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的早會剛結束，物資科的老油條劉三就堵在了門口，手裡把玩著個搪瓷杯，杯沿磕得坑坑窪窪。“趙科長，借一步說話？”
趙靜剛接管物資科沒三天，正拿著賬本核對庫存，聞言皺了皺眉：“劉師傅，有事？”
“嘿嘿，也沒啥大事。”劉三往她辦公桌前湊了湊，壓低聲音，“那批新到的暖水瓶，給我留兩個唄？我家那口子唸叨好幾天了。”
“暖水瓶是給車間發的，按人頭算，不能私留。”趙靜翻開賬本，“您要是需要，等下個月申購，我給您記上。”
“趙科長這是不給面子？”劉三臉上的笑淡了，“我在物資科幹了十年，哪任科長不得給我幾分薄面？你剛上來，不懂規矩吧？”
“規矩就是按制度辦事。”趙靜抬頭看他，眼神挺亮，“劉師傅要是有意見，可以找廠長反映。”
劉三“哼”了一聲，摔門走了。趙靜看著他的背影，捏了捏賬本，指節泛白——這才剛開始，就有人來討要好處了。
中午去食堂打飯，趙靜剛把飯盒遞過去，大師傅就嘆了口氣：“趙科長，剛才劉三來過，說你扣了他的暖水瓶，還說……說你不懂事。”
趙靜心裡一沉，沒吭聲。傻柱在旁邊聽見了，把勺子往鍋裡一磕：“他算哪根蔥？暖水瓶是廠裡的東西，憑啥給他私留？趙科長，你別理他，有啥事我給你撐腰！”
正說著，葉辰抱著囡囡進來，婁曉娥跟在後面。“咋了？”葉辰見趙靜臉色不對，問道。
趙靜把劉三討暖水瓶的事說了說。婁曉娥皺起眉：“這劉三我知道，以前就常藉著領物資的由頭佔便宜，婁志遠在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想到現在敢欺負到你頭上。”
“不止呢。”大師傅插了句嘴，“前陣子盤點，發現少了五斤紅糖，查來查去，最後不了了之，我看就是他拿的。”
葉辰摸了摸下巴：“趙科長，下午我陪你去倉庫查查，說不定能查出點啥。”
下午，倉庫裡瀰漫著灰塵味。劉三正指揮著兩個臨時工搬麻袋，看見趙靜和葉辰進來，眼皮都沒抬：“趙科長咋有空來了？是不是想通了，要把暖水瓶給我送來？”
“我們來盤點。”趙靜拿出賬本，“從今天起，每週盤點一次，少了東西，誰當班誰負責。”
劉三的臉沉了下來：“盤點？我看你是故意找事！”
“是不是找事，盤完就知道了。”葉辰走到角落的貨架前，上面堆著些舊賬本，“這些是以前的臺賬？”
“是又咋樣？”劉三梗著脖子，“早過期了，留著佔地方。”
葉辰抽出幾本翻了翻，突然停在其中一頁，眉頭挑了挑：“去年三月，領了十斤紅糖，簽字的是你，可出庫單上沒寫用途，這咋回事？”
劉三眼神閃爍：“忘了……可能是給食堂的。”
“食堂的領料單我查過，那天沒領紅糖。”趙靜翻開手裡的賬本，“而且大師傅說，同期倉庫少了五斤紅糖，跟這賬對得上。”
“你……你們串通好的！”劉三往後退了一步，撞在麻袋上，“我告訴你們，別想冤枉好人！”
“是不是冤枉，搜身就知道了。”葉辰看著他，“你要是沒拿，怕啥？”
“搜身？你們敢！”劉三梗著脖子，手卻下意識地往懷裡揣。
葉辰使了個眼色，傻柱從外面進來，正好聽見這話，擼起袖子就上前：“有啥不敢的？我看你就是心裡有鬼！”
劉三想躲，被傻柱一把按住。趙靜上前翻了翻他的口袋，掏出個油紙包，開啟一看，裡面是半斤紅糖，還帶著倉庫的標籤。
“人贓並獲，你還有啥話說？”趙靜把紅糖往桌上一放，聲音發顫——不是怕，是氣的。
劉三臉都白了，突然“撲通”一聲跪下：“趙科長，我錯了！我就是一時糊塗！家裡孩子病了，想給孩子補補……你饒了我這一次吧！”
“饒你？那以前被你偷的東西咋辦？”傻柱瞪著他，“我看直接送保衛科！”
“別！別送保衛科！”劉三抱著趙靜的腿，“我賠錢！我把以前拿的都賠回來！”
葉辰看著他，突然開口：“你光是偷紅糖？我看不止吧。”他拿起剛才翻的賬本，“這上面還有好幾次領料沒寫用途，數量都不小，是不是都被你倒賣了？”
劉三的臉“唰”地沒了血色，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趙靜心裡一驚：“葉醫生，你的意思是……”
“他敢討要暖水瓶，說明不止一次佔便宜。”葉辰指著賬本，“這些沒用途的領料，時間都在婁志遠管事的時候，怕是兩人勾結，一起倒賣物資。”
這話像炸雷，震得劉三癱在地上。傻柱上前一步：“好啊你個老東西，不光偷，還敢倒賣！看我不揍你！”
“別動手。”葉辰攔住他，“把他送到保衛科，讓他們去查。這些賬本就是證據，肯定能查出更多事。”
保衛科的人很快趕來，把劉三架了出去。劉三一路哭喊著“我交代”，聲音越來越遠。
倉庫裡安靜下來，趙靜看著那些賬本，長出一口氣：“多虧了你，葉醫生。不然我真不知道該咋辦。”
“是你自己有勇氣較真。”葉辰笑了笑，“以後再有人敢討要好處，就照這法子辦，直接拿下，不用客氣。”
傻柱在旁邊拍著胸脯：“對！有咱在，誰也別想欺負你！”
傍晚下班，四合院的人都聽說了這事。三大爺扒著門框，給路過的人算：“劉三這幾年最少貪了五十塊錢的東西，按規矩得雙倍賠償，還得記大過……嘖嘖，真是自作自受。”
二大爺捋著鬍子：“還是趙科長有魄力，不像以前，啥都捂著蓋著。”
葉辰抱著囡囡，婁曉娥挽著他的胳膊，聽著院裡的議論，心裡暖暖的。趙靜能頂住壓力，挺直腰桿辦事，比啥都強。
“你說，趙靜能坐穩這位置不？”婁曉娥輕聲問。
“能。”葉辰肯定地說，“她不貪不佔，做事認真，心裡裝著規矩，比那些光想討要好處的人強多了。”
囡囡在懷裡咿咿呀呀地叫著，伸手去抓牆上的夕陽。葉辰把她舉起來，小傢伙咯咯地笑。
他知道，以後物資科肯定還會有麻煩，還會有人想佔便宜、討好處。但只要趙靜能守住這份正直，有他們這些人在後面撐著，就沒有拿不下的難處。
這樣的日子，有刁難，有硬氣，有規規矩矩辦事的踏實，讓人心裡敞亮，也讓人更信那句“邪不壓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