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陽透過四合院的老槐樹,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賈張氏正坐在門檻上擇菜,手裡的豆角被掰得七零八落,嘴裡還嘟囔著:“傻柱這小子,說了讓他捎兩斤五花肉,準是又忘了!”
突然,她“哎喲”一聲捂住肚子,臉瞬間白得像紙。旁邊捶著腿的一大爺趕緊起身:“咋了這是?”
“肚子疼……”賈張氏的聲音發顫,額頭直冒冷汗,“老毛病犯了?不對……”她突然抓住一大爺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對方袖子,“不對勁,是墜著疼……”
院裡的人聽見動靜都圍過來。傻柱剛從外面回來,手裡還拎著瓶二鍋頭,見狀趕緊把酒瓶往石桌上一墩:“嬸子你咋了?我這就叫車!”
“別叫車……”賈張氏喘著氣,眼神慌得厲害,突然拽住秦淮茹——她剛買菜回來,籃子裡的西紅柿滾了一地,“淮茹,扶我回屋……快……”
秦淮茹心裡咯噔一下,看賈張氏的樣子不像普通肚子疼,趕緊和傻柱一起架著她往屋裡走。葉辰剛從學校回來,書包還沒放下,就見三大爺蹲在門口數螞蟻,嘴裡唸唸有詞:“這陣仗,怕不是……”
“怕不是啥?”葉辰追問。
三大爺壓低聲音:“你看她捂著肚子的樣子,再看這臉色——當年她懷賈東旭的時候,就這反應。”
葉辰心裡一驚。賈東旭犧牲快十年了,賈張氏這幾年身體一直硬朗,怎麼會突然……
屋裡突然傳來秦淮茹的驚呼:“嬸子!你褲子……”
傻柱猛地拉開門衝進去,又像被燙到似的退出來,臉漲得通紅:“葉辰!快去叫大夫!快!”他的聲音都在抖。
葉辰轉身就跑,路過影壁時撞見許大茂——他正拎著只燒雞,哼著小曲兒往家走。“幹啥去?急吼吼的!”許大茂攔他。
“賈嬸子出事了!”葉辰甩開他的手,跑得鞋都掉了一隻。
等他帶著大夫回來,院裡已經圍滿了人。二大媽正跟三大媽咬耳朵:“我就說她前陣子總躲著人,吃不下飯還噁心,原是……”
“噓!”三大媽捅了她一下,“傻柱在裡頭呢!”
屋裡,大夫正收拾藥箱,表情嚴肅地對傻柱說:“人沒事,就是胎像不穩,得靜養。都這把年紀了,咋這麼不小心?”
“胎像?”傻柱像被雷劈了,嗓門陡然拔高,“大夫你說啥?她……她懷孕了?”
這話像塊石頭砸進人群,炸開一片嗡嗡聲。許大茂擠到門口,笑得一臉不懷好意:“喲,賈大媽可以啊,這歲數還能……”
“許大茂你閉嘴!”傻柱紅著眼衝出來,拳頭捏得咯咯響,“再胡說八道我撕爛你的嘴!”
“我胡說?”許大茂揚著下巴,“全院誰不知道,她前陣子總往城西跑——那邊住著個修鞋的老王頭,倆人年輕時就……”
“你放屁!”賈張氏在屋裡喊,聲音帶著哭腔,“我沒有!”
葉辰突然想起上個月,他去城西買畫材,確實看見賈張氏從修鞋攤前走,那老王頭還塞給她個布包,倆人說了好一會兒話。當時他沒在意,現在想來,賈張氏的臉紅得不正常。
秦淮茹扶著賈張氏出來,老太太腰彎得像蝦米,看見院裡的人就把頭埋得低低的。一大爺站在臺階上,菸袋鍋敲得石桌邦邦響:“都吵啥!這時候說閒話,是想逼死她?”
人群漸漸安靜,只有許大茂還在嘟囔:“不是老王頭,難道是……”他突然瞥向一大爺,眼裡閃著精光,“一大爺,您最近總往賈嬸子屋裡送降壓藥吧?”
