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務室的燈亮到後半夜,葉辰對著盞煤油燈研磨草藥,銅缽裡的當歸和三七被碾成細粉,散出清苦的藥香。婁曉娥端著碗熱湯進來,看見他臂上的紗布又滲了血,眉頭擰成疙瘩:“發電站那下還是傷著了,別硬撐。”
“小傷。”葉辰頭也沒抬,把藥粉倒進瓷瓶,“趙三招了,他背後的人叫‘老刀’,以前是個鏢師,手上有功夫,專替人處理‘麻煩’。”
“鏢師?”婁曉娥把湯碗放在桌上,“這種人咋會摻和廠裡的事?”
“李建國的老師當年救過他,算是報恩。”葉辰吹了吹藥瓶裡的粉末,“現在老刀躲在城外的破廟裡,手裡有批從發電站弄來的精密零件,想運出城。”
婁曉娥心裡一緊:“那你打算咋辦?報警?”
“老刀行蹤不定,硬抓怕是會讓他狗急跳牆,毀了零件。”葉辰蓋上瓶塞,“我打算自己去一趟。”
“不行!”婁曉娥按住他的手,“太危險了!那種人手裡肯定有傢伙!”
“放心,我有分寸。”葉辰握住她的手,“我去不是硬碰硬,是想拿點東西。”他從抽屜裡摸出個油紙包,裡面是幾枚特製的銀針,針尾淬了點麻藥,“只是讓他暫時動不了,等治安科的人到了就行。”
正說著,窗外傳來幾聲貓叫,三短一長,是傻柱的暗號。葉辰吹滅油燈,兩人摸黑到了院牆邊。
傻柱蹲在牆根下,手裡攥著根鐵棍:“葉醫生,都打聽好了,老刀今晚會在破廟交易,對方是個戴禮帽的,聽說是南邊來的。”
“零件呢?”
“藏在廟後的枯井裡,用木箱裝著,封得嚴實。”傻柱壓低聲音,“我帶了幾個兄弟,都在廟外圍著,等你訊號。”
葉辰點點頭,從懷裡摸出個小瓷瓶遞給傻柱:“這裡面是迷煙,等會兒我引他們到前殿,你從後窗吹進去,別弄出動靜。”
破廟的門虛掩著,月光從門縫鑽進去,照見地上的香灰。葉辰剛摸到門檻,就聽見殿裡傳來磨刀聲,嚯嚯的,像在割肉。
“來了?”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零件驗過了?”
“放心,都是好東西。”另一個聲音帶著南方口音,“錢帶來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葉辰貼著牆根往裡挪,看見神龕前站著個精瘦的老頭,背微駝,手裡把玩著把匕首,刀身映著月光,亮得刺眼——正是老刀。他對面站著個戴禮帽的,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不急。”老刀用匕首挑開地上的布包,露出幾枚閃著銀光的零件,“聽說李建國栽了?”
“死了,在看守所裡沒撐過審訊。”戴禮帽的輕笑一聲,“倒是那個葉辰,有點能耐,連發電站的機組都能修好。”
老刀眼神一沉:“我早說過,留著他是禍害。”
葉辰心裡一凜,剛想動手,就見老刀突然揮刀劈向戴禮帽!刀風凌厲,眼看就要劈中,戴禮帽卻像抹影子似的側身躲開,手裡不知何時多了根短棍,“鐺”地架住匕首。
“你不是南邊的人!”老刀怒吼。
“是,也不是。”戴禮帽摘下帽子,露出張清瘦的臉,竟是白欣怡的父親,白敬之!他怎麼會在這?
老刀顯然也愣了,趁他分神,白敬之的短棍直搗他胸口。老刀悶哼一聲,踉蹌著後退,匕首脫手飛出,擦著葉辰的耳邊釘在門框上。
“白局長?”葉辰從暗處走出來,手裡捏著銀針。
白敬之看見他,眼裡閃過驚訝,隨即又恢復平靜:“葉醫生來得正好,這老東西手裡的零件,關係到廠裡的新機組,不能讓他運走。”
老刀捂著胸口,突然怪笑起來:“好一齣螳螂捕蟬!白敬之,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幹啥?這批零件是你故意讓李建國弄出來的,想趁機吞了,再嫁禍給我,對吧?”
