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二,凌晨時分,驀地一條蛟龍黑影衝出山澗,席捲金陵城外圍防線。
馬踏作龍吟,蕭蕭鐵馬嘶,如狼群入了羊圈般所向披靡。
二十二清晨,天色未亮之時楚王府中傳來急報—
金陵城以西三里處,禁軍防線毫無徵兆遭遇漫山遍野黑甲鐵騎撻伐衝擊,防線已然破出一道豁口。
鐵騎一擁而入,劍指金陵城門。
楚王宋衛臨危不亂,調令城中東湊西湊五千軍兵馳援西門,誓與金陵共進退。
至於各地方援軍,仍在趕來路上,遠水難解近火,趕不上鐵騎突襲速度,聊勝於無。
……
晌午日頭正大之時,金陵城抵抗鐵騎還未有好訊息傳來,楚王府中便再度有一風塵僕僕衛兵跪倒於王府正堂之外,急聲報道:“報!”
“稟王爺!李總督所率十萬軍隊於陰山之中進退維谷,遭受四面八方合圍埋伏,如今已然死傷過半,後方糧道被截情況危急!”
“雖然中間李總督率兵有過反撲消滅敵軍一萬人,但杯水車薪,現今於陰山之中進退兩難,做困獸之鬥,難以班師回江南保護王爺!”
這邊話音剛落,不遠處廊道又起波折,焦急快跑大喊著一精甲衛兵:
“報!”—
“金陵東北角牛千戶所在軍營被破!地方殘餘一千五百兵馬正朝金陵東北方向進軍!不過半日便可兵臨城下!還望王爺予以增援!”
堂內,福六安轉頭囁嚅難言,面色擔憂看向端坐正位之宋衛。
宋衛手握扶手,眉頭緊擰閉目不言。
福六安見此情形也不敢聲張驚擾,悶頭跪在地上一言不發。
堂內盪開沉寂緘默,如同心上沉石般壓得人窒息。
“福叔,去琅琊閣。”
宋衛睜開雙目緩緩站起身,一邊福六安忙站起身攙扶宋衛胳膊:“欸。”
“報!”—
“金陵城門失守!八百鐵騎趁機衝入金陵城內!”
“殺向了王府!”
“王府外雖然有千號衛兵攔截,但是沒有堡壘城牆禦敵,根本無法與鐵騎抗衡!”
“那就是李青天的鐵騎!王爺!我們真的守不住!”
“王爺!我們拼著命暫時拖住敵襲,您趁現在南下同大部隊會合還有機會!”
外頭齊齊跪地三人,傳達訊息一個比一個雪上加霜。
宋衛同福六安兩人徐徐踱步至門口,也不曉得是不是錯覺,宋衛步伐顯得蹣跚,福六安垂著頭,宛若敗家之犬。
但宋衛聽到金陵城失守後,也並沒有想象中那般面色鐵青或是氣急敗壞,僅是如同家常便飯般側首同福六安叮囑:“福叔,命人去同王妃說一聲,讓她尋個機會走吧,去找布政使會合,也是我這麼些年虧待她。”
“欸。”
“走吧,去琅琊閣,那兒清靜些。”
“是,王爺。”
……
瀟湘苑。
“王妃,您當真不走?金陵城現在城門失守,而且連王爺都這般說,說明咱金陵真的要守不住了!”
房中,花紅正苦口婆心拽著南宮素笙袖子勸阻。
“皇帝天高路遠,咱們肯定撐不到援軍來的!”
“皇帝?”南宮素笙輕輕搖著頭。
“而且您生的這般貌美,聲名在外,若是被歹人活捉保準要被霸佔侮辱!王妃!您莫要再犟了!”
可南宮素笙偏一副無所謂模樣,雷打不動手裡捧著一本小書,儼然命都不要了也要讀書的樣子,不斷搖頭拒絕:“跑不掉的,霸佔就霸佔吧。”
“嗯?”
花紅聽見這話難免一愣,詫異於為何王妃竟然說出這種自暴自棄的話,隨後察言觀色一番,表情又是禁不住疑惑。
嗯?
她怎麼總感覺王妃在這兒偷著樂呢?
不對,情況這麼危急應該是錯覺。
“王妃,咱們就走吧!”
