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顫抖著，一字一字地吐出那幾個字。
“真的是......”
“您......”
最後一個“您”字出口時，他的聲音幾乎變成了氣聲，輕得像是隨時會被風吹散。
可那個字裡蘊含的情感，卻重得讓人心顫。
那是一種——
被拋棄在黑暗中太久的人，終於看到光時的難以置信。
那是一種——
在絕望中一遍遍呼喚的名字，終於出現在眼前時的狂喜。
那是一種——
“您真的來了”的確認。
“您沒有放棄我們”的確認。
“您會帶我們回家”的確認。
“我們在這裡等的太久了，以為您不會來救我們，不過我們依舊沒有出賣您！”
龍看著他，看著那雙被淚水沖刷得無比明亮的眼睛，看著那張年輕卻滄桑的面孔，看著那隻用盡最後力氣抓住他衣袖的手。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
伸出左手，輕輕握住那隻抓住他衣袖的手。
那隻手冰冷、顫抖、幾乎沒有力氣。
龍的左手，寬大、溫暖、穩定。
他握住那隻手，用力。
那力度不大，不足以讓人疼痛，卻足以傳遞一種訊號——
我在。
我在這裡。
我握著你的手。
然後，他的右手繼續動作，撬開了那人腳踝上的最後一道鐐銬。
咔噠。
鐐銬落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個年輕人，終於徹底自由了。
可他沒有動。
他依然死死抓住龍的衣袖，依然死死盯著龍的眼睛，依然在流淚，依然在顫抖。
龍的左手，依然握著他的手。
那溫度，那力度，那無聲的承諾，比千言萬語更有力量。
兩個人就這樣對視著。
一秒。
兩秒。
三秒。
牢房內一片寂靜。
其他四個人，那些剛剛被釋放的同志，此刻都靜靜地靠在牆上，看著這一幕。他們的眼中，同樣有淚光在閃爍。他們的臉上，同樣有那種被拯救之後的神情。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忍心打破這一刻的寧靜。
那寧靜中，有太多太多的東西——
痛苦，絕望，等待，希望，重逢，救贖。
那寧靜中，有這五個人在過去無數個日日夜夜裡，支撐著他們活下去的全部力量。
那力量，此刻正站在他們面前。
握著他們的手。
看著他們的眼睛。
無聲地說著：
“我來接你們了。”
良久。
良久。
那個年輕人的嘴唇又動了動。
他想說更多的話——他想說他有多想念，他想說他有多害怕，他想說他無數次在夢中見到這一幕，醒來卻發現只是夢，他想說他以為自己會死在那裡，再也見不到任何人，再也見不到黎明——
可他甚麼都說不出來了。
他的嘴唇只是顫抖著，喉嚨裡發出嘶啞的氣息聲，淚水依舊在瘋狂湧出。
龍看著他，微微搖了搖頭。
那搖頭中，有一種近乎溫柔的制止。
然後，他開口了。
那聲音很輕，輕得只有這個年輕人能聽見。
輕得像是怕驚擾了甚麼。
“不用說了。”
他說。
“我都知道。”
那四個字，如同最溫暖的陽光，照進那個年輕人傷痕累累的心裡。
他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可他的嘴角，卻在那淚水中，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那是一個笑容。
一個在無盡黑暗中，終於看到黎明時的笑容。
龍看著他那個笑容，看著那雙被淚水沖刷卻無比明亮的眼睛，看著那張年輕卻滄桑的臉上浮現的、如釋重負的神情。
然後，他的嘴角也微微動了動。
那是一個極其細微的動作，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
可那確實是——
一個笑容。
一個在救出同志之後，終於可以放下心來的——笑容。
他沒有再多說甚麼。
只是輕輕鬆開那隻手，站起身。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牢房內的其他四個人。
那四個人，此刻都已經勉強撐著牆壁，站了起來。他們的身體虛弱得搖搖欲墜，可他們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龍看著他們，看著那些在黑暗中依然閃爍著光芒的眼睛。
然後，他開口了。
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同志們——”
他頓了頓。
“辛苦了。”
那三個字，如同最溫暖的擁抱，將他們全部包裹。
那三個字，不是“我們成功了”，不是“快走”，不是任何在行動中該說的話。
那三個字，是——
一個領袖，對他受盡苦難的同志，說的第一句話。
辛苦了。
你們受苦了。
我來接你們了。
可以回家了。
那四個人的眼眶，在同一瞬間溼潤了。
可沒有人哭出聲。
他們只是用力咬緊牙關，用力點頭，用力看著龍的眼睛。
那目光中，有千言萬語。
可此刻，甚麼都不用說了。
龍轉過身，朝著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微微側過頭，用餘光掃了一眼身後的五個人。
然後，他抬起右手，輕輕一揮——
“走。”
那一個字，如同號令。
五個人，相互攙扶著，一步一步，跟在龍身後，走出了那個地獄般的牢房。
牢房外，海鷗和其他隊員早已在警戒。
看到那五個人走出來，他們的眼中都閃過複雜的光芒——有憤怒，有悲痛，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敬意。
沒有人說話。
只是有人上前，輕輕扶住那些虛弱到幾乎無法站立的人，把自己的肩膀借給他們依靠。
五個人被攙扶著，一步一步走向來時的方向。
那方向，通往自由。
那方向，通往黎明。
龍走在最前面，腳步穩定，目光如炬。
他沒有回頭。
可他知道，身後那些人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背上。
那目光中，有感激，有信任，有——
一種可以為之付出一切的忠誠。
龍的嘴角，再次微微勾起。
那是一個很淡很淡的弧度。
可那弧度中，有他今晚最真實的情緒——
欣慰。
安心。
還有——
那首無聲的歌。
《黎明之歌》。
那些在黑暗中一遍遍唱著這首歌的人，終於——
可以親眼看到黎明瞭。
....
行動結束後，龍沒有停留。
甚至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