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的汽笛聲剛響過第三遍，食堂的煙囪就冒出了滾滾白煙，混著紅燒肉的香氣飄出半條街。今天是生產競賽的頒獎日，車床車間和鍛工車間並列第一，王廠長特批了一筆錢，讓食堂辦場聚餐，給大夥熱鬧熱鬧。
葉辰剛把最後一份病歷寫完，傻柱就風風火火地衝進醫務室，圍裙上還沾著油星子：“葉醫生，快！就等你了！今天我露了一手，做了八大碗，保證讓你吃撐！”
“急啥，我把東西收一下。”葉辰笑著鎖好藥櫃，“孫正雨呢？沒跟你搶著掌勺？”
“他哪敢！”傻柱得意地拍著胸脯，“今天我是主廚，他打下手！對了，小花也來了，在食堂幫忙呢，說要給你和婁曉娥姐敬杯酒。”
兩人剛走到食堂門口，就聽見裡面鬧哄哄的，猜拳聲、說笑聲混在一起，比過年還熱鬧。工人們圍坐在臨時搭起的長桌旁，桌上擺滿了大碗的紅燒肉、燉排骨、炒青菜，蒸騰的熱氣模糊了每個人的笑臉。
婁曉娥抱著囡囡坐在角落，正和韓春燕說著甚麼，看見葉辰進來，趕緊招手：“這邊！給你留了位置！”
葉辰走過去坐下，婁曉娥往他碗裡夾了塊排骨：“剛出鍋的，趁熱吃。傻柱這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
囡囡看見葉辰，伸出小手要抱抱，嘴裡咿咿呀呀地叫著“爹”，逗得旁邊的工人都笑了。葉辰把女兒抱起來，在她臉上親了口，心裡暖洋洋的——這樣的熱鬧，帶著煙火氣的溫暖，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讓人踏實。
“葉醫生，我敬你一杯！”張主任端著搪瓷缸走過來，裡面是散裝的白酒，“這次競賽能拿第一，多虧了你當初分鋼材的法子，不然我們倆車間非得打起來不可！”
“張主任客氣了，是大夥齊心協力的功勞。”葉辰端起茶杯回敬，“我不勝酒力，以茶代酒。”
正說著，李主任也端著酒過來了，非要跟葉辰碰一杯：“葉醫生，上次我腰疼，多虧了你施針，不然我這老骨頭早就散架了。這杯酒，你必須喝！”
婁曉娥趕緊解圍：“李主任，他晚上還得值夜班，真不能喝酒，我替他喝了！”說著拿起葉辰的茶杯，跟李主任碰了碰，抿了一口。
工人們都笑著起鬨，說葉辰好福氣，娶了個知冷知熱的媳婦。葉辰看著婁曉娥微紅的臉頰，心裡甜絲絲的——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有妻有女，有朋友，有份安穩的營生，足矣。
傻柱端著一大盆剛出鍋的丸子過來，往桌上一放：“都別光顧著喝酒，嚐嚐我這四喜丸子，裡面放了香菇和蝦仁，鮮得很！”他特意給韓春燕夾了個大的，“韓大姐，多吃點，你幫著摘了一下午菜，辛苦了。”
韓春燕笑著接過：“傻柱你這孩子，越來越會說話了。對了，你臘月初八的婚事，衣裳做了沒？我那兒有臺縫紉機，要是趕不及，我幫你踩幾針。”
“真的？那太謝謝你了！”傻柱眼睛一亮，“我正愁沒時間呢，小花一個人做不過來。”
“謝啥，街坊鄰居的。”韓春燕嘆了口氣，“就是我家小石頭，聽說你要結婚，非吵著要當壓轎孩，到時候可別嫌他淘氣。”
“不嫌不嫌，求之不得！”傻柱笑得合不攏嘴。
葉辰看著他們說笑，心裡感慨——這四合院的人，不管平時有多少磕磕絆絆，到了關鍵時候，總能互相幫襯著。就像韓春燕，一個人拉扯著孩子，日子過得不算寬裕，卻總想著幫別人一把，這份熱腸，比桌上的肉還暖。
聚餐一直鬧到傍晚，太陽都快落山了才散場。工人們喝得臉紅脖子粗，互相攙扶著往家走，嘴裡還哼著跑調的歌。傻柱喝多了，被二柱子和孫正雨架著往四合院走，嘴裡還嘟囔著“我沒醉……再喝三杯……”
“我送韓大姐回去吧，她家離這兒遠，天黑了不安全。”葉辰對婁曉娥說。
“去吧，路上小心點。”婁曉娥把囡囡抱得更緊了，“我先帶孩子回去，給你留著門。”
韓春燕正收拾著桌上的碗筷，聽見這話，趕緊擺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回去，你忙你的。”
“走吧，正好順道。”葉辰拿起她放在旁邊的布包，“小石頭還在家等著呢吧？”
韓春燕這才沒再推辭，感激地笑了笑：“那就麻煩你了，葉醫生。”
