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69章 看他那個樣子,肯定有貓膩

2025-10-02 作者:林曦橙

初冬的霧像層薄紗,把院裡的老槐樹裹得朦朦朧朧。劉嵐端著剛熬好的小米粥,正往葉辰家走,遠遠就看見閻埠貴蹲在牆角,背對著她,肩膀一聳一聳的,手裡還攥著個油紙包,看那樣子,像是在偷偷摸摸地吃東西。

“三大爺,蹲這兒吃啥好東西呢?”劉嵐故意放重腳步,笑著打招呼。

閻埠貴嚇得一哆嗦,手裡的油紙包“啪”地掉在地上,滾出幾塊用油紙包著的紅糖糕,上面還沾了點泥土。他慌忙把糕撿起來,拍著上面的灰,臉漲得通紅:“沒……沒啥,就是家裡剩的幾塊糕,怕浪費了。”

劉嵐瞥了眼那紅糖糕,油亮的糖汁順著紙邊往下滴,看著新鮮得很,絕不是“剩的”。她心裡咯噔一下——閻埠貴這陣子總這樣,早出晚歸的,回來時身上總帶著股甜香,問他去哪兒了,就支支吾吾說去“溜達溜達”,今天居然躲在牆角偷吃,這裡面肯定有貓膩。

“這糕看著挺好吃,在哪兒買的?”劉嵐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把小米粥往石桌上一放,“我也給小寶買點嚐嚐。”

閻埠貴眼神閃爍,不敢看她:“就……就街口張記的,你去晚了怕是就沒了。”他把撿起來的糕往懷裡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灰,“我還有事,先走了。”說完就急匆匆地往院外走,腳步踉蹌得像是怕被人追上。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霧裡,劉嵐皺起了眉。張記的紅糖糕她知道,五毛錢一塊,閻埠貴平時買根冰棒都要跟人討價還價,哪捨得買這麼貴的糕?再說他剛才那慌張的樣子,明顯是在撒謊。

“劉姐,你在這兒呢。”葉辰從屋裡出來,身上還帶著股刨花的清香,“我剛雕好個小木馬,你看看合不合小寶的心意。”他手裡捧著個巴掌大的木馬,木頭打磨得光溜溜的,馬頭雕得活靈活現,尾巴上還刻著圈花紋。

劉嵐接過木馬,指尖觸到溫潤的木頭,心裡的疑惑卻沒散:“葉辰,你覺不覺得三大爺最近有點不對勁?”她把剛才的事說了說,“他躲在牆角吃紅糖糕,還說是張記的,我看他那樣子,肯定有貓膩。”

葉辰愣了愣,隨即笑了:“三大爺能有啥貓膩?多半是二大媽給他買的,他怕被孩子們搶,才躲著吃。”

“不像。”劉嵐搖了搖頭,“他剛才看我的眼神,躲閃得厲害,就像做了啥虧心事。前陣子我還看見他跟個陌生女人在衚衕口說話,那女人穿得挺體面,手裡也提著個油紙包,跟他手裡的一模一樣。”

這話讓葉辰也上了心。閻埠貴雖然愛算計,卻不是個會在外頭胡來的人,家裡二大媽雖然厲害,卻把他照顧得妥妥帖帖,他犯不著跟別的女人牽扯不清。可劉嵐說得有鼻子有眼,又不像瞎編的。

“回頭我問問傻柱,他訊息靈通。”葉辰把木馬放進劉嵐手裡,“別瞎琢磨了,說不定真是誤會。”

話雖這麼說,可接下來的幾天,閻埠貴的行為更奇怪了。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門,中午揣著個油紙包回來,躲在沒人的地方吃,下午又匆匆忙忙出去,身上的甜香一天比一天濃。有回傻柱撞見他,故意問:“三大爺,你這身上啥味兒?跟我二姨做的糖糕一個香。”閻埠貴當時臉就白了,罵了句“胡說八道”,轉身就跑。

“你看,我說有貓膩吧。”劉嵐跟葉辰嘀咕,“傻柱一提糖糕他就慌,這裡面肯定有事。”

葉辰也覺得蹊蹺,決定跟著閻埠貴看看。這天一早,他揣著把尺子,假裝去老街區量尺寸,遠遠跟在閻埠貴身後。只見閻埠貴沒往街口走,反而拐進了東邊的窄衚衕,那衚衕裡住著的都是些老街坊,沒聽說有賣糖糕的。

葉辰悄悄跟過去,看見閻埠貴停在一間低矮的土坯房門口,輕輕敲了敲門。門開了,探出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滿臉皺紋,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看見閻埠貴,臉上露出個慈祥的笑:“是老閻啊,快進來。”

閻埠貴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遞過去:“張大媽,今兒的糕買得多,您跟小寶多吃點。”

“又讓你破費了。”老太太接過紙包,抹了抹眼角,“要不是你,我這把老骨頭早就……”

“快別這麼說。”閻埠貴扶住她,“當年要不是您男人把我從冰窟窿裡救上來,我哪有今天?這點東西算啥。”

葉辰躲在牆角,聽得心裡一動。他想起三大爺以前提過,他年輕時在護城河滑冰,掉進冰窟窿,是個姓張的撈冰人把他救了,那撈冰人後來生了場大病,沒幾年就走了,留下孤兒寡母,日子過得挺苦。難道這老太太就是……

正想著,就見閻埠貴從兜裡掏出個布包,塞給老太太:“這裡面有五塊錢,您拿著給小寶買件新棉襖,天快冷透了。”

“我不能要你的錢!”老太太把布包推回去,“你家日子也不寬裕,孩子們還要上學……”

“您就拿著吧。”閻埠貴把布包塞進她手裡,聲音有些哽咽,“張大哥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說‘照顧好我娘倆’,我這些年沒做到,心裡一直過意不去。這點錢,就算我……就算我替張大哥盡點孝心。”

老太太的眼淚掉了下來,攥著布包的手微微發顫:“你是個好人啊……老閻,好人有好報。”

閻埠貴抹了把臉,轉身往外走,剛出門就撞見了葉辰。他的臉“唰”地白了,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葉……葉辰?你咋在這兒?”

