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卯微微瞠目於紗幔裡頭那媚的不像話的大洋馬,一邊還撂著剛脫下去尚沾染餘溫幽香的黑色夜行衣,剩下幾片紗....
遮不住比月的白。
本來就勾人,再架一副金絲眼鏡,猶為知性,顯得斯文,跟那白白風流妖嬈體態形成鮮明對比反差。
李卯帶上門,快步走到床邊詫異道:
“你怎麼來了?”
黛綺兒碧眼裡頭綴著零星喜色,高挺鼻樑上還架著金絲眼鏡,聽見李卯這話反倒笑吟吟反問道:
“怎麼,外頭養的情人不歡迎來你這武王府?”
黛綺兒又換一副楚楚可憐的純真狐媚子像,雙腿若觀音手般絞在一塊兒旋轉半扇,隨後鴨子坐床榻間,雙手在黑白兩色交映身前撐著床面,腰拱只比那園林小橋的弧度都要優美惹人遐想聯翩:
“還是說,妾身這副模樣入不得武王府這塊寶地,入不得各位後宅父老鄉親的法眼?”
李卯頭疼,上前將袍子脫下來披到黛綺兒那不像話肩上,無奈道:
“姑奶奶,你大半夜突然出現在別人床上也不嫌嚇人,你自己翻進王府的?”
黛綺兒嗅著李卯袍子上另外女子若有若無的幽香,幽怨道:
“碰上了鬼聖,但也沒為難我,說來找你就放我進來了。”
李卯納了悶:
“你來做甚麼?”
“想你了不行?”
“你冒這麼大風險連跨後宮紫荊城武王府三道高牆,就因為想我?”
“我李卯雖然自詡討女子喜歡,但也有自知之明。”
黛綺兒盯著李卯許久,最後噗嗤一聲笑出來,兄弟般同李卯勾肩搭背,但這個兄弟胸肌過大,李卯稍有些吃不消。
黛綺兒笑吟吟道:
“將近兩個月沒見,我自然有想你,但是呢,你猜的也不錯,我大半夜突然過來找你不單單是過來看你,我也犯不著三更半夜摸過來打攪你跟其他女子親暱。”
黛綺兒隻言片語裡頭帶著淡淡醋味兒。
李卯不解風情,頗贊同點點下巴:“你知道就好。”
黛綺兒呼吸一窒,碧眼圓噔嗔惱三分,但隨之隱匿不見,輕哼一聲好女不跟男鬥,很快收拾心情歸於平和,道:
“是太子讓我來找你的。”
李卯眼神一轉,“太子?”
“太子找我作甚?”
“這還是正事兒,你仔細聽著些。”
黛綺兒撈起李卯手掌,印在了她心口位置。
李卯感受撲通撲通的心跳,略微捏了捏好離得更近....
黛綺兒面兒不曉得為何就有些發紅,細聲細氣柔媚入骨道:“想知道?”
“你不得做些甚麼實際行動?”
黛綺兒眼神曖昧,臉上表情就差寫著大大兩個字“..”
李卯這種事向來隨心所欲的,講究的是一個心境氛圍,雖說大洋馬這一身行頭饞人,但太子的話必定極重要,他未處理完正事,是一點興致都沒有。
啪—
“快說。”李卯連哄帶喝。
黛綺兒翻個白眼,嘴上嘀咕就不能對她溫柔些,李卯裝著沒聽見。
黛綺兒揉著臀兒:
“宋理近日病情愈發惡化,昨日時候叫來了太子去寢宮,疑似託孤有意讓太子繼位,太子原話就是如此。”
李卯沒有太過出乎意料,輕頷首,duangduang~,“還有呢?”
“七日後宋理要給你辦的慶功宴,太子又說,到時候宋理會命人給你酒中下毒。”
李卯心神一沉,下意識用上了力氣。
“嘶...一種無色無味的毒藥。”
啪—
黛綺兒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一把拍開李卯鹹豬手,側身過去低頭一看著實動了真火氣。李卯完全是無意識行為,見了只能裝傻充愣輕聲安慰。
李卯主動這麼一親暱,效果顯著,黛綺兒像個金絲貓好哄得很,順勢就靠近了李卯懷中:“不至於讓你直接毒發身亡,但是會慢慢摧殘你的腦子,讓你最後變得跟幾歲的幼童一般無二,好收了你一身的神通,讓他們宋家安心。”
李卯問道:“太子真是這般說的?”
“嗯,過兩日你去東宮尋他,也是他的原話,只要你有時間在慶功宴之前都行。”
“太子對你的心思,還真不一般,你倆是不是...”黛綺兒戲謔一笑,言辭之中對於李卯這男女通吃的情況調笑十足。
李卯一本正經:
“我跟太子可是清清白白的朋友知己,可沒有你想的亂七八糟的東西。”
“那為甚麼太子對你這麼好?”
黛綺兒悄無聲息伸手解著李卯裡衣,碧眼裡頭水汪汪。
“天曉得...唔!”
李卯話音將落,黛綺兒便撲了上來吻住了李卯。
李卯一個不防躺倒床榻上頭,還沒來得及說幾句話,紗幔即放下。
譁—
從架子床裡頭扔出來兩件淡色裡衣.....
冷不防還飄出來一丁字兒的...
“李郎,妾身好念想你~”
“你說就說,你咬甚麼?”
