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把打井機的保養清單交給李懷德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北坡村的活先緩兩天,”他抹了把臉上的油汙,“我得去趟黑市。”
李懷德手裡的扳手“噹啷”掉在地上:“黑市?那地方魚龍混雜,你去幹啥?”
“買鑽頭。”葉辰踹了踹工具箱,“上次那批合金鑽頭磨損太快,正規渠道的貨要等半個月,黑市說不定有走私的德國貨,硬度能高一檔。”他從懷裡掏出張揉皺的紙條,“趙家莊的老馬頭給的地址,說找一個叫‘刀疤’的人。”
黑市藏在舊鋼廠的廢棄車間裡,離縣城二十里地。葉辰騎著輛半舊的摩托車,車斗裡塞著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裡面是他攢了三個月的津貼,還有塊從打井機上拆下來的備用齒輪,打算用來以物易物。
剛進車間,鐵鏽味就混著汗臭撲面而來。昏暗的光線下,各種零件堆成小山,有人蹲在地上用砂紙打磨舊軸承,有人舉著煤油燈看發動機缸體,角落裡的賭博聲、討價還價聲像炸開的鍋。
“新來的?”一個缺了顆門牙的漢子攔住他,眼裡閃著精明的光,“找啥?我這兒有剛卸下來的卡車變速箱,八成新!”
葉辰避開他遞過來的油汙手:“找刀疤。”
漢子撇撇嘴,朝深處努努嘴:“最裡面那間,門口有個紅漆桶的就是。”
走進去才發現,這裡比外面更亂。牆上掛著鏽跡斑斑的槍管零件,地上擺著來路不明的電纜,幾個袒胸露背的壯漢正圍著臺舊發電機爭論不休。葉辰把帆布包往肩上緊了緊,金屬零件碰撞的聲音引來看來幾道警惕的目光。
“你找我?”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男人從陰影裡走出來,手裡把玩著把彈簧刀,刀疤在煤油燈下像條扭曲的蛇。
“要鑽頭,德國產的,直徑十五厘米,合金材質。”葉辰開門見山,掏出齒輪放在桌上,“這個換,再加現金。”
刀疤拿起齒輪掂了掂,突然笑了:“打井機上的?你們農機廠最近挺風光啊,給好幾個村子打了井。”他用刀背敲了敲齒輪,“這玩意兒值點錢,但想換德國鑽頭,不夠。”
“再加這個。”葉辰從內袋掏出塊玉佩,是他奶奶留的遺物,溫潤的玉質在昏暗裡泛著柔光,“和田玉,民國的物件。”
刀疤的眼睛亮了亮,收起刀:“夠意思。跟我來。”
穿過條堆滿廢料的通道,後面竟藏著間規整的倉庫。貨架上擺著各種包裝完好的零件,標籤全是外文。刀疤從最上層搬下個木箱,撬開後,鋥亮的鑽頭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正是葉辰要的型號。
“這可是從走私船上弄來的,”刀疤壓低聲音,“比你們廠裡的貨耐磨三成,就是……”他指了指鑽頭尾部,“介面被改過,得自己再加工下。”
葉辰拿起鑽頭掂量,指尖劃過鋒利的刃口,硬度確實沒話說。正要掏錢,倉庫外突然傳來騷動,有人喊著“警察來了”,剛才還熱鬧的車間瞬間亂成一鍋粥——有人往廢料堆裡鑽,有人扛起零件往後門跑,連刀疤都變了臉色。
“從暗道走!”刀疤拽著葉辰往倉庫深處跑,掀開塊鐵板,露出個僅容一人透過的洞口,“出去是鐵路旁的樹林,順著鐵軌走,沒人敢追。”
葉辰把玉佩扔給刀疤,扛起裝鑽頭的木箱就鑽進洞口。身後傳來警笛聲,還有東西砸在地上的脆響。他在漆黑的通道里貓著腰跑,木屑刮破了手也顧不上,直到聽見火車駛過的轟鳴,才從另一頭的出口爬出來。
鐵軌旁的風帶著鐵鏽味,葉辰癱坐在地上,開啟木箱看了看,鑽頭完好無損,才鬆了口氣。遠處傳來警笛遠去的聲音,他突然笑了——這黑市之行,比打井機鑽透硬土層還刺激。
往回走時,天已經亮了。葉辰扛著木箱,腳步卻輕快,路過北坡村的路口時,看見幾個孩子揹著水桶往山上走,最小的那個才剛到水桶高,走兩步就得歇一歇。他摸了摸懷裡的鑽頭,心裡的勁又上來了——等把這鑽頭裝上打井機,就來給北坡村打井,讓這些孩子不用再走山路挑水。
路過早餐攤時,葉辰買了十個包子,邊吃邊往農機廠走。晨光裡,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肩上的木箱沉甸甸的,卻像是裝著北坡村孩子們的笑聲。他想,這黑市雖然亂,卻也藏著些實在東西,就像這世上的人,看著粗糲,心裡說不定都揣著點盼頭——盼著日子能好起來,盼著地裡能長出好莊稼,盼著井裡能冒出甜水來。
回到農機廠時,李懷德正急得團團轉,看見他回來,一把拽住胳膊:“你可回來了!擔心死我了!”
葉辰把木箱往地上一放,笑著開啟:“看,好東西。”
陽光透過廠房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嶄新的鑽頭上,泛著耀眼的光。李懷德湊近一看,眼睛都直了:“好傢伙!這硬度,北坡村的硬岩層肯定能鑽透!”
葉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準備傢伙,下午就去北坡村。”
遠處的廣播裡,正播放著關於抗旱救災的新聞。葉辰望著窗外,心裡清楚,這鑽頭不僅能鑽透土層,更能鑽開那些被困難封死的日子——只要肯找、肯拼,總有能解決問題的法子,就像這黑市雖亂,也能淘到寶貝一樣。
他摸了摸口袋,空空的——玉佩沒了,但心裡卻踏實。比起奶奶的遺物,能讓北坡村的孩子們喝上乾淨水,似乎更重要些。再說,有些念想記在心裡,比戴在身上更穩妥。
李懷德已經在除錯打井機了,機器的轟鳴聲再次響起,比往常更有勁。葉辰知道,新的征程又開始了,這次帶著從黑市淘來的“秘密武器”,一定能打出更甜的水,澆出更旺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