“三大爺,我都看見了。”葉辰走過去,聲音溫和,“張大媽是救您的那位張大哥的母親吧?”

閻埠貴點了點頭,眼圈紅了:“我……我不是故意瞞著的。就是怕院裡人說我打腫臉充胖子,明明自己日子過得緊巴,還瞎接濟別人……”

“誰會那麼說?”葉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您這是知恩圖報,是好事。”他想起劉嵐的猜測,忍不住笑了,“我還以為您跟哪個女人有牽扯呢,原來是這麼回事。”

閻埠貴也笑了,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讓你笑話了。這老太太眼睛不好,孫子小寶又小,我尋思著多幫襯點,可又怕二大媽知道了嘮叨,就只能偷偷摸摸的。”

“這事您該跟二大媽說。”葉辰勸道,“她雖然嘴上厲害,心卻善,肯定能理解。”

閻埠貴嘆了口氣:“我試試吧。”

回到院裡,葉辰把事情跟劉嵐說了說。劉嵐聽得眼圈都紅了:“原來是這麼回事,我還錯怪三大爺了。”她拿起剛做好的棉鞋,“這是我給小寶做的,你幫我送去吧,就說是院裡街坊的一點心意。”

葉辰接過棉鞋,剛要走,就看見二大媽叉著腰站在院門口,瞪著閻埠貴:“你給我說實話!這些天鬼鬼祟祟的,到底幹啥去了?那五塊錢是不是你拿的?”

閻埠貴的臉白了,囁嚅著說:“我……我給張大媽送過去了……”

“張大媽?哪個張大媽?”二大媽追問,“你是不是在外頭養女人了?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

“你別瞎猜!”閻埠貴急了,把當年被救的事說了一遍,“我就是想報答人家,沒別的!”

二大媽愣住了,半天沒說話,眼圈慢慢紅了:“你這死老頭子,要幫人就跟我說啊!我又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她從兜裡掏出個布包,塞給閻埠貴,“這裡面有三斤糧票,還有我攢的兩塊錢,你明天給張大媽送去,就說……就說我也謝謝她男人當年救了你。”

閻埠貴看著布包,又看了看二大媽,突然老淚縱橫:“老婆子……”

“哭啥哭,沒出息!”二大媽抹了把淚,卻笑了,“以後要幫人就光明正大地幫,再躲躲藏藏的,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院裡的人都圍了過來,聽傻柱把事情一說,都誇閻埠貴是個重情義的。聾老太笑著說:“老閻,這才像個男人樣。知恩圖報,天經地義。”

閻埠貴的臉漲得通紅,卻挺了挺腰桿,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他看著手裡的布包,突然對二大媽說:“明兒我帶你一起去看看張大媽,她孫子小寶可機靈了,跟咱建軍小時候一個樣。”

“去就去。”二大媽白了他一眼,嘴角卻帶著笑。

看著他們相攜著往家走的背影,劉嵐悄悄對葉辰說:“看來是我想多了,還真沒貓膩。”

葉辰笑了:“就算有‘貓膩’,也是好事的貓膩。”他指著院心的老槐樹,“你看這樹,枝枝椏椏看著亂,底下的根卻緊緊連在一塊兒。咱院裡的人也一樣,看著各過各的日子,其實誰有難處,大家心裡都惦記著。”

劉嵐點點頭,心裡暖烘烘的。霧已經散了,陽光照在院裡,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長長的。閻埠貴躲在牆角偷吃紅糖糕的樣子還在眼前晃,可這會兒再想起,只覺得好笑又暖心。

原來這世上的事,真不能光看表面。有些人看著摳門算計,心裡卻揣著份沉甸甸的情義;有些事看著蹊蹺古怪,背後卻藏著段感人的過往。就像閻埠貴那慌張的樣子,看似有貓膩,實則是怕被人知道自己的善意,怕這份善意被當成笑話。

傍晚的時候,傻柱提著塊肉過來,大聲說:“三大爺,明兒我跟你一起去看張大媽,我給小寶做紅燒肉吃!”

“我也去!”於莉從屋裡探出頭,“我給小寶做件新罩衣。”

閻埠貴站在門口,看著院裡熱熱鬧鬧的樣子,突然覺得,這輩子過得值了。他摸了摸懷裡的油紙包,裡面是剛買的紅糖糕,這次他沒躲,徑直走到石桌旁,把糕分給圍過來的孩子們:“吃吧吃吧,甜著呢。”

孩子們的笑聲像銀鈴一樣,在院裡盪開。劉嵐看著這光景,偷偷對葉辰說:“你看,還是你說得對,真沒貓膩。”

葉辰笑了,沒說話。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下來,落在孩子們沾著糖渣的笑臉上,也落在閻埠貴那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臉上,暖融融的,像這紅糖糕的滋味,甜到了心裡。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