一大爺的臉騰地紅了:“你個混賬!我送藥是好心!”
“好心?”許大茂冷笑,“上禮拜我還看見你幫她挑水,孤男寡女的,誰信吶!”
“你!”一大爺氣得發抖,手裡的菸袋差點掉地上。
這時候,傻柱突然蹲在地上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秦淮茹拍著他的背安慰,眼圈也紅了:“傻柱,別這樣……”
葉辰突然注意到,賈張氏的手腕上戴著個銀鐲子——那款式,跟老王頭修鞋攤掛著的護身符一模一樣。他剛要說話,三大爺突然咳嗽一聲:“我倒想起件事,前陣子見賈嬸子去郵局寄錢,地址就是城西那邊……”
“是給我外甥寄的!”賈張氏急忙辯解,聲音卻沒底氣。
“外甥?”許大茂窮追不捨,“哪門子外甥?我咋從沒聽說過?”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腳踏車鈴鐺聲,老王頭揹著修鞋箱站在門口,看見院裡的陣仗,手裡的箱子“哐當”掉在地上:“我聽說張姐不舒服……”他的目光落在賈張氏身上,突然紅了眼眶,“你咋不告訴我?”
賈張氏的臉瞬間慘白。
全場死寂。
傻柱猛地站起來,指著老王頭:“是你?!”
老王頭沒理他,徑直走到賈張氏面前,從懷裡掏出個布包:“我剛去銀行取了錢,咱去醫院好好查,別省著。”布包敞開個縫,露出裡面的錢——全是皺巴巴的毛票和硬幣,顯然攢了很久。
“原來真是你個老東西!”傻柱揮拳就要衝上去,被一大爺死死抱住。
“別打他……”賈張氏突然喊,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是我找他的……當年東旭他爹走得早,老王頭幫過咱家太多,我……”她哽咽著說不下去。
老王頭嘆了口氣,蹲下來幫賈張氏揉腿:“都怪我,沒本事讓你過上好日子,還讓你受這種委屈。”他轉向眾人,腰桿挺得筆直,“孩子是我的,跟張姐沒關係,要罵要打,衝我來。”
許大茂撇撇嘴:“現在裝英雄了?早幹啥去了?”
“我怕她為難!”老王頭的聲音陡然拔高,“她守了這麼多年寡,我咋忍心讓她被人戳脊梁骨?要不是她這次差點出事,我這輩子都不會來!”
葉辰看著老王頭粗糙的手——那雙手佈滿老繭,指甲縫裡全是油汙,卻小心翼翼地護著賈張氏的膝蓋,像捧著稀世珍寶。他突然想起上次路過修鞋攤,聽見老王頭跟鄰居說:“等攢夠錢,就娶張姐過門,讓她後半輩子踏實過日子。”
傻柱的拳頭慢慢鬆開了,突然轉身往院外走。秦淮茹追上去:“傻柱!”
“我去買五花肉,”傻柱的聲音悶悶的,“她得補補。”
一大爺把菸袋鍋往腰裡一插,對著老王頭說:“進來坐吧,外面風大。”又對圍觀的人吼,“看啥看?該幹啥幹啥去!再嚼舌根,我讓傻柱掀了他的鍋!”
人群漸漸散去,三大爺還在門口數螞蟻,嘴裡改了詞:“嘖嘖,老來伴,老來伴……”
葉辰看著老王頭扶賈張氏進屋,陽光落在他們佝僂的背影上,突然覺得,那些被唾沫星子泡大的“規矩”,在兩個老人相扶的腳步裡,輕得像片落葉。
屋裡傳來賈張氏的聲音:“我就說別告訴你,你偏來……”
“我不來,誰護著你?”老王頭的聲音很輕,卻像塊石頭,穩穩地落在了葉辰心上。
原來所謂的“出格”,不過是兩個孤單的人,終於敢對世界說:“我想和他好好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