彎水畔,排苑前頭,李卯趕到之時正發現一群小丫鬟正手裡拿著菜刀木棒,又兇又怕守在苑口。
一眼望過去約莫有百來人,倒是一點不怕,甚至還能看見幾個王府裡頭文伴的身影。
沒有精甲衛兵,所有有能力的小廝兵力早已去了前門守府,現在已經死乾淨了七七八八。
但因為南宮素笙在王府裡頭平日樂善好施,性子溫良待人極好,現今王府出了事又不願意走,這些個女子丫鬟也都自發守在苑前盡一二賞識滴水之恩.
為首舉著掃帚的那丫鬟是個熟面孔,當時李卯江南行潛龍苑的管事丫鬟,郭雲霖。
小丫鬟起初見李卯孤身一人朝她們趕來還一臉兇相,但看清面貌過後又是一驚咋呼,跟大白天見了鬼一般:
“世子殿下!?”
一聲喊出去,嗡嗡作響苑口數百丫鬟立時一靜,隨後詫異疑惑之聲連連響起,也不曉得喊的是哪家世子。
待多數人扭臉過來看清楚,又是陡然開了鍋一般嗡嗡嘈雜,字裡行間俱是不可置信。
李卯幾步到了那些個丫鬟跟前,平和道:“讓我過去,我去見見王妃。”
郭雲霖緩緩放下掃帚,小腦袋瓜裡俱是大大的疑問,但鑑於處境率先問道:“殿下,王府到底出了甚麼事?咱們可還有危險?”
李卯緩緩走至郭雲霖身側,抬手輕輕拍了拍小丫鬟肩頭,隨後邁步透過擁擠丫鬟讓開的道路:“亂已平,咱們已經沒有危險了,你們不用擔心。”
“亂已平?”
“這麼說?”
數位丫鬟驀地眼睛一亮,對於李卯表示五體投地的信任,喜聲大喊道:“世子殿下是朝廷派下來馳援我們金陵的不成?”
“咱們沒事了!”
“太好了!”
這頭一幫丫鬟沉浸在劫後餘生的喜悅之中,那頭李卯已經遠去,到了瀟湘苑門前。
李卯本想叩門提醒一下,但猶豫過後還是不聲不響推門入了瀟湘苑。
瀟湘苑內雨打芭蕉,花落一地空留枝椏,滿地殘紅,是一地清冷堆積。
裡頭的塘也幹了,夏日裡頭荷葉蔫著,幾尾錦鯉翻了肚皮。
李卯輕吸一口氣,過去翻騰兩下有些乾涸的塘水,不甚在意在衣襟上擦拭過後,直直入了疊簷懸山兩層小樓內。
李卯進去時候,花紅數日未眠,正靠在一層柱子邊垂著腦袋小憩,忽聞腳步聲來,驀地抬頭攥住手中金釵,抹了把嘴邊口水。
但抬眸看去見了那張熟悉的臉,立時就跟之前那幫丫鬟般見了鬼似的滿眼不可置信,瞠目結舌待在原地,忘了怎麼說話,忘了怎麼出聲。
啪嗒——
金簪驀地砸落地面。
李卯同痴呆花紅頷首過後,輕挪腳步踩著五花瑪瑙地板再度推開一處摺疊十二扇門,一路四下打量那一首首裝裱牆面的詩詞,直至到了一處廳內毗鄰苑後花園的空曠處。
那落地竹簾前,落座一沉靜削素美婦,手捧小書,一襲比竹葉青更淡些的曳地裙裳,頭簪竹釵。
李卯緩緩停了腳步,雙目定在那背影之上,也沒出聲驚擾,就那般靜靜看著欣賞。
也許是目光過於肆無忌憚,又許是心有所感,南宮素笙一手勾著髮絲直起腰似是想要活動下筋骨,但不防餘光偶然驚鴻一瞥,依稀就看見不遠處憑空出現一道黑袍頎長身影。
南宮素笙驀地扭頭,再驀地怔住,修長睫毛之下秋水瞳子倏爾倒映出那男子身上黑袍的斑斑血跡,以及那雙不能再柔和的桃花眸子。
一如夢境一般,但又不像夢境裡那般如閻羅的殺氣兇狠,又仍舊闖進王府來到了她跟前。
“南宮姨。”李卯露齒一笑,輕喚一聲。
唇紅齒白,這單純小模樣,一套流程下來不曉得拐走了多少姨的心。
南宮素笙猝然起身,也不顧手中小書啪唧落了地,兩手提著裙襬輕咬著唇瓣,矜持面孔此時也禁不住動容帶著些許哭意,宛若一團煙紗般到跟前將李卯死死按在懷中。
