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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9章 這個人真仗義啊

2025-09-20 作者:林曦橙

林晚秋蹲在巷口的石階上,手裡攥著被撕爛的布包,眼淚把胸前的衣襟洇出一片深色。剛從黑市換糧回來,就被兩個混混堵了,好不容易攢的錢被搶了大半,布袋也被扯得稀爛,露出裡面僅剩下的半袋玉米麵。

“媽的,這群畜生……”她咬著牙抹了把臉,指節攥得發白,正準備起身往回挪,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喂,你沒事吧?”

林晚秋猛地回頭,看見個穿著工裝的年輕男人站在路燈下,手裡拎著個工具箱,眉眼算不上多周正,但眼神挺亮。她下意識往旁邊縮了縮,把破布包往身後藏——這年月,誰都不能信。

男人卻沒靠近,只是指了指她腳邊滾落的玉米碎:“剛看見兩個人往東邊跑了,手裡攥著個布包,是不是你的?”

林晚秋一愣:“你……你看見他們了?”

“嗯,往廢品站方向去了。”男人撓了撓頭,“我剛下班,正好撞見。你要是敢追,我陪你去,那倆小子看著不頂用,我能對付。”

林晚秋盯著他看了半晌,見他工裝袖口磨得發亮,褲腳沾著機油,不像壞人,才咬了咬牙:“真……真能幫我搶回來?那錢是我給弟弟治病的……”

“治病的錢也敢搶?”男人眉峰挑了挑,突然拽住她胳膊就往東邊走,“走,晚了就被他們花了。”

他步子邁得又大又快,林晚秋幾乎被拽著踉蹌,只能死死跟著。穿過兩條窄巷,果然在廢品站後牆看見那兩個混混正蹲在地上分贓,布包裡的錢和糧票散了一地。

“就是他們!”林晚秋急得聲音發顫。

男人沒說話,抄起牆邊一根鏽鐵棍,走過去“哐”地往地上一砸,震得那倆混混猛地蹦起來。“把東西放下,滾。”他聲音不高,卻帶著股壓人的氣勢。

混混們看清就他一個人,互相使了個眼色,其中一個舉著拳頭就衝上來:“多管閒事!找死!”

林晚秋嚇得閉眼,卻聽見“哎喲”一聲悶響,睜眼時看見那混混已經捂著肚子蹲在地上,男人手裡的鐵棍還在微微晃。另一個想跑,被他伸腿絆倒,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啃泥。

“滾。”男人又說,抬腳往兩人身邊走了半步。那倆混混哪還敢多待,連滾帶爬地竄沒影了。

他把散落在地上的錢和糧票一張張撿起來,拍掉灰,又把半袋玉米麵塞進布包,遞過來:“數數,少沒少。”

林晚秋哆嗦著手數了三遍,一分沒少,眼淚突然就下來了:“謝……謝謝你!我……我都不知道該咋謝你……”

“多大點事。”男人把鐵棍扔回廢品站角落,拍了拍手上的灰,“以後別一個人走這種偏巷,太危險。”

“我叫林晚秋,你呢?”她抬頭看他,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突然覺得這人肩膀挺寬,看著特踏實。

“周建斌。”他低頭踢了踢腳下的石子,“住這附近?”

“嗯,就在前面衚衕。”林晚秋把布包抱得緊緊的,“要不……我請你去家裡喝碗熱水?”

周建斌擺了擺手:“不了,還得回家給我媽送藥。”他轉身要走,又回頭補充了句,“以後遇著事,往人多的地方跑,別硬扛。”

林晚秋看著他走遠的背影,突然想起剛才他揮鐵棍時的樣子,明明動作不算快,卻透著股讓人安心的勁兒。她攥著失而復得的布包,心裡暖烘烘的——這年月,肯管閒事的人不多了,這人可真仗義。

這事過去沒幾天,林晚秋去給弟弟抓藥,剛出中藥鋪就撞見有人吵架。一個賣菜的老太太被個壯漢推搡,菜籃子翻在地上,菠菜蘿蔔滾了一地。

“你賠我菜!這是我給孫子攢學費的錢!”老太太坐在地上哭,壯漢叉著腰罵罵咧咧。

林晚秋剛想上前,就看見個熟悉的身影擠了進去——是周建斌,還穿著那件沾著機油的工裝。

“欺負老人家算甚麼本事?”他站在壯漢面前,比對方矮小半個頭,卻硬生生把對方的氣勢壓下去了,“菜錢多少?我賠。”

壯漢愣了愣,大概沒料到有人出頭:“你誰啊?關你屁事!”