兩人並肩往巷外走，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韓春燕的腳步有些沉，大概是累了一下午，又喝了點酒，臉上泛著疲憊的紅。
“今天謝謝你啊，幫著傻柱忙前忙後的。”葉辰打破沉默。
“傻柱結婚是大喜事，我搭把手應該的。”韓春燕嘆了口氣，“說起來，我這日子過得糙，不像曉娥妹子那麼細心，能幫的也只有這些粗活了。”
“看你說的，”葉辰笑著說，“你這熱心腸，比啥都金貴。上次二柱子偷摸澡堂的事，還是你罵醒他的，不然那小子指不定還得犯渾。”
韓春燕不好意思地笑了：“那孩子就是缺管教，好好說說，還是能聽進去的。不像我家小石頭，淘得沒邊，打也沒用，真是愁人。”
提到孩子，她的話多了起來，絮絮叨叨說著小石頭在學校的趣事，說他雖然淘氣，卻懂得疼人，昨天還把學校發的一塊糖偷偷塞給她，說“娘幹活累，吃糖就不累了”。
葉辰靜靜地聽著，心裡挺不是滋味。韓春燕的丈夫走得早，她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拉扯著孩子，日子過得不容易，卻從來沒在人前抱怨過，總是樂呵呵的，像株韌勁十足的野草，不管風吹雨打，都努力地往上長。
走到韓春燕家所在的衚衕口，裡面黑漆漆的，沒有路燈，只有幾家窗戶透出微弱的光。
“就送到這兒吧，葉醫生，裡面不好走。”韓春燕接過布包，“今天真是麻煩你了。”
“我送你到門口吧，裡面黑。”葉辰堅持著。
韓春燕沒再推辭，領著他往裡走。衚衕裡坑坑窪窪的，還堆著不少雜物，韓春燕走得很熟，時不時提醒葉辰“這邊有個石頭”“慢點，臺階滑”。
到了家門口，韓春燕推開虛掩的門，裡面立刻傳來小石頭的聲音：“娘，你回來了！”
“回來了，給你帶了肉丸子。”韓春燕笑著應著，轉身對葉辰說，“進來喝口水吧？”
“不了，曉娥還等著呢。”葉辰擺擺手，“早點休息，累了一天了。”
“哎，你也慢走。”韓春燕站在門口，看著葉辰的背影消失在衚衕口，才轉身進屋，嘴角帶著點說不清的暖意。
往回走的路上，天已經完全黑了，月亮悄悄爬了上來，給衚衕灑上一層朦朧的白。葉辰想起韓春燕剛才的笑容，心裡挺感慨——這世上的女人，不管日子多苦，只要孩子好好的，身邊有人搭把手，就能笑得很滿足。
回到四合院，婁曉娥正在燈下納鞋底，囡囡已經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看見葉辰進來，她放下鞋底：“回來了？韓大姐送到家了？”
“嗯，小石頭還等著她呢。”葉辰坐在她旁邊，拿起她納了一半的鞋底，“給誰做的？針腳真密。”
“給韓大姐的，”婁曉娥笑了，“她那雙鞋快磨破了，冬天穿著冷。我這手藝不如她，湊合用吧。”
葉辰心裡一暖，把她摟進懷裡：“有你真好。”
婁曉娥臉一紅，推了他一下：“別鬧，孩子睡著了。對了，傻柱剛才醒了，非說要給你留碗醒酒湯，我給你熱著在灶上呢。”
葉辰去廚房喝了碗醒酒湯，熱乎的湯汁順著喉嚨往下滑，暖得人心裡發顫。他知道，自己這三點一線的生活，之所以過得這麼踏實，就是因為身邊有這麼多溫暖的人——有婁曉娥的體貼，有傻柱的熱心，有韓春燕的堅韌，還有廠裡工人們的淳樸。
這些人，就像這四合院的磚瓦，看似普通，卻一起搭起了一個家，一個充滿煙火氣和人情味的家。
夜裡，葉辰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想起聚餐時的熱鬧，想起韓春燕疲憊卻滿足的笑臉，心裡格外安寧。明天醒來，他還是會像往常一樣，上班、下班、照顧家人，簡單卻安穩。而這份安穩，正是由這些點點滴滴的溫暖組成的，厚重得讓人安心。
他彷彿能看見，傻柱穿著新做的衣裳，牽著小花的手，在鞭炮聲中走進四合院；看見韓春燕穿著新鞋，送小石頭去上學，臉上帶著笑；看見自己抱著囡囡，婁曉娥跟在旁邊，一家人往軋鋼廠的方向走，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這樣的日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