李卯被異香悶著說不出話來,片刻後將將重見天日,南宮素笙又緊隨其後便是抱著人猛親。
李卯又是被那蘭花襟衣堵著說不出來半個字。
南宮素笙眼角掛著淚,吻技略顯生疏全由李卯引導。
一時間心裡百感交集,五味雜陳,那一連數月來的惶恐不安終是落了地。
哪怕她情知思懸多半是殺了王府大批人馬才走到這兒。
花紅就立在不遠處門邊,小心翼翼偷看著擁吻兩人,心裡又喜又嘆。
她不是傻子,看得出王妃那憂鬱的程度已經完全超過了普通男女間該有的界限。
此前只是因為身處環境不敢想太深,現在看見王妃這般矜貴人物都如此主動,哪裡還不曉得早早就動了心。
雖然世子突然出現在王府她心裡有諸多疑惑,只是方才看見琅琊閣熊熊大火,也多少知道了些甚麼。
這偌大王府一經崩塌,也不曉得她們日後歸處。
花紅再度小心瞟一眼南宮素笙後,帶上門去了瀟湘苑門口把門。
屋裡頭,南宮素笙上來就是長難吻,李卯平常被啃慣了無所謂,美婦那喜極而泣的勁兒一下去就有些吃不住,發覺嘴有點腫過後便知難而退,現金正額頭貼在李卯胸側輕喘香氣。
不時用手背抿著零星淚花,啜泣兩聲。
“南宮姨...”
“別說,我都知道。”
李卯一噎,實在沒見過這架勢,手無足措站在那兒。
愣是不曉得他這麼一出假死給南宮素笙心裡留下來多大心理陰影。
許久過後,南宮素笙緩過勁兒直起身,偏頭輕抿唇瓣,又緩了許久才終於變作尋常那般沉靜從容之相,眼底多了些光,容光煥了發,不過依稀可見小怨氣在內。
李卯伸手擦著美婦眼角淚。柔聲道:“南宮姨,事出有因,我只能不告而別。”
“有些話我只對南宮姨一人說。”
南宮素笙修長濃密睫毛微顫還帶著些淚珠,轉過頭來直直盯著李卯。
“楚王擄走了皇后娘娘,我在王府發現救了皇后,隨後一路逃難往北,所以不告而別。”
南宮素笙眼底一愕,顯然不曾知曉箇中隱秘。
“後面假死為了迷惑楚王,步步為營南下天降奇兵,所以又不敢同南宮姨你書信。”
“有些話註定是要等事成之後才敢說,不容有半點疏漏。”
李卯看了眼南宮素笙,猶豫又道:“南宮姨,我殺了宋衛,滅了楚王府,您不會怪我吧?”
南宮素笙沉默片刻,暫緩搖搖頭,嘆口氣道:“一些細節我不大清楚,但是過往那麼些年裡,我對於宋衛一些暗地裡的小動作也都有所察覺,但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未曾提及,他想幹甚麼我也都隱隱有猜測。”
“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失敗的也這麼快。”
“我不會怪你,我只是想見見你,僅此而已。”
南宮素笙語速平緩,說的略顯平淡,可偏偏那盯著李卯看的平湖般的眸子下,半掩著只怕比三昧真火都不差的灼熱。
李卯心中默然,但也聽得出來南宮素笙話外音。
說通俗點,就是寧願坐在腳踏車後蓋上哭。
他其實有些納悶,當初兩人頂多是有點小火花,但遠沒有到這種地步。
他來的時候還尋思著把他南宮姨先拐回家,先安撫情緒,感情趁著有點小火花日後慢慢培養。
誰曾想一來姨就主動抱著他啃,好感max+++了。
誰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