不同種族的強者達成了一種默契,他們的命運從此緊密相連,共同面對即將到來的風暴。(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