“我是她街坊。”周建斌從兜裡摸出幾張毛票遞給老太太,又瞪著壯漢,“要麼賠錢,要麼跟我去派出所,你選。”

壯漢大概是被他眼神唬住了,罵罵咧咧掏了錢,甩頭走了。周建斌蹲下來幫老太太撿菜,動作挺輕,怕把菜壓壞了。

“小夥子,又麻煩你了……”老太太抹著眼淚,“前幾天你幫我把被偷的雞追回來,今天又……”

林晚秋這才知道,原來上次他不光幫了自己。她走過去一起撿,忍不住問:“你總幫人,不怕惹麻煩啊?”

周建斌頭也沒抬:“看見就沒法裝沒看見。”

那天之後,林晚秋總在衚衕裡碰見周建斌。他在汽修廠上班,每天早上騎著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腳踏車穿巷而過;傍晚下班時,車後座常捎著些別人託他修的小家電。

有次衚衕裡的排水管堵了,汙水流得滿地都是,沒人願意管。周建斌下班回來,脫了工裝就蹲在那兒掏,掏了兩個多小時,滿手汙泥,最後硬是把管道通開了。鄰居們要湊錢謝他,他擺擺手:“住一條街,幫個忙應該的。”

林晚秋的弟弟突然發高燒,夜裡找不到車去醫院,她急得直跺腳。周建斌不知從哪兒聽說了,推著他那輛破腳踏車跑過來,把弟弟背在後座,讓林晚秋扶著,一路蹬著車往醫院趕。夜風涼得刺骨,他後背卻被汗溼透了,到了醫院還笑著說:“幸好我這破車關鍵時刻不掉鏈子。”

林晚秋看著他額角的汗珠子,突然想起第一次見他時,他拎著鐵棍站在廢品站門口的樣子。這人話不多,卻總在別人需要的時候冒出來,像塊沉默的石頭,看著普通,卻紮實得讓人安心。

這天林晚秋去汽修廠送洗乾淨的工裝——上次他幫弟弟送醫時,衣服蹭了不少泥。剛走到廠門口,就看見周建斌正跟工頭爭得面紅耳赤。

“張哥,這零件明明是質量問題,咋能讓客戶掏錢換?”周建斌梗著脖子,“咱不能坑人啊。”

“你懂個屁!”工頭指著他鼻子罵,“這單成了有獎金,你少在這兒礙事!”

“掙錢也不能昧良心。”周建斌攥著手裡的檢測報告,“這變速箱齒輪有裂紋,換上去遲早出問題,我得跟客戶說清楚。”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他明明被罵得狗血淋頭,卻死活不肯鬆口,突然想起街坊們常說的話——現在的人都精著呢,誰願為不相干的人得罪工頭?可週建斌偏不,好像在他眼裡,對不對得起良心,比啥都重要。

後來那客戶特意送來面錦旗,紅底金字寫著“仗義執言,誠信為本”。工頭臉一陣青一陣白,周建斌卻只是把錦旗往牆角一放,該修他的車還是修他的車,彷彿那不過是塊普通的紅布。

林晚秋把疊得整整齊齊的工裝遞給他,輕聲說:“我娘說,讓你今晚去家裡吃飯,包了餃子。”

周建斌接過工裝,指尖碰到她的手,像被燙了似的縮了縮,撓了撓頭:“不用這麼客氣……”

“必須去。”林晚秋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我弟說,要當面謝你。再說了,街坊都誇你仗義,我家也得表表心意啊。”

周建斌低頭笑了笑,工裝袖口磨出的毛邊蹭到掌心,有點扎,卻讓人心裡踏實。他嗯了一聲,聲音比平時低了點:“那……我晚點過去,得把這臺車修完。”

夕陽把汽修廠的鐵皮屋頂染成金紅色,林晚秋看著他轉身鑽進車底的背影,突然覺得,“仗義”這兩個字,在他身上不是客套話,是真能讓人看見光的東西。就像衚衕裡那盞昏黃的路燈,平時不顯眼,可真到了黑夜裡,總能照亮該走的路。

晚上吃飯時,弟弟舉著水杯跟周建斌碰了一下,奶聲奶氣地說:“周哥哥,你是大英雄。”

周建斌被逗得臉紅,趕緊給孩子夾了個餃子:“快吃,涼了不好吃。”

林晚秋看著他笨拙又認真的樣子,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巷口,他把布包遞回來時,指尖沾著的灰。原來真正的仗義,從不是啥驚天動地的大事,就是有人在你摔跟頭時,願意伸手扶一把;在別人欺負人時,肯站出來說句公道話;在利益面前,守著心裡那點不肯含糊的規矩。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進屋裡,落在周建斌的工裝紐扣上,亮得像顆星星。林晚秋低頭咬了口餃子,心裡甜甜的——這年月,能遇上這麼個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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