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她身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芒。那光芒中，她的身影顯得格外柔和，卻又格外堅定。
她微微側過頭。
用餘光看著緹娜。
那一眼，很短暫。
短暫到只有一瞬間。
可那一眼中，有千言萬語。
有不捨，有祝福，有期待，還有一種——
她相信她。
相信她無論做出甚麼選擇，都會走好自己的路。
“保重。”
那兩個字，很輕。
輕得幾乎被晨風吹散。
可那兩個字，卻重得如同千鈞。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輕輕一躍。
如同一縷青煙，消失在窗外漸漸亮起的晨光之中。
那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淡，最後融入那片金色的光芒裡，再也看不見了。
宿舍內，重新陷入寂靜。
緹娜獨自站在原地。
一動不動。
她的目光，落在那扇敞開的窗戶上。
窗戶開著，晨光從那裡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微風從窗外吹來，捲起窗簾的一角，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那是祗園離去的方向。
那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方向。
那是——
她選擇不去，卻永遠為她敞開的——方向。
緹娜依舊站在那裡。
任由淚水肆意流淌。
那些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落在地板上，發出極輕極輕的“嗒”聲。
她沒有去擦。
沒有去掩飾。
只是任由它們流淌。
因為那些淚水，是她此刻最真實的心情。
她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對是錯。
她不知道留在這裡，會面對甚麼。
她不知道那些她拼命想要保護的人，是否真的值得她付出一切。
她不知道——
甚麼都不知道。
但至少——
此刻，她的心，是踏實的。
那踏實，來自於她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那踏實，來自於她沒有違背自己的本心。
那踏實，來自於她知道——
無論將來發生甚麼，那扇門，永遠為她敞開。
緹娜抬起頭，望向窗外那片越來越亮的天空。
天空很藍，很廣闊，無邊無際。
海鷗在天空中翱翔，發出清脆的鳴叫。
遠處，海面在晨光中泛著金色的光芒，波光粼粼，一望無際。
那景象很美。
美得像是一個嶄新的開始。
緹娜看著那片天空，看著那片海面，看著那片她即將繼續守護的世界。
她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那是一個很淡很淡的笑容。
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可那確實是——
一個笑容。
一個做出選擇之後，終於可以坦然面對的——笑容。
“謝謝您，祗園前輩。”
她輕聲說。
那聲音很輕，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謝謝您......給我這個選擇的機會。”
晨光漸濃。
金色的光芒從海平面上升起，越升越高，將馬林梵多要塞的每一塊磚石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淡金色。正義之門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莊嚴，圓月形的海灣波光粼粼，高聳的處刑臺投下長長的影子，那些密密麻麻的建築物在光影中層次分明。
一切都那麼美。
美得像是一幅畫。
可對於那些正在經歷內心掙扎的人來說，這光芒卻照不亮他們心中的陰霾。
那陰霾太厚了。
厚到陽光也無法穿透。
厚到——
只有他們自己，才能走出來。
藤虎拄著杖刀，獨自走在要塞邊緣一條僻靜的小道上。
這條小道位於要塞的最東側，遠離正門，遠離訓練場，遠離一切喧囂。道路兩旁種著低矮的灌木，晨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海風從遠處吹來，帶著鹹澀的氣息，吹動他的衣角，吹動他的白髮。
他的步伐緩慢而沉穩。
每一步踏出，木屐落在碎石路面上的聲音都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可那根杖刀點地的“篤”聲，卻在清晨的空氣中輕輕迴盪，一下，一下，如同某種緩慢的節拍。
那聲音很有節奏，不急不緩，不輕不重，就像他這個人一樣。
那雙始終緊閉的眼睛，此刻微微顫動。
那顫動很細微，細微到幾乎看不出來。可那顫動中，有他正在“看”的東西——
他用見聞色霸氣，注視著這座他生活了數年的軍事要塞。
注視著那些他曾經走過的每一條路。
注視著他曾經待過的每一棟建築。
注視著那些他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們。
那些氣息，他太熟悉了。
熟悉的程度，讓他在此刻行走時，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那情緒中，有懷念——
懷念那些在這裡度過的日子，懷念那些與他一起喝茶聊天的人，懷念那些簡單而平靜的時光。
有感慨——
感慨於世事無常，感慨於命運弄人，感慨於不過數月光景，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還有一種——
他很少有的情緒。
那情緒，叫期待。
期待於那些他要見的人，會做出甚麼樣的選擇。
期待於那些和他一樣的人，是否願意走上同一條路。
祗園去勸降茶豚和緹娜了。
他知道，那兩個人和祗園的關係非同一般。茶豚與祗園同期入伍，幾十年交情，彼此早已是心照不宣的老友。緹娜是祗園一手帶出來的後輩，視祗園為榜樣，為前輩，為最信任的人。
她們有她們的緣分。
而他——
也有自己想見的人。
那些在海軍中與他相交多年、彼此理解、卻又因為種種原因未能深交的“老友”。
那些和他一樣，對“正義”二字有著複雜理解的人。
那些和他一樣，對天龍人的統治心懷不滿，卻始終被“職責”與“秩序”束縛的人。
那些和他一樣——
在這架機器裡掙扎了太久，卻不知道該如何離開的人。
同類。
他們是同類。
所以，他來了。
......
第一個目標，是海軍本部中將——斯托洛貝里。
這位頭戴奇特高帽、留著兩撇細長鬍須的中年將領，在海軍中算是異類。
他不像赤犬那樣狂熱，不像青雉那樣慵懶，不像黃猿那樣散漫，也不像茶豚那樣沒個正經。
沉默寡言，行事低調，從不參與派系鬥爭，也從不對任何人的理念發表評論。
只是默默地執行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