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孫總端坐於辦公室深處,窗外朝陽漸起,天光透過百葉窗斜切進來。他面容沉靜,雙手交疊置於桌面。然而這副鎮定自若之下,心湖早已波濤翻湧。
他並非沒有預見今日之局。商場如棋局,每一步他都精打細算,權衡利弊,甚至早已在心底預演過最壞的結果。
可當風暴真正降臨——一夜之間,昔日門庭若市的總部竟冷清得如同廢墟——那種被世界悄然拋棄的寒意,仍如冰針刺骨,令人難以招架。
合作伙伴紛紛暫停往來,合同擱置,電話不接。更令人心寒的是,曾與他結盟共進退的雷家、洪家,雖未公開劃清界限,卻也默契地保持沉默,連一句慰問都吝於施捨。
他們像高崖上的觀火者,靜候局勢燃燒至灰燼,再決定是否伸手拾取殘渣。這無聲疏離,比刀劍更鋒利,直剖人性底色。
就在孫總凝望窗外,心頭浮起“樹倒猢猻散”的悲涼時,辦公室厚重的木門被推開,一道身影緩步而入——是林哥,南都港林總的獨子,常年駐守北都,掌管物流命脈的關鍵人物。
他步伐沉穩,身後緊隨三名黑衣墨鏡男,身形魁梧,氣息內斂,貼牆而立,不言不動,卻自帶氣場。
“孫叔,”林哥聲音清晰有力,“我爸說了,讓你挺住。”話音落罷,他並未久留,轉身離去。
然而,其中一名墨鏡男卻緩步走向孫總辦公桌前,動作從容地摘下墨鏡。他坐下,語氣平靜:“古村羅舍。”
孫總神色未動,嘴角微揚。“早有耳聞。”他緩緩道,“說吧,我能做甚麼?”
羅舍搖頭,目光如炬:“孫總,您向來智計無雙,佈局深遠,以為一切盡在掌握。可您忘了,人心比棋盤更難測。如今您已身陷絕境,不是敗於對手,而是敗於信任。”
孫總瞳孔微縮,心中警鈴驟響。他猛地抬頭:“不可能!他們不敢!我手中握有足以掀翻他們的證據,雷家不會蠢到自毀根基!”
“可惜啊,”羅舍輕嘆一聲,語,“您以為證據是籌碼,但在他們眼裡,那不過是拖延時間。這次,您想找人替罪扛包……已經來不及了。”
話音未落,孫總已然頓悟。雷家——那個以北都重工為旗號、表面合規經營、實則靠政商勾結與灰色手段起家的龐然大物——從來就不講情義,只講利益。
所謂盟約,不過是利益捆綁的遮羞布。一旦危機降臨,犧牲一個孫總,換取全身而退,對他們而言,不過是再正常不過的商業決策。
孫總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已無掙扎,只剩決斷。“所以……你們想讓我做甚麼?”他低聲問,聲音裡不再有憤怒,只有冷靜接受。
羅舍見狀,嘴角微不可察地揚起一絲弧度。他知道,真正的談判,此刻才剛開始。
他傾身向前,壓低嗓音,話語幾近耳語。孫總靜靜聽著,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最終緩緩點頭。
良久,羅舍起身,重新戴上墨鏡,恢復成那副冷峻模樣。臨行前,他停下腳步,語氣忽然柔和了幾分:“孫總放心,我會認孫蜜作妹妹,護她周全。”
他抬手,指向門口佇立的兩名黑衣男子:“他們會二十四小時守在您身邊。不是監視,是守護。只要您按約定行事,活著走出這場風暴,並非不可能。”
門輕輕合上,辦公室再度歸於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