白敬之臉色微變:“胡說八道!”
“我胡說?”老刀從懷裡掏出封信,“這是你當年寫給李建國老師的,說要幫他偷研究成果,事成之後給他一筆錢!可惜啊,他老師發現了,被你推下了山崖!”
葉辰心裡咯噔一下,難怪李建國臨死前說那些話,竟是真的。
白敬之眼神一狠,揮棍又打過來:“讓你嘴賤!”
老刀雖然受了傷,身手卻依舊矯健,躲過棍法的同時,抓起地上的零件就往廟後跑。“想搶?沒門!”
“攔住他!”白敬之喊道。
葉辰沒動,只是盯著白敬之:“你利用我們抓老刀,其實是想滅口,拿回這封信?”
白敬之臉色發白,突然從懷裡掏出手槍,對準葉辰:“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別怪我心狠。”
就在這時,廟外傳來幾聲呼哨,傻柱帶著人衝了進來:“葉醫生,沒事吧?”
白敬之的手一抖,槍掉在地上。老刀趁機從後窗跳出去,卻被守在外面的人攔住,一頓亂棍打倒在地,捆了個結實。
“把他帶走!”葉辰指著老刀,又看向白敬之,“還有他,一起交治安科。”
白敬之癱坐在地上,看著那封信,眼神空洞。“我本想贖罪……”他喃喃道,“當年我確實對不起他老師,想拿這批零件做點事,彌補一下,沒想到……”
“贖罪不是靠偷靠搶。”葉辰撿起地上的零件,“做錯了事,就得認。”
治安科的人趕來時,天已經矇矇亮。老刀被押走時,死死瞪著白敬之,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白敬之則低著頭,任由警察戴上手銬,再沒說一句話。
傻柱看著被抬走的零件箱,咋舌道:“真沒想到白局長是這種人,藏得夠深。”
“人都有兩面性。”葉辰拍了拍他的肩膀,“零件沒丟就好,廠裡的新機組還等著用。”
回廠的路上,路過片小樹林,突然竄出個穿灰布衫的老頭,攔住去路。老頭鬚髮皆白,揹著個藥簍,手裡拄著根柺杖,柺杖頭是個銅製的虎頭。
“小友留步。”老頭捋著鬍子,“剛才在破廟,見你用針很特別,是家傳的?”
葉辰心裡一動,這老頭氣息沉穩,眼神銳利,不像是普通人。“略懂皮毛。”
“皮毛?”老頭笑了,從藥簍裡摸出個乾枯的何首烏,“這東西被蟲蛀了,小友能讓它活過來不?”
葉辰看了眼何首烏,根莖上還有點嫩芽,便從懷裡摸出個小瓷瓶,倒出點綠水,滴在芽上。不過片刻,嫩芽竟慢慢舒展,泛出點綠意。
老頭眼睛一亮:“好手法!看來關老頭沒看錯人。”
“你認識關雅麗的父親?”
“當年跟他喝過幾頓酒。”老頭把何首烏遞給葉辰,“這東西送你了,算是見面禮。對了,城外的青雲觀缺個坐館的,小友要是有空,不妨去坐坐。”說完,轉身走進樹林,幾步就沒了蹤影。
傻柱看得目瞪口呆:“這老頭……是神仙?”
葉辰握著那株何首烏,心裡卻掀起驚濤駭浪。關雅麗的父親,青雲觀,這老頭絕不是普通的採藥人,怕是個隱世的能人異士。
回到廠裡,醫務室的藥香依舊。葉辰把何首烏種在花盆裡,看著那點新綠,突然覺得,這京城藏著的秘密,遠比他想的要多。而那個青雲觀,或許藏著解開這些秘密的鑰匙。
婁曉娥端著早飯進來,看見花盆裡的何首烏,驚訝道:“這不是枯了嗎?咋活了?”
“遇到個懂行的。”葉辰笑了笑,“以後怕是要多些事做了。”
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在藥草上,泛著淡淡的金光。葉辰知道,平靜的日子或許不會太久,但身邊有婁曉娥,有傻柱,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能人異士”,再大的風浪,他也敢闖一闖。
這樣的日子,有暗藏的交鋒,有不期而遇的高人,有在迷霧中漸顯的線索,讓人心裡提著勁,卻也在那份未知的期待裡,多了份探索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