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戴著眼睛、總是板著臉的中年男人，此刻臉上的表情不再是往日的嚴肅，而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他走上前，沒有看那片廢墟，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盯著那片葉子，伸手，按下。
金光一閃。
他身體微微一顫，吐出一口氣。
然後，他站到鼯鼠身邊。
三位少將。
他們排著隊，依次上前。
按下手印，感受那瞬間的震顫，然後默默站到一旁。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交換眼神，沒有人做出任何多餘的動作。他們只是沉默地完成著這個儀式，沉默地接受著新的身份。
十七位上校。
有人年輕的，有人年長的，有人臉上還帶著戰場上的硝煙，有人眼中還殘留著剛才的恐懼。
他們走上前，按下手印，感受那靈魂深處的羈絆，然後站到一邊。
其中有一個年輕的，在按下手印的瞬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那情緒裡有不甘，有掙扎，有某種想要反抗的衝動。
但就在那一瞬間——
一股無形的威壓，驟然降臨！
那威壓不是來自黃猿，不是來自多弗朗明哥，而是直接來自那片契約子葉，來自那道剛剛生成的靈魂羈絆！它沒有傷害他，沒有壓迫他，只是讓他清晰地、無比清晰地感受到——
如果背叛，靈魂將直接湮滅。
那個年輕的臉上瞬間血色盡失，所有的雜念都在那一瞬間煙消雲散。他踉蹌著退後一步，大口喘著氣，然後低著頭，快步走到隊伍中，再也不敢抬頭。
兩百餘名尉官。
他們有的緊張得手指發抖，有的強作鎮定，有的一臉茫然。
他們走上前，按下手印，感受那瞬間的震顫，然後默默離開。隊伍在緩慢地向前移動，沒有人催促，沒有人插隊，沒有人敢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三千餘名普通士兵。
他們是最多的，也是最沉默的。他們之中，有人還不到二十歲，臉上還帶著稚氣；
有人已經當了十幾年的兵，臉上刻滿了風霜。
他們排著隊，一個一個地走上前，一個一個地按下手印，一個一個地感受那靈魂深處的羈絆。
有人在下意識地顫抖。
有人在按下手印的瞬間閉上眼睛。
有人長長地吐氣，彷彿卸下了千鈞重擔。
有人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但最終——
所有人都按下了手印。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簽了，活。
不籤，死。
如此簡單。
黃猿一直站在契約子葉旁邊。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雙手插在褲兜裡，茶色墨鏡後的異色雙瞳平靜地注視著每一個簽約者。
他沒有釋放任何威壓，沒有說任何威脅的話，甚至沒有做出任何多餘的表情。
但他僅僅是站在那裡。
僅僅是存在。
那份混合著光與暗、神聖與詛咒的恐怖存在感，就像一座無形的山，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那存在感不張揚，不狂暴，不咄咄逼人——但它無處不在，無時不在，深入骨髓，滲入靈魂。
任何心懷不軌的人，只要看他一眼，就會靈魂戰慄。
任何想要反抗的人，只要感受到他的氣息，就會渾身僵硬。
那不是刻意的震懾。
那是自然而然的、屬於更高維度的存在，對螻蟻的天然壓迫。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甲板上的隊伍，一點一點地縮短。
終於——
最後一名士兵走上前。
那是個看上去不到二十歲的年輕列兵，臉上還帶著嬰兒肥，眼中還殘留著剛才那場屠殺帶來的極致恐懼。
他的雙腿在顫抖，他的手指在顫抖，他的嘴唇在顫抖，他整個人都在顫抖。
他走到契約子葉前，停下。
他看著那片翠綠的葉子，看著那金色的光芒，眼中閃過無數複雜的情緒——恐懼，忐忑，茫然，還有一絲......求生的本能。
他顫抖著伸出手。
那隻手在半空中停留了很久，很久。久到身後的人開始不安，久到前面的鼯鼠皺起了眉頭。
但最終——
他按了下去。
“嗡——！”
金光一閃。
他的身體劇烈一顫，像是被電擊了一般。他的眼睛瞪大，瞳孔收縮，臉上閃過一瞬間的空白——那是靈魂被羈絆時，意識短暫失神的空白。
然後，他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一口氣吐出來的時候，他的身體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幾乎要癱軟在地。他扶著船舷，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上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
但他按下了。
他簽了。
他活下來了。
最後一名士兵，顫抖著走到了隊伍中。
三千二百七十三人，全部簽約完畢。
黃猿的目光緩緩掃過甲板。
那三千二百七十三人，此刻正擠在甲板各處，或站或坐或靠，每一個人臉上都寫滿了複雜。
有人還在大口喘氣，有人低著頭不知在想甚麼，有人互相看著，眼中閃過劫後餘生的慶幸，有人望著遠處那片廢墟，眼神空洞。
但無論他們在想甚麼，在做甚麼——
他們都已經是“神國”的人了。
哪怕只是臨時的。
哪怕還有考察期。
哪怕隨時可能因為背叛而靈魂湮滅。
但他們活下來了。
在剛才那場屠殺之後，在那座要塞徹底消失之後，在那三萬多“忠誠”的同僚全部變成碎肉之後——
他們活下來了。
黃猿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動作極輕極慢，幾乎看不出來。但他確實是滿意了——三千二百七十三人，全部簽約，沒有一個人敢拒絕，沒有一個人敢逃跑，沒有一個人敢做出任何愚蠢的舉動。
他收起契約子葉。
那枚翠綠的葉子在他掌心微微震顫，葉脈間的金色光暈比之前更加濃郁，更加明亮。
那是承載了三千多份臨時契約後，規則之力自然增強的跡象——三千多道靈魂羈絆，匯聚在這片小小的葉子上，讓它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轉過身。
看向已經飄然落在船首的多弗朗明哥。
那道粉紅色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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