“哼,假正經。”
“上回那眼鏡你還沒還我,你知不知道多貴。”
“今天這也不給你。”
……
三更半夜,武王府上下幽黑一片,眾美今日美美享受了一番晚上大多睡得早且舒坦。
李卯屋子外,塘間錦鯉仍戲水,帶動水花潺潺的響,院裡俱是燕雪瑾親自挑的花骨朵,放眼望去隨著晚風一陣輕擺拱把大小的腦袋,奼紫嫣紅。
悶熱躁動氣息稍稍止歇,自窗欞間驀地噴氣似透出去大量隱約透粉,齁甜膩人的氣息,但說來也怪,武王府在京城最繁華的地帶,可三更之時卻仍能聽見晨雞報曉之聲。
屋內,李卯正摟著黛綺兒發呆,外邊天色再過一個多時辰就見了天光,大半宿的根本就不用睡。
要不是黛綺兒還得趁夜趕回雪雲宮,多半就到了白天。
黛綺兒中間雖然老死不想動彈,但還是得從磨人的溫柔鄉里脫身,得自律不能誤了正事。
書冊史書都說昏君從此君王不早朝...
她要是君王,碰上李卯這種的,估計跟那昏君差不多,怪不得西苑能反差能那樣,這色胚身上的真氣還有古怪,對女子天生就有一股催情誘惑力,那雙勾人眼一挑,真氣一點,保準貞女變蕩婦,勾一勾指頭就不曉得多少婦人主動剝光了衣服爬上床去。
可她記著多年前也沒人說慧光大師,或是百年間有至陽真氣的和尚男子有這麼特效,難不成還衍生自洽,跟主人一樣好色所以蛻變了?
黛綺兒碧眼裡仍沁著水潤,抬頭於李卯頜線輕吻一記,起身攬著薄被,慵懶伸懶腰打哈欠一氣呵成俯身去地上撿衣服。
李卯看在眼中,問道:“你可打聽清楚太子為何會查皇后的下落會查到我頭上?”
黛綺兒沉吟思忖:“他平日做事滴水不漏,我旁敲側擊也沒問出來所以然,但我看架勢,他好像就篤定人在你那盤龍山上似的。”
李卯傻了眼,眼角抽抽懷疑太子是不是有掛。
“對了,還有一事,百合真實身份究竟是誰?”
背對李卯真空穿夜行衣的黛綺兒聞言一愣,但隨之醒悟問的是某個隨地大小變的邪惡教主,慢條斯理一撩腦後香氣繚繞的金髮,唇間勾似笑非笑道:“她來頭可大著,我不敢說,但你若是想知道,也不是沒法子。”
李卯仔細聽著。
黛綺兒從深淵裡頭提溜出來一袖珍精緻玉瓶,約莫拇指大小粗細,上頭封著瓶蓋,不像是單獨的裝飾。
李卯毫不避諱看著,直至黛綺兒從瓶中取出兩枚靛藍色的藥丸,極小,稍不留神就能弄丟的那種。
黛綺兒小心手心做了個窩,將藥丸托住,送到李卯眼前,李卯問:
“這是甚麼?”
黛綺兒展顏一笑:
“你口中的百合神通廣大,耍起瘋來嚇人的很,我不敢得罪,但是這是我最近研發出的一種藥丸,叫吐真丸,功如其名,可溶於水酒喂她服下,你問她甚麼她便說實話。”
“這麼神奇?”
李卯眼睛微亮,伸手將藥丸接過。
黛綺兒又沒讓李卯那般樂觀,道:
“但這種藥物終究沒那般神乎其神,功效也並沒有你想象中那麼厲害,類似於酒後吐真言那般,而非神仙操縱人心,而且心神越謹慎,功力越高強者就越沒用,所以在我這兒就當個收藏意義,中看不中用。”
“你給她用的時候最好先用酒把她灌醉,醉上加醉,但我也沒把握到底能不能成。”
黛綺兒艱難拽著臀後長褲拉至腰際,起身蹦跳兩下,又是應接不暇的duangduang~
黛綺兒回眸看李卯一眼:“她若是心裡有你,把你當親近之人,你問甚麼她也就老實回話了,但若是對你有提防,你就是灌她幾百斤的酒都沒用,你且記著。”
李卯用一方絲綢手巾將藥丸包裹好,放在床頭擱好:
“我記著了。”
黛綺兒站在原地繫著腰帶,但一時半會兒又不想離了那張眉飛入鬢的臉,這會兒還有點冷峻,恁的養眼,更走不動道了。
但黛綺兒還得趕回去上早班,只能最後婀娜走到跟前摟著李卯最後極具侵略性吻了一通,留下一句“小丫頭片子有甚麼好掛念的,跟蚊子叮的包一樣,抵不上我千分之一”,隨後咯咯直笑,空留一地勾人心魄的媚香消失不見。
像個哪裡來的妖精,走去無聲。
還挺有善心,把破爛襪子和“丁”小布片給李卯留著。
黛綺兒離去之後,李卯暗道一聲真狐媚子,雙手墊在腦後暗自發怔。
太子把宋理要動手的事給他提前披露了,對他是真沒得說,但側面也反應出來,宋理這人當爹當丈夫當兄長確實不咋地。
當帝王玩弄權術,明面上也算一代明君,若放在盛世至少不會墮了宋家基業,可偏偏他就是過於玩弄權術,漠視子嗣,導致大周這一代幾經波折,最後落得一個眾叛親離下場。
楚王反,宋啟反,她娘身死,直接或間接都是宋理一手造就。
李卯想起娘來心思驀低沉幾分,也不想再多想趁著還有時間歇息一會兒,至於床頭的小藥丸,待明日有時間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