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現在才來?卜蘿嗔怪道,她今天扎著高馬尾,髮梢隨著動作,輕輕晃動,今天開業,還等著你這位大行長剪綵呢。
說著,她轉向能炎,眼睛彎成月牙:能哥也來了,真是稀客。
能炎有那麼一瞬,竟有些恍惚。可隨即,嘴角扯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難怪在情感之城沒見到你,原來是在這裡,當老闆娘了。
三人說笑著,向包廂走去,腳下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倒映出他們模糊的身影。
到包廂門口時,能炎透過半開的門縫,看到孫蜜正和幾個姐妹,在裡面品茶。他的腳步,不由頓了下,空無轉頭對卜蘿說:我有要緊事要談。
卜蘿瞭然,將兩人帶到走廊盡頭,這個包廂僻靜,牆上掛著山水畫,雲霧繚繞,頗有幾分超然物外。她按下牆上的服務鈴,需要甚麼隨時叫我。
不多時,侍者端來幾樣特色菜:水晶蝦餃、炸藕盒、香氣撲菌菇湯,還有兩瓶珍藏版的谷口大白。
琥珀色的酒液,泛著誘人的光澤。能炎看著杯中晃動的酒液:還是先談......
空無舉起酒杯,嘴角噙著意味深長的笑:這可是十五年的陳釀……他的目光,穿過嫋嫋升起的酒香,直視能炎的眼睛,有些話,酒過三巡才好說,不是嗎?
能炎恍然,緊繃的肩膀,漸漸放鬆。他雖是能氏嫡系,但卜蘿的事,確實與他無關。
兩人推杯換盞間,窗外的暮色漸漸深沉,包廂內的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投映在山水畫上,彷彿畫中又添了兩個,對酌的隱士。
酒至半酣,空無忽然將酒杯,重重擱在桌上。卜蘿妹妹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有個能自由成長的孩子。
能炎手中的酒杯,猛地一顫,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盪漾,映著他驟然蒼白的臉色。
半晌,他才艱澀開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那個實驗...已經終止了。
她腦中晶片的跟蹤系統...能炎深吸一口氣,我親自確認過,已經永久關閉了。他想起實驗室裡,那些冰冷的儀器,想起卜蘿天真的笑容。
這與堂叔那種,喪盡天良的做法,截然不同——那位瘋狂的科學家,為了獲得理想的實驗品,竟不惜人為製造車禍。
雖然能炎明白堂叔的執念,源於嬸嬸成為植物人的悲劇,那個男人畢生,都在研究情感晶片,夢想著讓更多植物人,重獲新生。但他也知道——
眼下這件事,若處理不當,很可能會動搖能氏,與古村的盟友關係。
能炎望著杯中,搖曳的倒影,忽明忽暗,就像他此刻,紛亂的心緒。他下意識摸向口袋中,那張殘缺的星圖,
羊皮紙粗糙的觸感,讓他稍稍回神。那是能氏向空無妥協的籌碼,但以能炎對空無的瞭解,這麼做,反而適得其反。
空無要的是物質與情感的平衡,在他那裡,物質與物質可以等價交換,情感與情感能夠水乳交融,但物質與情感,卻涇渭分明。
想用冰冷的星圖,來彌補他心愛之人受到的傷害,就像試圖用黃金,來治癒心靈創傷,一樣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