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華燈初上。北都都市種田小區18棟的燈光在漸濃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溫暖。

高雅拖著行李箱站在玄關處，最後一次環顧這個剛搬進來的新居。客廳牆上掛著的全家福照片裡，父親高叔的笑容依舊和藹可親。

真的不用我送你去集合點？高叔放下手中的《道德經》，眼睛裡滿是擔憂。他起身時不小心碰倒了茶几上的紫砂壺，幾滴茶水濺在攤開的K線圖上。

高雅蹲下身，熟練地用紙巾擦拭著父親最珍視的茶具。集團安排得很周到，就在地鐵口集合。她抬頭看了眼掛鐘，時針已經指向七點，

再說，這次調動是好事。星象科技可是集團在西南佈局的核心專案，聽說總部大樓就建在谷口市的科技園區，推開窗戶就能看見整片竹海。

高叔嘆了口氣，拿起一個紙袋。這裡面是你最愛吃的桂花糕，路上餓了就吃點。他頓了頓，其實上週我就聽老趙說集團要有大動作，沒想到這麼快。

高雅繫好圍巾，突然想起甚麼似的轉身：對了爸，我那些多肉植物就拜託您了。特別是那盆熊童子，一週澆一次水就行。

她的目光掃過陽臺上，整齊排列的二十多盆多肉，在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知道啦，你媽走得早，這些年來咱們父女倆不都互相照顧嘛。高叔笑著拍拍女兒的肩膀，忽然正色道：不過你剛才說的股票，我倒是有新的感悟。

高雅停下整理行李的動作，饒有興趣地挑眉：哦？您不是說要絕聖棄智

道可道，非常道啊。高叔翻開《道德經》，指著其中一頁說，你看這段治大國若烹小鮮，我琢磨著炒股也是一個道理。

北都地產現在就像文火慢燉的魚，火候到了自然鮮美。那些天天盯著盤面追漲殺跌的，反而容易把魚翻爛了。

高雅忍不住笑出聲來：爸，您這炒股理論。倒是越來越玄了。不過集團內部訊息，西北大開發的二期規劃，馬上就要公佈了。

高叔會意點頭，將紙袋塞進她的揹包，壓低聲音：對了，你到了那邊，記得每週給老趙打個電話，他在集團的人脈廣得很。

窗外傳來旅遊大巴的鳴笛聲，高雅拎起行李，突然發現父親的白髮在燈下格外顯眼，心頭一酸：爸，您記得按時吃降壓藥，我給您手機設了提醒。

高叔擺擺手，突然想起甚麼似的快步走向書房。回來時手裡多了一本筆記本：這是我研究《道德經》和股市的心得，路上無聊可以翻翻。

高雅接過筆記本，封面上股市與道三個字力透紙背。

記得到了發個定位。高叔幫她按下電梯按鈕，聲音有些發緊，西南潮溼，你櫃子最下層記得放艾草貼。

電梯門緩緩關閉的瞬間，高雅看見父親站在燈光裡，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她想起母親去世那年，父親也是這樣站在醫院走廊的盡頭，背挺得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