花紅說的口乾舌燥,可還是發現南宮素笙屁股跟生了根一般就沒想著動彈,最後實在沒了轍,只能取下頭上金簪握在手心,守在門邊向外時刻警惕張望。
南宮素笙手指比對著詞集上頭一句詞,眼底蕩著光,輕輕念出聲來:“馬作的盧飛快,弓若霹靂弦驚....”
與此同時,金陵城中!
李卯面戴貔貅面具,騎著汗血寶馬飛快賓士衝入守軍盾陣之中!
李卯手持長槍,驀地作彎月之勢朝著盾牌崩彈一掃!
嘭——
長槍一落,跟前三名盾兵禁不住勢大力沉攻勢,立時慘呼一聲倒飛三丈!
下一瞬,李卯身邊突然湧來十幾匹鐵騎,緊隨其後,鐵馬長矛重踏衝撞之下,城中包圍圈竟是破開一道豁口,直直一條寬敞大道通往內城!
“殿下!”
混亂廝殺局勢之中,紅臉蕭氓驀地湊近李卯身側,快速道:
“我們五百人牽制住城內守軍,身後大部隊清理乾淨城上守軍便可會合,您領三百人殺向楚王府!”
“擒賊先擒王!”
“宋衛一死他們叛軍自亂陣腳,不成氣候!”
李卯肅然一點下巴,言簡意賅:“好。”
蕭氓同樣頷首回應,隨後驀地一揚手中大刀,高喊一聲:“給殿下開路!”
“殺叛王!報舊仇!”
“殺叛王!報舊仇!”
“殺!”——
五百鐵騎如同掃帚一般向前衝刺,掃開地上塵埃守兵,硬生生以彪壯鐵馬逼出來一條暢通無阻大道。
蕭氓急迫低吼一聲:“殿下!走!”
李卯反握長槍,矮下身子奮力一夾馬肚子!
一騎絕塵,墨髮於腦後飄搖,一雙眸子宛若鷹狼直瞪遠處那繁華王府,面上貔貅面具愈發猙獰可怖!
“宋衛!”
“駕!”
踏踏——
汗血寶馬當先,身後千軍萬馬奔騰,鐵騎踏的金陵震顫,那決心註定要讓這養尊處優,宛若天上人間的江南省府感受到鐵馬怒火!
楚王府前!
五百衛兵排開於王府之前,兩名此前同李卯接觸過的千戶站在後方嚴陣以待,嚥著唾沫聽那宛若雷霆轟鳴般的馬蹄聲。
他們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鐵騎威名能降臨在他們這些王府親兵身上。
他們也沒想到,他們城內外滿打滿算足足一萬的兵馬,竟然就這般短時間闖過城門。
“準備迎敵!誓死保衛王府!”
踏踏踏——
鐵騎愈發靠近王府門前,每一次地上的震動對於他們而言,每一次都是巨大的心神衝擊。
不少親兵面色愈發蒼白,手心不停冒汗。
特別是在當那為首一黑袍貔貅面具男子顯露形貌過後。
“敵襲!迎敵!”
“保衛王府!”
卻見下一瞬,那汗血寶馬黑衣男子驀地被身後湧上高頭黑甲鐵騎層層包圍,旋即便見大道之上去齊齊拍開一列鐵騎,其速度不減,大有直接朝他們碾來之勢!
很難形容他們這些江南土生土長的兵卒看見那些高九尺有餘,披盔戴甲,眼睛放著比老虎都要噬人紅光的數百鐵騎朝他們衝來是甚麼滋味。
僅是下一瞬,他們之中最當先的盾兵被鐵騎踩得體無完膚,頭破血流,他們後方同人周旋拼刺少了馬匹作為另一層護具打的極為吃力,落敗也僅是時間問題。
特別那貔貅黑袍男子丟下汗血寶馬,若鴻雁一躍,無視他們直接進入王府之中。
其面目猙然,黑袍獵獵,手持一把鎏金龍尾紅纓槍,斜持身後,面具下一雙眸子冰冷刺骨,渾身散發著滔天煞氣,宛若一尊閻羅下凡。
這股子氣勢,他們只在那位年少權貴,六部監察使身上見過。
“一個不留!”