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空無、艾意與卜蘿圍坐在書桌旁,桌上攤開著幾張草圖與資料包表,紙頁邊緣微微卷起。三人正商議著情感之城的籌建事宜。
“爸爸剛剛打來電話,”卜蘿緩緩開口,“他讓我儘快啟動情感之城的建設,不能再拖延了。”
空無端起茶杯,望向窗外那片被晨霧籠罩的山林,片刻後才轉回頭,語氣平靜:“那經費呢?總不能靠願景砌牆、用理想鋪路吧?”
卜蘿搖了搖頭:“他說先讓我們啟動,只要專案初具規模,自然會有人注資。”
空無聞言,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他輕輕點頭:“看來,有人是真等不及了。”頓了頓,他又補充一句,“不過,這也在咱們意料之中。”
他口中的“有人”,並非尋常商人或政客,而是潛伏在卜董身後的那股隱形勢力——一個橫跨政經、深植於南都權力網路根系的龐大存在。
當初,正是這股力量悄然推動卜蘿踏入空無的世界。他們精心挑選她,不僅因她是卜家千金,更因她天生屬於物質的象徵:精緻、高效、理性,是消費主義時代的完美化身。
他們的算計清晰而冷酷:讓這樣一個女孩靠近空無,影響古村集團初創時期的決策方向,使其倒向物質擴張之路,從而與他們的利益軌跡重合。
然而,人性從來不是棋盤上的過河卒子。倘若空無未被動搖,集團依舊堅持情感與物質並重的二元平衡之道,那麼計劃便轉入第二階段——由卜蘿親手打造“情感之城”。
這座城,表面是理想主義者的烏托邦,實則是情感信仰者的收容所。將所有崇尚心靈、追求共鳴的靈魂匯聚於此,既可隔離其對主流社會的影響力,又能將其轉化為可控的文化符號,為下一步操控輿論、引導思潮埋下伏筆。
艾意一直沉默聽著,此時終於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他們以為我們在棋局之外,其實我們早把棋盤翻了過來。”
空無輕笑,將茶杯放回案上,發出清脆一響:“那就讓他們看看,‘情感之城’究竟會成為牢籠,還是覺醒的起點。”
三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默契已在心中達成。資料收攏,計劃封存,即刻啟程。
他們的目的地,是位於南都西北群山腹地的一片未開發谷地——背倚蒼嶺,面朝雲湖,風水格局宛如天然懷抱,正適合孕育一座以“情”為核的城市。
出發時天色微陰,山風拂面。空無原打算讓艾意留在家中休養,畢竟連日操勞已讓她面色略顯憔悴。
但他剛開口勸說,艾意便輕輕搖頭:“悶在屋裡只會讓心更沉。我想親眼看看,我們夢想中的城。”空無沉默片刻,終是點頭。
然而,當行至渡口大橋附近時,空無忽然踩下剎車,車身緩緩停在路邊。
前方河灘處,人影晃動。孫蜜正與蘭哥並肩而立,手持平板與圖紙,俯身研究地形走勢。幾名身著工裝的技術人員在一旁測量資料,無人機在低空盤旋,投下細密的光影掃描線。
蘭哥如今已是渡口港籌備組的核心規劃設計者。儘管北都蘭家規劃院已併入古村建築體系,成為其戰略級技術支柱之一,但出於全域性策略考量,這一整合尚未對外公佈。
空無本想驅車而過,不打擾對方工作節奏。可就在引擎重新啟動的一瞬,他忽然改變主意,推開車門,步履沉穩走向河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